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可是我也苦，我該在哪裡哭
好難啊。
她終於在哥哥的面前說了這三個字，好難啊。
無論前面有多少困境，她也沒有在哥哥面前說過這三個字，或者類似的話。
她帶著洋洋和周姐不停的搬家，帶著哥哥不停的轉院，每次都是跟哥哥說，“妹妹最近賺了錢，給你換了個更高階的地方住，這裡有漂亮的護士，護工我都給你找得長得好看些的。”
“哥哥，我對你好吧？雖然我們不是一個媽媽，但我可是把你當成我親親的哥哥，你可要把我當成親生的妹妹才行哦。”
“哥哥，我對你好吧？你以後醒了可不準再欺負我，要是我以後有個病痛，或者拖得年紀大了嫁不出去了，你可要養我一輩子，不能嫌棄我吃閒飯。”
“哥哥，我對你好吧？你看，我給你的病房裡貼了好多新晉明星的照片，你醒了後就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喜歡什麼口味，就可以培養市場需要的藝人，你又可以賺大錢了，可要分給我花哦，你以後不能有了嫂子，就不要妹妹哦。”
“哥哥，我對你好吧？我把靳家給你守得好好的。”
哥哥，我對你好吧，我都把苦往肚子裡咽，從來不讓你感受到苦難，只給你說好聽的事。
可是我也苦，我該怎麼辦。
我也苦，我要在周姐面前笑，要在洋洋麵前笑，要在你的面前笑，要在靳氏京都分部的員工面前屹立不倒。
可是我也苦，我該在哪裡哭。
楚楚伏在靳羽白的身上，痛得哭，哭得身體顫顫**，“哥哥，我都恨死你了，你知道嗎？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怎麼會這樣作賤我自己。”
她用這樣的方式發洩著心裡的委屈，她發洩的時候恨不得打他。
可她只能揪著他的被子，不敢亂動。
當心裡那些激動的情緒發洩完了之後，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責備之後便是自責。
“這也不能怪你，都怪我，怪我不該為你們定旅遊路線，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這麼苦，如果不是我，爸爸和小媽都在，展翼也在。
都是我，哥哥，其實我不是想罵你。
我是恨我自己，顧戚風也恨我，每次都恨不得我為展翼償命，哥哥，我也想為你們償命，你們都好起來，讓我去死好了.......”
楚楚哭得愈發的傷心難抑。
她是從來不輕意提到去死的人。
好死不如賴活著，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個私生女，不被喜愛的一個物件。
這沒什麼，反正在被人鄙夷的目光下長到這麼大，也實屬不易了，這麼不易都長大了，何必輕生。
她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命賤，所以靳敬行總想逼死她，她也好好活著。
可是楚易楠太厲害了，他就是三言兩語，也可以把她打擊成這樣。
洋洋怎麼辦？
洋洋永遠都不會有爸爸。
如果車禍是天意，她還可以逼著自己逃避那份罪惡感的話，洋洋才是她最最對不起的人。
“我太不爭氣了，太不爭氣了，我被顧戚風傷害成那樣，我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再也不會了。
我再也不要為了一個男人心痛了。
可是哥哥，我太不爭氣了，我的心又開始痛了。
顧戚風好歹愛過我，我為他心痛過，也不算虧。
可是哥哥，我現在為他痛的這個人，他一點也不愛我，一點也不......
