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以後遇到事情不是找顧戚風,而是找我
好象做了虧心事一般,她看著樹影路燈下方一塊塊的方形地磚鋪就的人行道,扯著別的話題,“我心裡想著,明天靳敬行大概會到京都來了。”
感覺到她手指的細軟,心中一絲異樣緩緩滑過,這一絲異樣像是有撩動能力的手,撥過心上的弦,悠悠一顫,他的手掌展開一下,她的手突然感知到他的掙脫。
才一瞬,小手*,她正莫名傷感。他的手掌已經接住她的手,裹在掌心,淡淡開口,“為什麼?”
楚楚心裡陡然吸了一口氣,方才還在*的心,有了安放的位置。
是酒精清醒了一半,被楚易楠拉著手,把公司裡發生的事,慢慢的敘述給他聽,像是在兌現她以後有事都找他的諾言。
他聽得認真,把她說的話都記了下來。
路邊光影變幻,車輛在大路上往來,非機動車道偶爾還有騎著腳踏車的人。
大都市永遠不缺的,就是人氣,哪怕是半夜。
這一些人氣,也讓走在路上的行人,感到安全。
而楚楚的安全感,來自於拿手包裹著她手的那隻手。
說完白天的工作後,她長嘆一聲,“他的性子就是這樣,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要來一趟。
上次靳家各房管事的人說,洋洋到了六歲,我哥還沒有醒的話,我就可以一直做洋洋的監護人。
他就急了,要來京都把洋洋抱回G城去養。
我說他給我的燕窩有問題,他哪能控制得住那暴火脾氣,一準要來京都給他的眼線敲邊鍾。更要警告我。”
一提到洋洋,楚易楠便莫名其妙的有些上心,“洋洋的監護人,一直都是你,這怎麼能有變?”
“G城就是這樣,各個大門閥都很封建。重男輕女這一點,我們G城,特別是G城的大家族是非常嚴重的。現在C國,能公然娶妾的,也就我們G城吧?”楚楚嘆了一聲,頭有些暈,甩了甩頭。
“而且還不止我是女人這個原因。我身份尷尬,靳敬行一直用血統的事在靳家各房中挑唆,說是私生女撫養正嫡血脈是對靳家祖宗的褻瀆。
所以當初洋洋抱回國的時候,他就要搶洋洋的撫養權,若不是我一直藏著靳家家主大印,而且把我哥保護起來,靳敬行早就得逞了。
靳家這個封建門閥的一些制度,在某些方面來說,也算是幫了我,他們很看重我哥和洋洋,一部份人還是覺得大房的男丁還沒死絕,家主就該是大房正嫡的。
靳敬行暫時不敢做得太出格。”
他心下有了計較,“他明天到了京都,你跟我聯絡。”
“嗯。”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應著他。
一條路,要走多久才會到盡頭。
一個場景,到底是幸福還是悲傷。
她覺得兩人並肩而行的樣子很幸福。
忽然憶起還有第三個人存在的時候卻很悲傷。
楚楚懷念曾經的自己,那麼勇敢,敢衝,敢揮霍,敢碰壁,那時候不管是李思恬,還是靳楚楚,都是勇敢的。
如今的靳楚楚膽小,謹慎,瞻前顧後,畏首畏尾,想的比做的多。
一件事,會遇想一百個後果,會因為那個最可怕的後果而放棄一件有前景的專案。
曾經的她天不怕,地不怕,只看最美好的結果,會因為那個最美好的結果而放下一切包袱,勇敢追逐。
是老了嗎?
是老了吧。
她心中不禁落淚,我的洋洋才兩歲,可我已經老了......
