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陰,南關中學。
一群學生圍在角落開起了小會:
“都聽說了嗎?”
“怎麼?”
“昨天北斗網咖給人砸了!”
“北斗有十幾家呢,哪家?”
“南城街那家。”
“說這麼熱鬧就一家啊。”
“一家怎麼了?那兒的老闆聽說很有勢力,誰那麼大膽子敢砸他的場子?”
“笨!那當然就是比他勢力更大的了。”
“你才笨呢!比北斗老闆勢力大的人咱龍港鎮生出來了嗎?”
“倒也是。”
“當時二十幾個都受傷了,還有五個人給砍得就剩半條命,就這還是沒找到人才隨便砍人洩憤呢,要真找到正主兒那還有命在嗎!?”
“到底哪夥人乾的?”
“不清楚,聽說是因為玩遊戲輸了才找了人回去報復的。”
“輸不起別玩啊,這幫人可真是的。”
這幫聚在一起閒聊著等上課鈴的學生們唾沫橫飛地過著嘴癮,全然沒注意到就在他們旁邊,有一個臉色突然變得煞白的人。
柳二龍馬上就找來了莊一心和趙振威,他們藏在一處開始密謀:
“都打聽清楚了?”
“八九不離十。”
“這可怎麼好?”莊一心皺著眉頭思考著。
“別是弄錯了吧,你小子可常幹這事兒,聽風就是雨。”趙振威有些不信。
“時間、地點完全一致,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難道真是衝咱們來的?”
“顯然是蒸的不是煮的。”
“什麼時候還開玩笑!”
“咱們是不是得藏哪兒吧?”柳二龍焦急地看著四周,彷彿會突然出現一夥人對他不利。
趙振威一推他,說:“膽小鬼,事情還沒徹底搞清楚藏什麼藏。”
“等搞清楚恐怕咱們早沒氣兒了!”
這個時候,莊一心說:“老趙說的對,要突然消失了,這不等於讓所有人都知道昨天是咱們嗎?反而容易暴露目標。”
“那怎麼辦?”
“找王慕俠!”莊一心轉了轉眼睛說,“他本事大,有主意。”
“好!”
集體沒有異議。
教室裡,王慕俠和鄭天珍的感情溝通也正在進行中。
“那天的事,謝謝你了。”
“你已經謝過了,不用這麼客氣。”
“我,我可以請你看電影嗎?”鄭天珍這次沒低下頭,而是兩隻眼睛望著王慕俠的眼睛。
“真的不用這麼客氣。”事情來得太突然,王慕俠一下子沒接住。
“這不是客氣,是......”鄭天珍輕輕笑了笑,“你到底答不答應呀?”
“好,不過,”這回王慕俠緩過勁兒來了,微笑道,我請你好了,讓女生破費多不好意思。
“你還挺紳士。”
王慕俠笑,搖搖頭說:“紳什麼士,咱們是學生,還不都是慷父母之慨。”
鄭天珍聽了很認真地點點頭,又重新望著王慕俠說:“你請我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次我請你。”
“好,什麼時候?”
“今晚,八點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
“好,不見不散。”
鄭天珍剛要再說什麼忽然感到後面有人,她轉過身去果然看見了一臉壞笑的柳二龍,一下子羞紅了臉,她忙說:“你們在吧,我走了。”說著一低頭離開了。
“什麼事?”王慕俠目送鄭天珍離去後才開始問。
他皺了皺眉頭,可柳二龍不管這個。
柳二龍眼看著等鄭天珍走後,這才湊過來小聲說:“大哥,兄弟們對你都很敬重,你在生活作風問題方面可不能犯什麼錯誤啊!”
“說什麼呢?我有什麼問題?”王慕俠一頭霧水。
“那我剛才明明聽見你跟女生部鄭部長說什麼‘你親我’呀‘我親你’的爭個不停,這還不嚴重?,再說說,凡事也是女士優先,咱也不好去那麼爭吧?”
王慕俠又好氣又好笑,說:“你少胡扯了,有事趕緊說。”
“不是,你要聽勸,咱們校雖然亂點,但這種事可大可小啊,一來二去弄出感情很麻煩的!”柳二龍繼續堅持著他的說服教育工作。
“行了行了,我心裡有數,我謝謝你了,現在可以說你的事了吧?”王慕俠真有些吃不消了。
“好吧。”柳二龍點點頭。
王慕俠好不容易喘了口氣。
“但是,至少要和她保持一定距離!”柳二龍卻還是意誘未盡。
“你有完沒完?”
