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服了!你這本事都哪兒來的?”
“雕蟲小技而已,不足掛齒。”
“得了,聽你說話就知道是武俠小說看多了那種,沒想到還真有功夫!你藏得可夠深的!”
“我藏了嗎?”
“以你的身手,那天根本不用怕蕭中生,你怎麼說怕呢?白白丟人。”
柳二龍一路追著王慕俠還在不停地問著。
王慕俠沒辦法只能回答:“第一,我不想一開始就惹事。第二,他們畢竟人多,鬧起來難免傷及無辜。第三,我說怕是怕我出手沒輕重,傷著他們而已。”
“我靠,不是這麼酷吧!?”柳二龍說著一跳,雙臂一揚來了個白鶴兩翅。
趙振威也忙問,“你功夫哪兒來的?”
“小時候身體弱,父母怕養不活,送到少林寺武校鍛鍊過幾年。”王慕俠認真地說。
“那你不就是和尚了嗎?”莊一心也湊了過來。
“頂多算個俗家弟子吧。”王慕俠笑了。
趙振威突然一拍腦袋說:“白天的時候你就是亮了幾招把蕭中生嚇著了他才放我的吧?還跟我說什麼講道理,他是那講道理的人倒好了。”
王慕俠正色說:“我只是用我的方式給他一些警告,但他畢竟勢力不小,以後能不惹他就不要惹他。”
“哼,我會怕他嗎!?”趙振威不屑地說。
“只是沒必要。”
“好吧,咱哥們兒也不是惹事兒的人,那要是他沒事兒找事兒呢?”趙振威又問。
“那也要儘量忍。”王慕俠說。
“幹嘛要這樣?你這麼厲害我們還怕誰啊?”
王慕俠說,“我們做到自保就行了,只是凡事不要太計較就是了。”
“那小子霸道慣了,做事兒可不見得有分寸。”柳二龍在一旁提醒著。
“沒事不要惹事,有事不用怕事。”王慕俠說。
趙振威說:“當面就沒事,就怕他們玩兒陰的。”
“以後再說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王慕俠淡淡地說。
柳二龍抓到了機會,忙說:“對啊,你就是我們的將,那你教我們功夫吧,我叫你師傅!”
“我恐怕沒這個能力。”王慕俠搖搖頭。
“別拒絕啊,為受苦受難的弱勢群體伸張正義,讓我們團結起來,一起英勇抗擊校園霸王吧!”
柳二龍抬頭挺胸在慷慨陳詞,他總是很容易被自己感染從而進入狀態。
在場眾人差點一齊摔倒。
“有這麼嚴重?”王慕俠控制著聲音問。
“多多少少是有那麼一丁點兒誇張,但你主要是領會精神領會精神啊。”柳二龍竭力維護著自己的論點。
趙振威這時候也過來附和著說:“有道理,確實有道理!”
莊一心也點著頭說:“團結,團結壓倒一切。”
王慕俠嘆了口氣,說:“好吧,只要你們不怕苦,沒問題,不過叫師傅就免了。”
“那就叫大哥。”柳二龍適時補上。
王慕俠笑。
回到了家,父母不在,王慕俠只覺得身心疲憊,猛地往**一躺,漸漸陷入沉思。
鎮子的最突出特點就是上班的和種田的混住在一起。王慕俠住的這一片兒,種田的佔大多數,像他這樣父母都有班上的雙職工家庭就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了。因此,家庭條件自然也是本片兒翹楚,也自然顯得有些扎眼了。就因為這樣,從小時候起,周圍的孩子都有意無意地對王慕俠本能地傳統地充滿著敵意,也因為這樣,王慕俠從小就要在孩子們的打群架中一個人面對七八個乃至十幾個與他同齡甚至比他還要大幾歲的孩子們的攻擊。
王慕俠是王家獨子,自小的嬌慣溺愛是少不了的,雖然這不是孩子的錯,但王慕俠已經習慣於這種倍受呵護的生活,家裡也只有一個人讓他頭疼——爺爺。
說起來像是歌詞似的,爺爺是個老紅軍,據說還是立過戰功的。奶奶死得早,爺爺也一直一個人,父母因為工作忙,這才把爺爺從老家接了來專門照顧小慕俠。爺爺整日地少言寡語,也是在家裡唯一能讓王慕俠發怵的人。
王慕俠自小雖受嬌寵,性格卻是溫和,面對周圍夥伴莫名其妙的敵視,他總是想表示好感,可惜永遠是單方面的。對抗的時間久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就導致了王慕俠長期處在被動挨打的局面。可王慕俠偏偏生性好強,從不肯把這些自己認為丟臉的事情告訴父母,有了傷就自己儘量掩蓋著,父母或許因為工作忙的緣故,也從來沒注意到過這些,很長時間王慕俠都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悲哀,打落牙齒和血吞,他已經習慣了。
父親是個武俠迷,據母親說自己在醫院裡生他那天父親還捧著本武俠小說候在外面,等他剛來到人世,父親就急忙抱過他,然後在他兩腿之間摸到期盼的東西之後,不禁喜笑顏開,一拍書即道:“名字有了!”
