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鳥又一次看穿了我心所想,大搖其頭說:“因為我太瞭解你了,我知道你害怕麻煩,你也害怕面對現實,而你現在所要知道的資訊既麻煩又現實,所以我還是不告訴你。”
我不能忍受這隻鳥給我的診斷,憤怒地喝道:“你憑什麼說我害怕麻煩害怕現實?你怎麼知道?”
那鳥打了個哈欠,輕扇兩下翅膀,懶洋洋地說:“得了,你不害怕的話你就不會看到我了。”說著,那鳥似乎看出來我對他漸生的懷疑,他露出一副無奈地表情,攤開雙翅,說,還有一點時間,要不你問點別的什麼?
我越來越不能明白這鳥的話,他說的還有一點時間是什麼意思?我想的頭痛,不願再想,於是我問他,我說:“我想知道,你是隻什麼鳥。”
“看吧,我說你害怕麻煩,你明明想問的不是這個。”鳥說著,很失望地看了看我,無謂地說,我不算是一隻鳥,其實跟你一樣,我也只是個意識。
我對他的話感到大為驚訝,問道,那你是誰變的?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覺得肯定跟你淵源比較深,因為我每次出來看到的都是你。”
鳥說著,突然扯起嘴角笑起來,笑完,他接著說道,我記得自己飛去過很多地方,可是每個地方都會看到你,少年時代的你,還有在那之後你的青年時代甚至中年時代。
我聽了他的話,不禁心中嗤笑,想就連這鳥都是一個騙子。我明明都已經死了,他竟然說他看見了我的中年時代,真是荒謬至極。
我不屑再和這隻神神叨叨的鳥說話,四處走動著搜尋花露水的味道。可這味道卻似乎突然在此處消失了,我遍尋不著。
抬頭看了看高高矗立的假裝東方明珠的移動訊號塔,我不禁懊惱自己的感官沒有將所有感官刺激轉化為手機訊號的功能,頭頂這座塔對此時的我就像金錢對於荒島上的魯濱遜,一點用處都沒有。
但我轉念一想,訊號塔立在這裡,那這地方一定離居民區不遠。
倘若花露水還活在世上,一
定是到了那裡。而我我要做的就是等待天亮,然後藉著我靈敏的感官循著花露水的氣味追蹤過去。
這是漫長的一夜,我睜著眼數了一夜的星星。
在我上小學六年級的時候,曾經有個女孩子,她說她喜歡看星星,我記得我曾討好地跟她說我有一天會陪她看星星。但是事實是,我到現在甚至都要忘記了她的模樣,還有她的名字我也不記得了。
我看著天上並不十分明亮的星星,有點無奈地想,早戀真的沒結果。還空落滿腦袋惆悵回憶。
我記得那時我用連續兩個月全年級第一的英語成績俘獲了她的芳心。有一天我在課桌抽屜裡收到了她那製作粗糙的愛心卡片。
然後我們開始了那時的我們在電視裡看到的聽聞許久的戀愛。
戀愛的內容就是她督促我每天背誦一篇英語書上的課文,和50個生單詞。
而我則在做著這些的時候看著她一筒又一筒地吃光了我用一毛又一毛零花錢攢起來準備買課外讀物的知識投資的錢買來的冰激凌。
當然,我也犧牲自己的色相和腰包的時候也不是全無好處。
那就是,我為此得到了可以在上自習的時候說話和做小動作的特權。
我記得那時的班主任很凶,每個被紀律委員記名字的都要上講臺自己掌自己的嘴。
而我的女朋友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了她的強大,她總是可以利用紀律委員的職務之便,在將那本寫了不少我的名字的紀律本交給班主任的時候偷偷將我的名字塗掉。
我在看著別人自掌自嘴的時候,總能在心中油然而起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只不過,好景不長,我們的班主任是何等人物,她發現了記錄本上字面塗改的不正常。經過她在教室垃圾桶裡的不間斷翻查,以及課間活動時聽來的各種謠言,偶爾還有小報告送上門來。
所以她拿出了我和那姑娘情書的碎片,以及各種匿名證人的證詞找來了我的母親周小丫。
小丫把我領回了家,生生打罵
了我一個下午。
我不知道在小丫打罵我的時候那個姑娘又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在那之後,她似乎被革職查辦了。她也沒有再監督我背誦英語課文和單詞,我也不能再肆無忌憚地做小動作。
我們在走廊上碰到,也形同陌路。
我的生活在那之後重歸之前的那種一個人的單調和枯燥,以及師長們所以為的默默奮鬥狀。
但是諷刺的是,我的英語成績卻在我脫離愚蠢而幼稚的早戀之後也開始直線下降。
我走在夏天夜晚吃著冰激凌的路上,當我仰望天空繁星的時候,我還會偶爾想起這個姑娘。姑娘會不會在那之後開始後悔曾經與我共度的時光,因為她所喜歡的我的英語成績,在那之後從來沒有及格過。她會不會以為,之前的一切只是我欺騙她的工具?
姑娘此時可能已經嫁作人婦,或者在外拼闖奮鬥,我不得而知。當我想起她,我記不起她的模樣和姓名,所以我也不敢奢求她能在此時想起我。
我所能做的只剩下感嘆,時間,真他媽神奇。
時間確實神奇,我剛嘆完,發現天已放亮。我甚至還聽到了遠方傳來一聲極具象徵意義的雞啼。
我聞雞起舞,向著雞啼傳來的方向迅速的飄了過去。
我在清晨微涼的風中,我的鼻子重新變的靈敏起來,我的眼睛看到了花露水身上那絲淡淡的氣味,緩慢舒展地鑽進我的鼻子。
帶著這有形氣味過來的,是一輛小型巴士。巴士在我面前停了下來,我看了看裡面有點冷清,我飄然上車,坐在最後一排空蕩蕩的座位上。
可能因為夜裡一夜未眠,我斷斷續續打起了瞌睡。
我猜這是一輛從城郊開往城裡的車,因為在我上車的地方是個破舊古老的地方。
就像我記憶中的小鎮,和這裡極其相似,有固定的幾輛破破爛爛的小巴士,從破破爛爛的小鎮,開在破破爛爛的路上,開向稍微不那麼破破爛爛的囊括好幾個破破爛爛的小鎮的一個稍大一點的破爛縣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