哥哥，私生女的血統，真的這麼低賤嗎？
我該怎麼辦？
你再不醒，你就不怕我撐不下去的某天，真的會去死嗎？”
楚楚的一邊哭，一邊訴著苦。
如今她也找不到別的人訴苦，她的親人，除了洋洋，只有哥哥了。
任何一個在她身邊的親人她都不能去訴苦，她的苦會讓他們難過，她希望她身邊的每個人都不會難過，都快樂些，儘可能的快樂些。
現如今，這個躺在這裡的人，她的哥哥成了她傾訴的物件。
她希望他快些醒過來，她一直相信醫生沒有騙她，她一直相信他會醒過來。
這個人的心電圖只要一天是正常的，都是她心裡無比強悍的支撐，那是信念。
不可捍動的信念！
可如今這個信念在被幹擾，被摧毀，她茫然無知的應對。
在面對楚易楠的時候，她只能次次妥協，次次退讓，哪怕明知道自己身在局中，也不得不順從。
楚易楠，比她面對靳敬行的時候還要難。
她還可以想盡辦法跟靳敬行對抗，至少公司是拿業績說話，爭鬥用心計可以周-旋。
在楚易楠面前，她有最最無法公之於眾的證據在他手中，她爭不得，鬥不得。
只能他為刀俎，她為魚肉。
夜於別人來說，無比漫長，於楚楚來說，分外短暫。
她不敢過多停留，怕回去晚了，又被靳敬行的人發現，以後會更把她的行蹤盯得緊。
臨走前，她又給了護工一些小費，希望她好好照顧病人，有好轉的情況，一定要電話通知她。
除了她之外，誰靠近都要聯絡她。
護工第一次遇到這麼大方的病人家屬，連連應好，再三保證會盡心盡力。
楚楚回到海景園的時候，是凌晨三點。
她又沿著地下車庫的邊道往回走。
走著這條道的時候，她能聽見回聲。
雖然是穿的平底運動鞋，但依然還是可以聽見回聲。
在安靜空曠的環境裡，她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見，輕輕的呼吸聲回過來，變成重重的。
聽著聽著，呼吸聲變成了抽泣聲。
一條路如此長，如此冷清，都是她一個人在走，她不敢讓家人與她同行，洋洋至今沒有見過他的舅舅。
她一個人，在一條無人陪伴的路上走了三年。
她是被所有人都看輕過的私生女，卻這樣挺著背，握著拳頭，在這條還不知道要走多久的路上走了三年。
楚楚一邊走，一邊緊攥著拳頭，哭得壓抑而悲慟。
悲慟得迷茫，想要破罐子破摔的什麼也不管了。
悲慟得不甘，又必須要忍辱負重的把這條路走下去。
心頭被自己的左右搖擺撕扯得不堪重負，一邊走，一邊顫，好象腿腳被厲鬼纏住了一般。
走進電梯裡，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楚楚摁了18樓。
緊挨著的17樓冰冷靜默的顯在那裡。
楚楚看著那個數字，他說要說買下18樓。
因為對外公佈結婚。
但是他要私人空間，所以不打通。
其實他就是隻要她，洋洋和周姐他都覺得會影響他的生活。
他要她不是因為愛。
他真是出手闊綽的人，只不過說一聲公佈結婚，便要買下18樓的房子，二手房，不是等房東坐地起價嗎？
他應該是不在意那些錢的。
她在京都幾年，賣昂貴的奢侈滋補品。
可花錢的地方太多，哥哥的醫藥費昂貴，家裡的開銷不小，她至今沒有能力在京都買下一套房。
他一開口，一套兩百多方的複式房子便要買下來。
楚楚從沒像此刻一樣覺得自己像個物品。
物品就物品吧。
她現在最擔心的還不是這個，記得曾經聽見過楚易楠和沈佳怡的對話，如果他在外面留下了孩子，他會爭奪撫養權。
面對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她是不相信那男人會相信感動的。
自己已經是個物品了，她再也不能讓洋洋成為爭奪的目標。
楚楚用力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才去開門。
翌日一早，楚易楠上樓吃飯，門拉開的時候，他看到楚楚穿著淺粉色的圍裙，還有裙邊，朝著他一臉溫和的笑。
這笑如落秋時的金色陽光，溫暖清透。
楚易楠看到這樣的楚楚，心裡又軟又暖。