王慕俠!
顯然父母對孩子有冠名權,雖然有意志強加之嫌,但感情終究是可以培養出來的,包括對自己的名字。
原本喜靜而排斥武力的他,在長期被圍攻的折磨之下,無意中接觸到了父親的武俠小說,他一下子就對書中世界的俠客們崇敬嚮往起來,一甩手就能撂倒一大片壞蛋的高人們讓終日鬱悶的王慕俠頓感暢快淋漓,從此,便徹底迷上了。
可自小缺乏鍛鍊的王慕俠身體總是不好,每年都得發幾次高燒拉幾回肚子,就在父母為他身體著急的情況下,王慕俠趁機提出了他早已設定好的計劃:赴少林學藝!
當初鎮上還真有幾個孩子是上過武校的,一招一式都讓他嚮往,但父母以太辛苦為由始終不同意。就在這個時候,王慕俠那一向深沉的爺爺卻投了他一票。老爺子一拍板,父母一方面不敢反駁,另一方面也希望真能因此求得好的回報,讓孩子有個好身體。
那一年,他六歲。
這一去,就兩年。
小小的他在客觀環境的逼迫下性格早就已經有了多次的轉變。就這樣,他後來不合群、沉默寡言、獨來獨往、有事習慣一個人扛著的性格也就在那時已經奠定了。
在這些特殊經歷的洗禮下,王慕俠已經註定了以後不會是一個與同齡人相仿的孩子。
自信的他卻從未因此恨過誰,只對一個人有怨言,他的爺爺。原因無他,就是王慕俠在小時候捱打的時候爺爺總是坐在一邊看著,從未幫過他,他也曾經事後為此和爺爺有過許多對話,只是當時的他,對爺爺那些話似懂非懂。
今天的他,終於懂得一些了。
正想著這些,有人推門進來,是父母回來了,像往常一樣招來了一群閒人,然後一起烏煙瘴氣地堆起了長城。王慕俠嘆了口氣,餓著肚子收起了思緒,自己去廚房找了包泡麵。
做功課。
睡覺。
星期日,夜,晴,微風。
南城街,人來人往,車來車去。
王慕俠突然有些茫然,習慣性地仰望著如海的星空。
“嗨,大哥,這麼巧,一塊兒去玩兒吧?”
正在街上散步的王慕俠碰到了“快嘴”柳二龍,他旁邊還有“大塊頭”趙振威和“黑心小諸葛”莊一心。
王慕俠搖搖頭。
“行了,別這麼酷了,走吧,咱們兄弟也該好好聚聚。”柳二龍不由分說拉住他就走。
王慕俠不好推辭,只得點頭。
四人於是到了“北斗網咖”。
站在網咖門口,柳二龍得意地說:“這是咱們這兒配置最好的了,北斗網咖是個連鎖店,在街上有十幾家呢,老闆叫萬金龍,聽說此人是在道上的,很罩得住,跟我哥還有點交情呢。”
“你就吹吧你!”莊一心笑著說。
“誰吹了?”柳二龍很在意。
莊一心端正了態度,說:“真有那本事,你就讓咱們幾個在這兒免費玩兒玩兒試試?”