“那個,那天晚上那個......”楚楚支吾出聲,字句不連,連沈佳怡的名字,都不敢一口氣吐出來。
他在她還沒問完的時候,便說道,“她叫沈佳怡。
我有個姑姑叫楚碧晴,她丈夫叫沈立國,沈佳怡是沈立國大哥的女兒,是我姑姑的侄女。
你在京都這麼久,應該知道沈家在京都也是大門閥。
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是我曾經愛進骨子裡的一個女人。”
楚楚聽著最後一段話從楚易楠的嘴裡說出來,意料之中,傷感的情緒卻超出了意料之外。
“哦。”淡淡的一聲,不敢再追問下去。
她也曾經深愛過別人,明白那種愛進骨子裡的感覺。
那種感覺證明自己年輕過。
而再也沒有那種感覺之後,便老了。
楚易楠側首垂眸時,看見她的耳廓,那一聲“哦”,有點敷衍,像是無所謂,又像是無奈。像是沒有情緒,又像是妥協後的無能為力。
這種感覺,讓他心裡高興了幾分,“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在一起,樓下的客房,我和她,各睡了一間。”
她還是低著頭,方才那一陣的蕭瑟落寞像是被夜風吹走了,聲音又有些上揚,雖然是同樣一個字,已經道出了不一樣的心境,“哦。”
他這是在和她解釋吧?
有幾分高興,但卻不再像之前一樣想些天馬行空的幻想,不過是一晚上而已,他和沈佳怡也許還有以後。
這種感覺又像方才一樣,瞻前顧後。
他是不是也一樣,曾經愛過一個人,愛進骨子裡,然後就再也喜歡不了別人。
無論做什麼,都先想到後果,千萬百計的不讓自己受傷。
不敢相信向自己靠近的人,總是覺得他們的話沒幾分真實性。
總是把心門關起來,不向任何人開啟,以此來保護著自己,不讓自己走向曾經的毀滅。
不毀滅便能苟活。
“楚易楠,我們是不是都老了......”
老了的人,都是不敢再愛的人。
“為什麼?”他看著前方走不完的樹影,握著她的手,鬆了一下,又握緊。
“......”她久久沒有回答,直到她的手被他捏疼一下,才反應過來,還沒有跟他解釋。
於是她側臉看他一眼,“如果有一天,我們都老了,如果到時候我們的感情生活都還沒有發生變化,就在一起吧,就算沒有愛情,老了有個伴,也是好的,誰說不能將就?我看很多人將就著也過得很好。”
這是楚楚離開G城後,第一次如此勇敢。
她像個歷經千帆的老人,想要看破一切,不再去乘風破浪,只想將找個人,陪在身邊,保護她和洋洋,享受平淡。
他停下來,拉著她的手站定,看到她眼睫毛映在眼肚上的陰影,“為什麼想得這麼遠?”
“未雨綢繆啊。”
“這也行?”
“有什麼不行?”
“.....”他沉默著,沒有說話,似乎遇到了難題。
很久以後,在楚楚以為他不會說什麼的時候,他拉著她繼續往前走,道,“到時候,再說。”
楚楚再次喝了一口啤酒,想力證方才自己是喝醉了才說了一堆胡話,“喝得每個細胞都可以打酒嗝,感覺自己好墮-落,呵呵。”
在她自嘲一聲傻笑後,他突然道,“如果以後我們身邊都沒有別人,我們就將就在一起。”
她說得也對,誰說不能將就。
楚楚一直覺得,楚易楠說的話,是給了她希望。
至少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怕是不會輕意說出這些話的。
這樣的夜晚,如此平淡。
沒有十七八歲時的瘋狂,追逐。
沒有二十歲時的浪漫與邊跑邊喊的海誓山盟。
沒有二十二歲時的自以為永遠,永不會變。
沒有二十三歲時的絕望和痛徹心扉。
平淡得連微笑都只是嘴角淺淺上揚。
平淡得連步子都只是慵懶。
平淡得連相攜她都沒有緊緊挽住他的臂,像是一輩子不分開的依賴。
她和他都如此理智,理智到不輕意給對方諾言。
理智到一個字一個詞都要咀嚼半天才告訴對方。
比如“如果”,比如“將就”。
因為太懂諾言的重要性,因為他們太過成熟,他們誰都不想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誰都不想讓對方抓住自己的把柄,誰都不想在有更好的選擇後被對方秋後算帳。
所以,他們計算著自己的得失,想要賺得多,賠得少。
在兩個人的感情之間,他們像一對生意人。
楚楚可以肯定,她是長大了,心湖再也沒有激動澎湃,只是享受平淡帶給她的安穩。
她需要的或許不再是愛,而是家。
但是當她再次歷盡千帆,終於明白,不是不再需要愛,而是成熟的愛總是在理智中抗衡,自以為自己沒虧,賺到了。
卻不知道在以物易物的公平交易中,她賺到了他的,也把自己的給了他,且再也無法收回。
這個過程,它慢到無法察覺,卻摧心毒肺,待你明白過來,已經無可救藥。
原來,成熟的愛比青澀的愛更入骨,因為連理智都無法掣肘的愛情,才是要人命的穿腸毒藥。
楚易楠從小到大,做過最荒唐的事,一是脫離父親楚甫愷,公開與他為敵!