曾經母親也會下廚做東西給他吃，總是笑得溫暖又清透。
楚楚的聲音像是清晨起*便喝了一杯蜂蜜水，盞了糖一般的柔甜，“有你最喜歡的餃子，三鮮餡的，今天早上我起了個早，親手包的，你等會給點面子，多吃幾個。”
楚楚笑著說完，便伸手去把門外的男人拉進來，又回身拉開鞋櫃，拿出他的拖鞋，讓他換鞋。
楚易楠像是看到了一個家庭主婦，楚楚看起來很高興，歡欣著跑進廚房去下餃子。
洋洋正在客廳裡，還穿著小背心和小*，起*後還沒換出門穿的衣服。
知道楚易楠進來後，洋洋便去翻墨鏡戴上，大聲喊叫，“北北，你快過來，超級大驚喜。”
楚易楠每次一看到洋洋，會將腦子裡層層迷霧都趕散一些，這孩子像一個開心果。
“什麼大的驚喜啊！”楚易楠很是配合，對洋洋的熱情總是最高的。
他盤腿坐在地上，看著洋洋。
洋洋的兒童墨鏡大小剛剛好，卡在鼻樑上酷斃了。
只見他胖胖的小身子擺出一個邁克傑克遜的經典側首扣帽，單身揚臂的動作。
小屁股開始一抖一抖的翹。
楚易楠看著孩子如此學著大人的舞姿，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真棒！”楚易楠不吝誇獎，還拍了一下手給了一個大拇指出去。
洋洋有點害羞，故意不去看楚易楠，傲嬌的裝作沒看見，轉身一跳，開始踮著腳抖，胖腰推著屁股扭，小嘴巴開始說唱，“快樂的池塘裡面有雞（只）小青蛙
它跳起舞來就像被王擠（王子）附體了
酷酷的眼行（眼神）
沒有哪雞（只）青蛙能比美
總有一天它會被公舉（公主）喚醒了
楚易楠盤腿坐在地上，看著洋洋，不停的說唱，偶爾唱幾句不一樣的，有時候又不停的重複。
此時的洋洋在楚易楠的眼裡，就像這個歌詞，真的被王子附體了一般，光芒萬丈。
如果以後某一天，他若要生孩子，一定要生個洋洋這樣的兒子。
這麼可愛，活潑，又聰明懂事的兒子。
洋洋唱的歌詞音有些左，但他渾然不覺，覺得自己唱的是天籟，
“快樂池塘載重了夢想就變成海洋
鼓的眼睛大嘴巴同樣唱的響亮
借我一雙小翅膀
就能飛向太陽
我相信奇蹟就在身上
有你相伴little-frog”
洋洋還有破音，楚易楠幾次想笑，都憋住了。
洋洋滿意楚易楠的表現，他從楚易楠的眼睛裡看到了喜歡。
唱跳完了就撲進楚易楠的懷裡，“北北，我唱得好嗎？”
“唱得很好！可以當歌星了。”
洋洋聽著心裡雖是高興，卻依舊傲嬌的沒有表現如自己會有歌星唱得好的想法，他只是把墨鏡摘下來放在手裡玩，支吾了好久才道，“那你把我的聲音錄下來，拿來做手機鈴聲好不好？”
“這......”楚易楠一下子就為難了。
這樣的歌做手機鈴聲，關鍵還是洋洋剛剛那左了的音，破了的音拿來做鈴聲？
這要是在人多的時候響起來可怎麼辦？
“洋洋，這個......”
洋洋一下子便聽出了楚易楠言語中有了輕微的拒絕之意，“北北，你不喜歡我嗎？我今天絞上（早上）讓南南的手機用我唱的歌做鈴聲哦，她喜歡我，馬向（上）就同意啦。”
楚易楠在洋洋麵前總是無計可施，這麼小的時候，吼沒有用，威脅沒有用，講道理沒有用，只有順從有用？
那好吧，反正只是一個鈴聲而已，“好，你是還要唱一遍，還是讓南南傳給我？”
“記歌詞會累耶，讓南南傳給你。”
“行！”
吃早餐前，楚易楠的鈴聲被洋洋監督著換成了他自己唱的歌，洋洋怕出錯，還讓楚楚打了電話給楚易楠。
看到楚易楠的手機一響就是自己在唱歌的樣子，洋洋高興得站在椅子上給楚易楠夾了好幾個餃子，還幫他裝粥，雖然裝得灑了一桌粥，但沒有一個人制止他。
楚楚全程陪笑，話很少，並不給予任何意見，楚易楠說什麼就是什麼。
細心的周姐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同，但她還是忍住沒問。
楚易楠和楚楚一起出門，到了地下車庫，他拉著楚楚的手一起往他的車子邊走去，“今天開始，我送你上班，接你下班。”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