聽到這裡柳二龍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然後眼睛望著別處說:“這不是本事問題,我是那種靠攀交情佔便宜的人嗎?”
“完了,一說到實質問題你就立刻給霜打了。”莊一心笑得更大聲了。
“我可沒蔫兒,得了,大不了我請行了吧?”柳二龍只好這麼說。
“就等你這句話呢,走!”莊一心快速拉開門奔了進去,後面是苦喪著臉的柳二龍。
王慕俠和趙振威相視一笑,跟在後面也進了門。
四人進去,見到裡面有幾個看場小弟。
“二龍來了。”領頭的一個小夥子忙笑著過來遞煙。
柳二龍得意地揚揚眉毛斜著眼睛瞥了瞥其他三人,卻把煙推了出去,裝腔作勢地輕咳了兩聲問:“怎麼,萬哥不在?”
“萬哥他家大業大的,哪顧得上這小地方。”
“那你老兄可有得賺了吧?”柳二龍擠眉弄眼地說。
小夥子急忙四下看看,忙說:“小老弟你這是哪兒的話?可不能亂說。”
柳二龍笑笑,又問:“這條街誰扛?”
“誰能扛得起?還不是萬哥自己。”
“萬哥果然罩得住啊!”柳二龍學著江湖腔調得意地談著,“生意怎麼樣?”
“馬馬虎虎。”
“這還叫馬馬虎虎?還不是盡賺我們學生的錢。”
“哪有這種事?”
“得了,跟我還保密。”
“別到處亂說,我們可不準未成年人進來,今天對你是破例。”
“瞎操心,誰都知道這行怎麼幹。”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規規矩矩的。”
“好了不磨嘴了,給我們安排機子吧,還有空的嗎?”柳二龍轉頭左右看了看,顯然人已經滿了,而且還有好幾個站著看的。
“沒問題,南關大龍的兄弟,好說!”那小夥子倒是爽快,他遞了個眼色給周圍幾個看場子的,不一會兒,有四個青年人就被迫離開了。
“這麼給面子?”柳二龍一下子也覺受寵若驚。
“不用客氣。”小夥子頓了頓,問,“開學有日子了,你們也該選領導了吧?”
“快了吧。”柳二龍沒摸著他的用意。
“大龍他要是得了勢,要請他多幫忙了。”
“原來為這個。”柳二龍心裡想著好笑,說,“好說,一句話的事兒!”
“說定了,你們玩吧。這回算我的。”
“那,就不客氣了啊?”
“千萬別客氣!”
四人坐下後,莊一心一拍柳二龍的肩膀笑道:“行啊你小子,看不出你哥還真有點面子!”
“嗨,小心點!”柳二龍硬沉著聲音說,“拍壞了你賠啊!”
“還越說越來勁了,懶得理你。”
“哎,其實我哥那都是以前的事兒了。”柳二龍突然說,“現在形勢變化多快啊,幸好他們還不瞭解情況,不然哪兒有面子。”
“難得,你也有坦白的時候!”莊一心打趣他。
“別以為我柳大俠就會虛張聲勢。”柳二龍說完,問,“咱們玩什麼呢?”
“聊天吧。”
“算了吧還是。”
“又沒勁了?”
“那倒不是,只是我不敢聊了。”柳二龍苦著臉說。
“那到底怎麼了?”莊一心好奇心上來了。
“對啊,你小子又亂罵人讓人記了仇了吧?”趙振威也過來湊熱鬧。
“哪兒啊,更麻煩。”
“更麻煩?難道還會有小女生纏你?”
柳二龍繼續搖頭,說:“女孩子的問題還好說。”
“那到底是什麼?你要急死我啊,再不說揍你!”趙振威顯然經不住別人吊他胃口。
“女孩子她媽的問題才真的麻煩!”柳二龍嘆了口氣說。
“你怎麼敢說粗話?”趙振威沒反應過來,說,“不怕我抽你嘴啊!”
