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想的差不多,這車從破爛地方開走,開在破破爛爛的路上。只是這車開的更為漫長,並不像我記憶中從小鎮坐到小鎮所在的小縣城只用半個小時的時間。
我甚至在這斷時有時無的顛簸中斷斷續續的打起了瞌睡。我睡了一覺,當我醒來以後,我發現這和我之前所想的有很大出入。
小巴越過了坎坷,此時正開在十分平穩的寬闊敞亮的柏油馬路上。車窗外是各種林立的高大樓層和店鋪。我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地方,四周沒有一個可以讓我定位的標誌性建築。
我揉著惺忪睡眼,正疑惑著,車突然停了下來。
一個肥胖的女人拎著個黑色的手提袋,徑直朝我走來。那手提袋上神氣地寫著造型別致的“LV”兩個字母。
我吃了一驚,暫時忘記了探究這個地方是何處的想法。扭頭看了看車廂內,我發現座位已經全滿,在常人眼中,只有我所在的地方是個空位了。
那胖女人大步走來,突然如釋重負地將手提袋往我身上一丟,我慌忙朝旁挪了挪身子,躲到了一邊。不料那胖女人走了過來,又拿起手提袋,繼而朝著我的臉一屁股壓了下來。
我的鼻子被一股濃烈無比的惡臭嗆的無法呼吸,我迅速起身,飄在行李架上,罵了一句,操!
車快速行駛著,走在一座立交橋上。
我穿過車窗鑽到車外,貼著車身迅速的移動著。
我懊惱地發現我還是找不到花露水,因為儘管這車上有她的味道,但我卻不知道她在哪一站下的車。
眼前又是如此之大的城市,剛剛聞到的那陣來自胖女人的奇臭,也讓我的嗅覺一時遲鈍起來。我有點疑惑,同樣是胖女人,我昔日的聲樂老師塗美惠就可以那麼知性,而眼前這個卻是這麼的粗俗和鄙陋。
那次,在我三句兩句的“王八蛋”的狂歌中,塗美惠憋紅了臉。只是事情由她自己挑起,她又不好打斷我。所以她只好赤紅著一張肥嘟嘟的臉,糾結無比地看著我。
而我則在塗美惠的這種尷尬的不幸中得到了解脫自己尷尬的幸福。
可能是因果報應,眼下我卻被另一個胖女人逼到跳出車窗。我貼著車窗移動,看到迎面過來一輛等高的巴士,我習慣性地閃躲,卻有點不及,那巴士已經從我身體上直接撞了過去。
雖然這一撞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傷害,但它卻又一次提醒我已經是個死人。它又一次告訴我,我已經無法觸碰到任何或者美好或者醜陋,我都無法觸及。我為自己的一無所有感到憤恨,忍不住朝著那胖女人投去憤怒的一瞥。
就在我這樣做的時候,我看見那女人突然驚恐無比地指著我所在的方向,似乎看見了我,她驚恐表情中,眼珠都要從眶中迸出來。接著,她張開嘴巴大叫了起來。
我被她驚恐的表情嚇得愣住了,手足無措地停下了追逐巴士前進的腳步。就在我停下之後,那巴士像失去了控制,徑直朝著橋欄一頭撞了上去。
這一幕看來無比熟悉,似乎早已存在我的記憶之中,可奇怪的是,在這之前,我卻從不記得。
這記憶在突然之間跳出來,讓我感覺世事的無常。
記憶跳停在兩年之前。我和那個票販子朋友從派出所離開之後。他熱情地帶著我去當地各種娛樂場所。
他用了兩天的時間,慷慨而仗義地花光了自己身上不多的錢。我為此感到十分慚愧,於是我又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錢。
他深情凝視著我,對我說,朋友,我們這下是真正的無產階級了,我帶你入夥,不出兩年,我們就可以衣錦還鄉了。
說完,他一揚手,白色襯衫在風中顫抖。我被他這一番以身作則的演講給說動了,心潮澎湃之下,朋友切入了正題,他說,走,我帶我去觀摩我的主營業務。
接著他帶我去了一個地方。我在一個狹小的單間裡看到十多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青年。他們目光有點呆滯,似乎多年未見陽光,它們三三兩兩的窩在一塊,癲狂而凌亂的進行著頭腦風暴。
我進去時被門框磕了一下,痛的叫出聲來。被我的叫聲所影響,它們停下了癲狂而凌亂的交談,冷冷地看著我。我有點不敢看他們的眼睛,轉眼看了看地上,地上髒亂不堪,放著泡麵麵包之類各種零碎的食物。有幾隻落單的蒼蠅在我眼前盤旋。
被鼻子裡接收到的味道薰的心寒,我立馬轉身出來。朋友見我出來,朝我笑了笑,他說,這些人都是工作狂,都不打掃房間的。說完,他又自豪地接著說道:“這些人都歸我管,你跟著我,只要兩個月,你也能管個10來個人了。”
我打消了問他員工用房問題的念頭,因為我猜出他大可以用“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之類的破理由來搪塞。這理由之所以破,是因為這不是天降大任,這是人要玩你。
而我更想確定的是自己心中的懷疑和好奇,這個朋友到底是做什麼的。
“賣東西啊!”朋友看著我迷惑的表情,面露得意之色。
“賣什麼?”
“你不是前兩天才知道嗎?火車票啊!”朋友在嘴裡放進一根菸,拿著煙盒衝我揚了揚。
我擺了擺手,繼續問他:“你不是說那個是副職嗎?”
“唉,那個是副職啊,現在才是正職。”朋友吐出一口煙,循循善誘地解釋著。
我仍然沒有搞懂他的話,我問他,現在?現在在做什麼?
他見我一直都全然不懂的樣子,面上的得意之色更濃。從他的喉嚨間發出一陣奇怪的笑聲。我看到他眼中異光閃動,他說:“就是這樣,我叫你過來,到時候你再叫幾個朋友過來,慢慢的我們兄弟就多起來了……”
“哦,然後我們就能罩住一大片了,然後我們壟斷火車站的售票點,成為流動的售票點,然後我們抬高票價?”
聽我這麼一說,朋友張嘴笑起來,說道:“對對對,就是這樣的。”說完,他一臉讚許地看著我,說你小子就是聰明。
說著,我看到他眼裡那絲異光更是閃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