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神奇的河,她環繞穿梭在小鎮大大小小八十多個村莊之中。
不僅如此,就像大城市裡的環城路,她甚至還從小鎮的鎮中心流淌而過。
你可以想象她美麗的身姿,流過派出所流過醫院流過小鎮大街上一排又一排各式各樣花裡胡哨的店鋪時的壯麗景象。
她是神聖的,她勤勞而樸實正直又善良,她是正義的化身,她是財富的象徵。
而且,她還是時尚的。因為相對鄉下小村莊來說,她去過鎮上,見過世面。
在這樣一條神奇河流的灌溉之下,小鎮美麗無限。
春花夏草秋葉冬雪。
一年之中,小鎮最美的要數春天。
那個時候,漫山遍野都會開滿杜鵑。那滿山杜鵑擁擠著,無處安放,有的甚至跳上了墳頭,那場面看起來就像彷彿連地下屍骨也為小鎮美麗所傾倒,甘做花下牛糞。
然而小鎮最美的卻不是這杜鵑,而是小鎮上家家戶戶門前的桃樹。我小的時候覺得奇怪,那些樹為什麼總會不約而同地在春天裡開滿花朵。
我生在三月,曾一度把桃花當作我的守護花,我還曾為此以為這美麗的充滿著桃花的小鎮應該有個美麗如桃花的名字,可能叫桃花鎮?
可後來當我上了小學,認了幾個字之後,我才知道,小鎮的名字是如此的平凡,她就叫小鎮,可能因為這樣才能真正的體現她的真實吧,就算她是如此美麗。
就算她是如此美麗,小鎮之內,也還是有許多沒被桃花覆蓋的地方。
更何況,春天一過,桃花也將凋零。
而且,不得不說的是,就連作為擁有桃花守護的我也從來沒有命犯桃花過,倒是經常看到別人犯得很厲害。
不過這些,並不是我所在意的。
說起來這些許多的美景對我來說皆如浮雲,我所在意的,是昔日門前桃樹結的果子,還有那條美麗小河的盡頭。
我記得自己在那時吃到過許多桃子,但我卻從來沒有去到過小河的盡頭。所以,眼下我所在意的,只剩下那小河
的盡頭。
只是眼下當我回想起這些時,在我記憶中清晰浮現起來的卻都不是這些。而是那條美麗小河之上的那座蒼老的石拱橋。
之所以會想起它來,或許,是因為它曾在我面前隔開生死吧?
我終於記起那次自己在接受完採訪之後,去了什麼地方了。
當時天氣很好,從車上下來,我嚼著從火車站附近買的一包不辨真假的口香糖。
我發現自己已經忘了買口香糖的經過,可卻記得這口香糖。
而在我的記憶中,自己嚼過很多次口香糖,但卻清晰的記得這次,而我對自己得到它的過程卻已忘記。
感覺這口香糖在自己快速的咀嚼之下行將融化,可我一停下來,卻發現那口香糖突然變得堅硬無比,猶如一塊石頭哽在喉頭。
聯想到自己花了三塊錢買這口香糖,我不禁唏噓不止。
吐掉口香糖,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料這一走走到了小鎮的橫橋。
盛夏,豔陽高照,橫橋下的小河,水流湍急而深邃,如汪洋大海。我站在橋邊,看著眼前這條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河流,思緒再次飄散著。
小時候,我對橫橋為什麼叫橫橋很好奇,就跑去問我的父親。
父親當時正在忙,沒工夫理我,就瞎囔了一句:“橫橋橫橋,橋橫過河就叫橫橋!”
我聽著這話很押韻,以為是個兒歌,第二天便在班上全面宣傳,炫耀說,我爸給我寫了一首兒歌,我爸給我寫了一首兒歌。
宣傳完畢,我還得意地大聲哼哼著,將那兒歌唱了起來。想起來,我不禁得意起來,想那還是自己譜的曲子。
只是,記憶中卻又有些生冷的事,讓我無法開懷。
初春,積雪初融,橫橋下的小河,水流平緩而膚淺,如小溪。
那個時候,我上小學一年級,最常的消遣便是在這個柳絮飛舞桃花盛放的季節裡,赤著腳和小夥伴們在橋下那條跟這一切美好同時發生,假裝小溪的小河邊釣魚,或者踩著小溪裡或大或小的石頭過河。
夥
伴中有個在打架的時候喜歡使用自己突起的額頭頂人,且在頂的時候還要大叫“牛頭出擊”的傢伙。
我們根據這小子的外貌特徵和他的習性,給他取了一個外號,叫作牛頭。
牛頭對得起他這個綽號,是個急性子。
他總是等不到一分鐘就會拋下魚竿不耐煩的囔囔,邊囔邊脫衣服下水;一會拽這個誰的魚竿一會拉那個誰的魚線,且拉且喊:“哈哈,魚兒上鉤啦!”
每每此時,被拽魚竿和魚線以及沒有被拽魚竿和魚線的人,都會面露嫌惡,意興闌姍地收拾漁具回家。只有我會停下來,坐在岸邊看著牛頭直樂。
並不是我和牛頭有多麼深厚的情誼,只是我發現自己也是個沒有耐性的人,我也和他一樣想要跳下去。
只不過,我沒有跳下去罷了。
因為我不敢跳,我不會游泳。因為小丫明令禁止,不讓我下水。
夕陽西下,我看到小丫騎著新買的鳳凰過來,拎起我就走。
我的母親周小丫,是小鎮唯一一所小學的語文老師。
我在被她拎起來的時候,突然想起她曾警告過我,不要和牛頭一起玩,因為牛頭沒有爸爸,媽媽也不在身邊。
但我那時還是和牛頭一起玩了,現在想起來,也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原因。
我那時坐在鳳凰的後座上,看著牛頭的身影慢慢消失。腦袋裡想著,回家又要捱罵了。
和我預料的一樣,小丫剛放下我,便開始教育我了。
可能是覺得在學校進行了一天的點對面式的傳播沒有效果,讓她無法盡興,所以對我又來一遍點對點的傳播。
小丫一邊切著菜,一邊對正在客廳裡擺弄吸鐵石的我說了一大堆讓當時的我不知所云的話。
我被她的演講攪得意興闌珊,一屁股坐在地上,吸鐵石都吸不住我。
百無聊賴地盯著門把手,慢慢模糊了小丫的說話聲。
在我呆滯的目光注視下,我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我的思緒轉了回來,看到我的父親從門外進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