“我可是斯文人,誰講粗口了?”柳二龍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那你?”
“啊!”莊一心叫了一聲,“你小子太過火了,連阿姨級的你也要染指?”
柳二龍一聳肩:“我不過是電視劇裡的對白隨口流失了兩句,誰知道出這種事。”
“發展什麼程度?”
“說非跟我私奔不可。”
“還不是你挑唆的!”
“我不過隨便試試道行,哪兒知道沒掌握好火候兒,失火了!”
“玩火自焚,活該!”趙振威一點不留情。
“真倒黴,一個QQ號算廢了。”
“那麼嚴重?”
“哪還敢上,認倒黴吧。”
莊一心笑著說:“你也不想想,上那上頭的都是些什麼人?對現實不滿,精神空虛,活得鬱悶,過著憋屈,知道什麼是空虛嗎?就好比一個餓極了的人,給點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塞!”
“你哪兒懂這麼多?”
“敢情你上網是隻聊天不看新聞啊?”莊一心說,“千萬別讓人知道,免得讓人說你沒文化,就懂得泡網咖,連帶著咱哥們兒也一塊兒跟著沒面子,以後加強學習吧你!”
柳二龍給訓得鼻子臉都幾乎變了形,急道:“話不是這麼說吧,我也很優秀啊,什麼叫餓急了才找我,就是吃飽了撐得難受的人也照樣會看上我!”
“對,吃抱了撐的才找你呢。”莊一心正好給他接上。
“你......”
“只可惜毛都沒長全呢。”莊一心又補上一句。
“那,那不過是個時間問題而已。”柳二龍辯解。
莊一心擺擺手,轉過去跟專心盯著顯示器的王慕俠說:“一起玩兒遊戲吧?”
“不了,”王慕俠搖搖頭,笑著說,“你不說要加強學習嗎?我也看看新聞。”“一本正經的,受不了你。”莊一心撇了撇嘴說,“不管你了,我們玩兒。”
“玩兒哪個?還是那個?”柳二龍一聽說玩遊戲早已經迫不及待了。
“對。”
“正好有人挑戰,好好打一仗!”柳二龍說這話的時候,網咖裡有一雙眼睛暗中看了他一眼。
“好啊,還有敢和咱們兄弟挑戰的!”趙振威也來了勁頭。
柳二龍突然又問:“話說回來,咱們中國人什麼時候這麼愛吃泡菜了?”
“從文化到愛情,一切都是快餐式發展,這是大趨勢,別管喜不喜歡都得跟著走,不然小心人家叫你土狗。”莊一心搖頭晃腦地說。
“您老人家懂的確實不少啊!”柳二龍用崇拜的眼光看著莊一心。
“那當然,文化人嘛,玩兒的就是時尚!”莊一心得意地說。
“快餐又叫作‘垃圾食品’,吃多了影響健康。”此時,總是沉默的王慕俠插了一句。
柳二龍可盼來了生力軍,一翹大拇指說:“大哥說的對!自己沒大腦沒選擇,就知道跟在別人屁股後面跑的那才叫土狗呢!”
“有個性,那你別玩了。”莊一心並不生氣,反笑了笑看著柳二龍。
柳二龍一聽忙長嘆了口氣說:“唉,算了,我反正已經墮落了。”
三人開始團隊作戰。
過了一會兒,就在王慕俠正看到一篇爆炸性新聞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爆炸”!
“我們贏了!”
這聲音的確像爆炸。
“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也敢跟咱們過招。”
“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三個人贏了遊戲,高興地談論著。
這時,網咖裡有幾個人低著頭走了出去。
王慕俠看了會兒新聞,漸覺無趣,說:“我走了。”他說著站起身來。
“這麼快啊,不玩兒會兒?很不錯的!”三個人都站起來挽留。
“不用了,打打殺殺的太亂了。”王慕俠開始往外走,當他走出網咖大門的時候不經意看到有一群人在角落暗處小聲地說著什麼,他也沒在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