“完了完了,這件事就告一段落,另一件事就是......”說到這裡柳二龍警覺地向空蕩蕩的教室四周看了又看,這才把兩隻手攏在嘴邊,聲音放低了說,“這回咱們兄弟要遭殃了。”
“怎麼回事?”王慕俠忍著沒笑出來。
柳二龍又把狀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能確定?”
“應該是。”
王慕俠略一思索,說:“好,你們不要急,那樣容易暴露,一切有我呢。”
柳二龍一拍手說:“大哥,就知道你夠義氣,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說。”
“咱們拜把子吧!”
這句話一蹦出來,還不等王慕俠有反應,早已等在外面的趙振威和莊一心衝進來了。
莊一心一進來就忙說:“這樣好,這樣好,王慕俠你該不會嫌棄咱們兄弟吧?”說著話拿眼瞧著王慕俠。
王慕俠一看這局面,問:“拜把子?你們是想搞社團吧?”
“哎呀,有素質!”柳二龍笑道,“就這意思!”
王慕俠看了看柳二龍的笑臉、莊一心的目光,以及趙振威真誠的樣子,終於點了點頭說:“好吧,但要依我三件事才行。”
“只要你答應,三十件也沒問題啊。”柳二龍看見事情有門兒,忙接著話茬。
“你這麼急,好像沒有誠意的樣子?”王慕俠看著柳二龍故意說。
“怎麼會呢!我就是不會說話,你說條件吧,我這就閉上嘴。”柳二龍果然立刻把嘴閉得嚴嚴實實的。
王慕俠想了想,正色說:“第一,我們雖是私立社團,但不是黑社會,一切違法背德的事情絕對不能做。”
“就知道你得這麼說,武俠小說裡都講過了。”趙振威忙接著說,“這沒問題,本來就是這樣。”
“第二,因為校園黑勢力的緣故,我們聚義是不得已,只為自保,絕對不能反過來去欺負別人。”
“好說。”莊一心笑了笑說,“我這個人最怕惹麻煩了。”
“第三,不準隨意和其他校園幫派有瓜葛和起衝突。”
這時候沒等其他人有反應,柳二龍搶著說:“這也行啊?”
“不行嗎?”王慕俠反問。
“那要是他們欺負咱們呢?咱連還手也不許嗎?咱一家難以抵擋的時候,也不能聯合其他社團嗎?”柳二龍在擺事實講道理。
王慕俠說:“我說了是不能隨意,真正需要的時候,我自有分寸。”
“好吧,我同意,你們兩個呢?”柳二龍說著話,象徵性地轉頭問趙、莊二人。
“行啊,沒意見,王慕俠說的很有道理。”莊一心點點頭。
“我也沒意見,就這麼說定了!”趙振威說著又望向王慕俠。
王慕俠看了看他們,此刻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就去安排一切!”柳二龍高興得一蹦三尺高地去了。
黃昏,在太陽的餘輝下,王慕俠、趙振威、莊一心、柳二龍四人一起來到了鎮外的一個水壩旁,在那裡有一處安靜的地方。
柳二龍把從家裡順出來的半瓶白酒和從農村偷來的一隻綁好了的活雞擺在了地上。
“行啊,”趙振威四下看著,樂呵呵地說,“你小子居然還能找著這樣兒的好地方。”
“我早就注意到這兒了,只是一個人來沒意思,現在好了,咱們兄弟以後可以常在這裡聚會。”柳二龍也高興地說。
“那咱們這就開始吧,怎麼樣?”莊一心看著王慕俠問。
“行!”王慕俠一點頭。
這時候只見柳二龍壘了兩塊紅磚在地上,然後從懷裡小心翼翼地雙手托出一尊瓷像,擺在了上面。
“關二哥?”趙振威看見一樂,一拍柳二龍,“這你都想到了!”
“那當然,得讓他老人家做個見證。”柳二龍說著又從帶來的書包裡拿出四隻碗擺在地上,將白酒依次倒上,又從兜裡邊抽出一把水果刀,看了看倒在地上眨著眼睛的那隻雞,停了一會,又站起身來望著三人。
“怎麼了,愣著幹什麼?殺啊。”莊一心催促他道。
“我,我一向不殺生的。”柳二龍把刀扔在了地上。
“是不殺生呢,還是不敢呢?”莊一心笑著走進一步,不依不饒。
“你說什麼你,要不你來?”柳二龍把刀拋了過去。
“我來就我來!”莊一心讓他這麼一激,果真就接住了刀,一看那隻雞,剛猶豫了一下,旁邊柳二龍就趕緊大笑,“你膽子倒是挺大的嘛!”
