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們彼此都沒有安全感。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生下便是如此。
睡在**,走在路上,都不能感覺安全。
擔心吃下去的不乾淨,擔心自己買不了房,娶不到老婆。擔心所有可能成為問題的一切。
在這些之外,都來不及擔心自己的夢想。
“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海飛絲開口說話,打斷了我瑣碎的思緒。
我抬起頭來,看到她目光熠熠地看著我。
想了想,我搖了搖頭。
我想,她可能要說的,是我沒有勇氣再聽她親口說一遍的。
我緩了一緩,看著海飛絲的眼睛,我想盡量裝成一個路人。一個冷漠的過客。
我對她說:“你還是告訴我,在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吧,我比較希望多知道些自己的事情。”
我說完,轉頭看向遠處,那張巨大的黑色大嘴,始終都在遠處。
我本以為自己早已進入了這張大嘴,仔細看時,卻發現這大嘴一直在隨著我的腳步後退著。
我想,我永遠不能真正的進入那一片黑暗的地方,逐日的夸父是傻的,逐暗的我,亦無差別。
可是我們都習慣將夸父的舉動叫作執著。
倘若換了是我,便是迂,楞,一根筋。
話到最後,肯定還要有人罵我的。他們會說,你小子有什麼資格拿自己和夸父相比呢?
是啊,我當然沒有資格,他在想象之中,美好而寓意深刻,我在真實世界,醜陋而淺顯無知。
可是,他這美好的虛幻,又憑什麼凌駕在我這真實的醜陋之上。
你再美好,也不過想象之中。
海飛絲似乎為我不願聽她的故事而感到憤恨,瞥了瞥我,欲言又止。
大概凌晨四點,街道上很冷清。我想起我們出門時,櫃檯後那位眼神異樣的大媽。
我猜她想叫我們出門小心,但她沒有開口,不對,她開口打了個哈欠,便裹上一條毛毯睡著了。
“其實,在你昏迷之後沒有發生什麼跟你有關的事情。”海飛絲緩緩開口,語氣有點不自然。似乎有意掩蓋什麼。但我將這聽出來,又感覺她有點欲蓋彌彰。
我忍
不住揣測她到底是不是想要我知道些什麼。
但是揣測無用,她似乎有意賣起了關子。我突然有點傾向於相信那個大媽的話。在那大媽說完的地方,承接而來的是,這個姑娘是個堅強的姑娘。她預備用自己的血肉賺取一大筆的經費,此時,與我相遇,像那大媽所說,她要去上訪。
這有點不可思議,但是在我反覆想反覆想之後,變的看起來十分的合理。世人都已不相信正義,總會有這麼個別的人,還懷揣著對正義的幻想。譬如我,譬如這個姑娘。
“你昏迷的時候那些村民還到找你麻煩。”海飛絲在路邊坐下來,看著對面馬路上一棵掉光葉子的楓樹,淡淡地說道。
我記得她說的這個,就是在我將醒未醒之時,我看到海飛絲淚眼朦朧的那一次。
“那這事怎麼解決的?”我好奇地問道。
“錢唄,錢。”海飛絲吐出一口長氣,轉頭看著我,目光幽幽。
我不禁更加相信之前自己的猜測,那筆錢肯定不少,這個姑娘已近痴狂。
她一定是拿自己的血汗錢救我於水火了。
我這樣想著,心裡感動無比,我決定了,不管如何,都要相伴這個姑娘,不離不棄。
不是因為我被她感動的事情,而是我早就已經愛上這個姑娘,就算我知道她是失足婦女,我也要堅定的愛著這個姑娘。
“你想什麼呢,眼都直了。”海飛絲拍了拍我,將我從自我犧牲的情愫中拉了出來。我看著她泛著光亮的嘴脣,突然想湊上去咬上一口。
意識到了自己又有點開始走神了,回過神來想起自己一直以來的疑惑。
我問她,為什麼不去警察局呢?我們是事故的倖存者,去了那裡我們就得救了。
我剛說完,突然想起這姑娘和警察有仇,小心地看了看她,她的臉色倒是變化不大。但我也不敢再說警察二字。
“你真的都不記得那些事了?”海飛絲沉默一陣,緩緩開口問我。
“什麼?”我怕自己不小心提起這姑娘的痛處,只好故作懵懂。
“你那時候醒了啊,我們去過警察局啊!”海飛絲大喊起來,喊完,她又安靜下來,懊惱地說道,對啊,忘了你有病。
我有點驚訝,這姑娘似乎想將我有病的事瞞著。可事實我早就知道,這姑娘真是多此一舉。我剛想到這,突然發現自己和她也是一樣,我想假裝自己不知道她的過去,可她自己都很清楚,事實不會因為我假裝不知便不存在。
我想說些什麼,卻莫名的沉默起來。我要怎麼開口,難道我一定要聽她親口說出那些不快的過往嗎?
“你怎麼了?表情這麼痛苦?”海飛絲拍了拍我的肩膀,詫異地看著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醒來後就一直不怎麼正常啊!”
海飛說著,將頭別到一邊,似乎不想讓我看出她的關心。
我看著她側臉過去給我的半顆後腦勺,淡淡的髮香充溢鼻間。
“我們回去吧,收拾東西離開這裡。”我站起身,決絕說道。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假裝不知道這個姑娘的往事。
或許,我也並非自己想象之中那樣,有接受一切的準備吧!
“哦。”海飛絲突然表現的很安靜,默默走在我的身後。
我有點不適應,因為我從來都不是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我總喜歡將自己隱匿在別人的身後,看著所有一切或好或壞的發生。心裡想著各種事情,只是總是沒有結果罷了。
我低下頭,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燈光璀璨中,從我右手邊的一條街道瞬間衝出一輛大聲尖叫著的警車。
我在拐角處停下,看那警車衝我漂亮的一甩尾,迅捷地向我們出來時的方向開了過去。
海飛絲從後面跑了過來,看著揚長而去的警車,又看了看我。語氣急促地問,怎麼辦?
我疑惑地看著他,什麼怎麼辦?
海飛絲神色慌張:“他們去心感覺了,我的包還在那裡。”
“去拿啊。”
“你傻啊,我們去拿不是自投羅網嘛!”
我看著海飛絲,在她開口解釋之前阻止了她。
對啊,自投羅網。
在這個時間,開去那家招待所,肯定是掃黃的,海飛絲肯定不能去了。
海飛絲看著我,一臉憂慮。
“你在這等著,我去。”說完這句,我轉身便向警車開去的方向跑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