二是陪著一個醉鬼從南五環夜宵街穿城而過,一路步行,走到北五環的海景園。
從南到北的距離,要走多久,他沒有看一眼腕上的時間。
只覺得時間過得挺快,她一會吃點已經冷了的烤串,一會喝點啤酒,他也陪著她喝。
她說她小的時候的事。
她說剛到靳家的時候,只要爸爸不在家,靳羽白就不給她吃飯,讓下人孤立她。
爸爸一回家,她就告靳羽白的狀,靳羽白要被痛罵。
靳羽白就更討厭她。
這種狀況持續了好幾年,直到那次她被學校的混帳欺負,靳羽白幫她報了仇,他們之間的關係才有所好轉。
那次過後,不管靳羽白說她什麼,她都覺得他是為了她好。
也許這就是血緣吧。
她又說她爸爸是個色胚老頭子,找個小媽比她還要小,真是瘋了,也不怕自己閃到老腰的。
色胚就色胚啦,還非要說小媽是個孤兒,無依無靠,他是上天派來拯救小媽的。要是沒有他,小媽要流落街頭,會變成苦命孤女。
她說她真是服了她家老頭子,亂搞就是亂搞,給自己戴這麼大頂帽子,也不怕把脖子給壓斷了。
他聽著她說話的腔調,不禁笑了起來。
時間快到路上已經麻麻發亮,再亮一些,有了霧色的白,有了淺靛的青,有了微紅的橙.....
天已破曉,人未歸家。
楚易楠和楚楚站在海景園外的早餐店,看著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楚楚吐了口氣,“現在好後悔為了幾串燒烤走回來......”
衣服沒換,覺沒睡,還要上班,關鍵是今天的工作是要面對靳敬行這麼大個敵人!
現在是腸子都悔青了。
“做了的事,有什麼好後悔的。”
楚易楠風輕雲淡的說道,拉著楚楚往回走。
進了海景園的電梯,楚易楠摁了17和18。
“你回家洗澡吧,我需要補個覺。”說話間,電梯已經到了17樓,楚易楠等著電梯門開啟,然後走出去。
楚楚皺著眉,又困又累,又要開會,洗冷澡才能清醒了。
楚易楠回到17樓,Gucci跑出來圍著他,主人*未歸,它都想死主人了,主人越來越不靠譜了,不能回來也不把它送到樓上,害它好寂寞。
楚易楠上了二樓,一進主臥就去了衛生間洗澡,一身的燒烤味,灰塵味都洗得乾乾淨淨。
等洗好澡出來,楚易楠腰上還纏著白色的浴巾,拿起手機打了電話給Joe,一邊拿著毛巾在頭髮上擦,一邊揚著聲音講話,“Joe,早安。”
Joe還在睡覺,京都是個亮得很早的城市,他還有三個小時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