莊一心白了他一眼,一咬牙,手握刀對準雞脖子比劃了一下,然後用力一揮刀,終於!......還是沒砍下去。
“算了,還是我來吧。”此時,趙振威走過來從莊一心手裡一把奪過了刀。
“對啊!”莊一心笑著說,“一緊張居然忘了你爸原來是殺豬的了,你一定也殺過不少吧?”
趙振威不太喜歡別人提起父親的職業,沉著臉說:“幫過幾次忙,雞也殺過,這回殺雞用牛刀,真是浪費了。”
“是豬刀。”柳二龍幫他糾正。
“差不多!”趙振威晃了晃手裡的刀瞪了他一眼。
柳二龍嚇得往後一縮,忙說:“老大,刀劍無眼,小心謹慎啊!”
趙振威沒理他,熟練地握著刀橫在雞脖子上輕輕一扯,只見那雞的身子突然猛烈地顫抖了幾下,眼睛半閉著,卻再也沒能合上,不動了。
趙振威倒提著雞,把血依此滴在裝滿酒的四隻碗裡,然後站好看著王慕俠。
王慕俠凝視著一碗碗血酒。
莊一心和柳二龍也都等著他發號施令。
“很好,”王慕俠一擺手說,“開始吧。”
他當先對著關公像跪了下去,趙振威等三人也跟著他跪成一排。
對著關公像宣完了誓言後,四個人喝光了血酒,又連幹了幾大碗。
柳二龍先開了口:“現在咱們是兄弟了,接下來,怎麼排座次呢?”
趙振威不加思索地說:“按年齡沒意思,我們都差不多,還是按本事最實在。”
“我贊成。”莊一心先表了態。
“對!”柳二龍想都不想就說,“那就王老大,趙老二,莊老三,我就做個小弟,幾位哥哥覺得如何?”
“我沒意見。”趙振威說完笑著望向莊一心,莊一心也笑著點點頭。
“你們這麼信任我?”王慕俠看著三人問。
“當然了,不信大哥信誰啊。”莊一心又點點頭。
“沒得說。”趙振威笑著說。
“大哥就領著咱們幹吧!”柳二龍抱著拳說。
王慕俠微笑,一點頭說:“好,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只要咱們聚在一起就不用懼怕那些校園惡勢力,只是......”
“只是什麼?”柳二龍問。
“我說的那三條,你們可千萬別忘了。”王慕俠又重申。
“放心吧您就!”柳二龍一拍胸口,結果失手拍重了,又彎著腰咳個不停。
“小心點兒,別拍得腫起來落個不男不女。”莊一心不放過一絲一毫奚落他的機會。
柳二龍好不容易緩過氣來,不理莊一心,對著王慕俠說:“咱們扯起一杆大旗,那還不群雄雲集!他蕭中生和陳獨峰算什麼東西?到時候誰怕誰還兩說呢!”
趙振威笑道:“一得意就忘形,看你小子這勁頭,上梁山才過癮呢吧?”
“上就上,誰怕誰!”柳二龍說著習慣性地抬起手剛對準胸前,臨時一清醒,停了一下,又連忙放了下去。
“完了完了,剛喝兩口這勁兒就壓不住了。”莊一心看著他只搖頭。
柳二龍突然喊了一聲,說:“說到這兒才想起來,咱這社團叫個什麼名字好呢?”
“需要嗎?”莊一心問。
“當然要了,聽著響亮也有凝聚力!”趙振威很是贊同。
王慕俠也點點頭,說:“名字是一個團隊的標誌,的確有助於團結。”
“那可得要個好聽的。”
“大哥起一個吧!”
王慕俠略一思索,說:“我們聚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能夠同心同德,不如就叫‘同心盟’吧。”
“好!好名字!”這時候一陣微風吹了過來,柳二龍說著說著身子突然晃了一下。
“3,”莊一心搖搖頭,突然開始報數。
“我沒醉呢,你......你別想算計到。”柳二龍的舌頭似乎開始膨脹。
“2,”
“別......別以為你知道我的酒......酒量!”柳二龍的眼睛開始有點睜不開,身體也有點飄飄然了。
“1。”
此刻,柳二龍果然很“聽話”地晃晃悠悠地軟軟地倒在了地上,並打起了呼嚕。
“他沒事兒吧?”王慕俠忙問。
“每次都這樣。”莊一心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