第十五章（3）
“那批舊公章早就銷燬了，去年的事。”羅正民說。
“外借公章，你那兒是不是有記錄?”
“應該有。這是制度，凡是我經手的全有記錄。”
“是這樣，有件事我一時疏忽，可能會有損我的名譽。”她支吾著，“所以想請你幫個忙……”
“怎麼幫?”羅正民反問一句。
尹芙蓉直截了當地要求他銷燬記錄。
“我考慮考慮吧。”羅正民最後的回答模稜兩可。
晚上，家裡人都睡著的時候，羅正民在兒子的臥室門口站了很久。
假如養子是尹芙蓉所生，他的生身之父已經不在人世了。想到這，羅正民不禁熱淚盈眶。
朝陽區刑警隊的人拖了一星期才找上門來，成剛故意這麼安排的。他不開口，尹芙蓉就走不了。
“沒什麼區別，看上去像是真的。”羅正民用放大鏡看著那份合同上的公章，“不過現在偽造技術都很先進，專家也可能受矇蔽。”
問到外借公章記錄，羅正民拿出一個記錄本。
記錄本上，沒有合同簽署日期之前尹芙蓉借過公章的記載。
羅正民介紹，尹總當時在勞服公司經營辦工作，她那兒有自己的專用公章，沒道理上他這借用公司的。而且在此日期之前，那批廢舊公章已經銷燬了。所以他的看法是如果那份合同書籤署日確有一枚公章存在，它只能是假的。
“還有問題嗎?”
警察讓他在詢問筆錄上籤過字便離開了。
下午，尹芙蓉在去飛機場的途中打來電話，指令羅正民前往送行。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尹芙蓉入閘前對匆匆趕來的羅正民說，“一個是省建二公司辦公室副主任，另一個位置是勞動服務公司副經理。都是副處級，你可以任選其一。”
“尹總什麼時候決定的?”羅正民半晌才回過神來。
尹芙蓉粲然一笑，“現在。”
臨近高考，未來的天之驕子們在緊張的功課學習之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像填寫報考志願、檢查身體之類。
體檢是在一家指定醫院做的，前一天檢查，第二天取結果。這天趁午休羅琦想拉哥哥一起去，羅瑞捨不得背英語單詞的一小時，讓弟弟代勞把他的體檢表捎回來。羅琦便和要好的王強、李明一起騎車前往。
結果都沒事，只有李明因高度近視報考專業受限制。
“上帝，我才知道，自己原來是AB型血!狹隘自私沒腦子，怪不得這麼笨。”王強看著自己的體檢表驚叫起來。看羅琦也是AB型，又叫第二遍：“我靠，同是AB型，咱倆差距咋這大呢?”
王強說的是實情，羅琦學習成績始終在前三名，王強則要倒著數。
幾個人一比較，李明也發現了蹊蹺，“羅琦，你哥咋是O型血呢?雙胞胎血型不一樣，真還頭回聽說。”
羅琦心知究竟，敷衍道大概是和哥哥繼承了父母的不同基因。但王強隨後的一句玩笑讓羅琦心裡咯噔一下。
“還別說，羅瑞越長越像你老爸，你長得……誰也不像啊。”王強說，“興許呀，你媽生你們的時候抱錯了一個。這種事不是沒有過。”
晚上回家，吃飯的時候家裡人都在客廳裡，羅琦隨口問到母親的血型。
“0型，萬能輸血者。”
“我爸呢?”
“你爸好像……正民，你也是O型血吧。”江怡芳招呼在看電視的丈夫。
羅正民轉過頭，反問羅琦問這幹嗎。
“不幹嗎。”羅琦賣力氣地對付著一隻雞腿，“聽說血型能決定一個人的性格。O型血的人意志堅強，自強自信，有活動能力，精力充沛。書上這麼寫的。”
旁邊的羅瑞罵他煩，吃飯總是嘮嘮叨叨。
“煩你可以不聽啊，要不要幫你把耳朵眼兒堵上?”羅琦笑嘻嘻道。
在尹錦荷和魯華的翹首企盼中，閘口終於出現了尹芙蓉的輕盈身影。
姐倆兒打趣著幾個月來彼此的變化，手挽手坐上魯華駕駛的汽車。那是一輛新買的上海產別克，按尹芙蓉的吩咐，好車惹眼。
“姐，這不年不節沒放假，咋突然回來了？”錦荷問。
回答是公司緊急召回，為一個超大專案。他們拿不下來。
“咱們荷花能插一腳嗎?”
“沒戲我大老遠跑回來於嗎。這一單做成，大家都可以洗手不幹了。”尹芙蓉輕飄飄說著。
隨著她的語音，車子明顯抖了一下。開車的魯華和尹錦荷無聲地相視一眼，險些笑出來。
車子進入燈火闌珊的市區，一直開到西郊把尹芙蓉送到家。11號樓裡黑著燈，只有樓上楚楚的房間透出光亮，尹芙蓉心頭不覺泛出憐愛。
楚楚果然在用功。
“媽!你怎麼回來了?”楚楚很是驚奇，但坐著沒動。
尹芙蓉每天都要和女兒通電話，每次都是她掛到家裡，楚楚幾乎從沒主動給媽媽打過。因此尹芙蓉感到了母女間的微妙距離，從何時開始的卻想不起來。女兒飄忽的冷漠尹芙蓉倒不十分在意，她更看重的是責任，那是超越情感超越一切的東西。她相信，等女兒長大，自會理解母親對她的愛有多深多重。
“剛到家。想媽媽嗎?”
楚楚只是笑一下，本想給女兒一個驚喜的尹芙蓉希望落空了。
“這麼晚了還在用功?”
楚楚仍以淺笑作答。
“不是早跟你說了，別太辛苦，今後的路早給你設計好了，媽不想讓你在國內走那條狹窄的小路。”
“馬上高一了，大家都很努力，我又不缺什麼少什麼，哪好意思不學。”楚楚說。
尹芙蓉讚許地點點頭，暗想：前半生有媽，後半生還得靠你自己呀。
一大早趕到公司，尹芙蓉邊看資料邊聽祕書小郭介紹情況，短時間內進一步摸清了專案概況。
接著給白鳳君打電話，要求他馬上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