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自習後。
南關校園操場。
王慕俠領著他的社團到達時,許多人已經等在那裡了,但並不亂,領頭的自然是蕭中生。
等他的人也到了以後,兩派陣營的人開始各自散開,諾大個操場幾乎被佔掉了一大半!
“你可來晚了。”蕭中生笑了笑。
“咱們直奔主題吧。”王慕俠只希望速戰速決,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變得如此急躁。
“事到如今,也不是我所願意看見的。”蕭中生居然很文藝地嘆著氣說。
“不用背臺詞了。”王慕俠冷冷地說,“說你的意思,我們之間的問題怎麼解決?”
“你不服我,我也沒辦法,可兄弟們都看著呢,我總得有個臺階下吧?”蕭中生一臉的為難。
“你乾脆點兒。”王慕俠抬腕看了看手錶。
“好。”蕭中生說,“讓你見一個人。”
“誰?”
“我!”隨著話音從蕭中生背後閃出來一個人。
“陳獨峰,是你?”王慕俠定睛一看之下脫口而出,隨即向蕭中生質問道,“這就是你提的約定?不帶第三方的人?”
“我撒謊了。”蕭中生嘴裡這麼說著,臉上卻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他接著笑道,“那又怎麼樣?好像我這樣的人,不撒謊才奇怪,你說呢?”
“你想怎麼著?”事到如今,王慕俠只能走下去。
“跟我搶東西,你說我會怎麼樣?”陳獨峰冷冷地說,“早警告過你了,不聽,那就怪不得我!”
“什麼東西?”王慕俠似乎意識到了,卻不知怎麼還是追問了一句。
“鄭天珍!”陳獨峰說。
“她不是......”王慕俠說著突然收聲。
“怎麼?”陳獨峰笑著問,“她不是什麼?”
“她是一個人!”王慕俠開始有些激動,他說,“人和東西怎麼能相提並論?別無理取鬧,今天你最好能講道理!”
“是爺們兒的,拿這個講道理!”陳獨峰說著揚起了拳頭晃了晃。
“手下敗將,還敢猖狂!”柳二龍這時候插嘴道。
“你閉嘴!”陳獨峰說,“我們幾個老大說話,哪有你開口的份兒,沒點規矩!”
“就是嘛,烏合之眾!”陳獨峰自己的一個小弟也開始插嘴。
王慕俠並不發火,微笑著問:“這就是你的規矩?”
“閃一邊去!”陳獨峰朝後面的那個倒黴的學生蛋子吼了一嗓子,嚇得那孩子趕忙就退到了隊伍最後面。
“鄭天珍不是我們任何一個的,為這個就要動手,不算理由吧?”王慕俠的道理已經講到了盡頭。
“少扯蛋,反正你讓我沒了面子!”陳獨峰恨狠地說,“我還要在南關混下去就不能讓你好過,我知道你有兩下子,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群毆,今天倒要看看你能耐有多大!收拾了你我再把她搶過來!”
“你不說這個也就算了,說到這個,我還偏要看看你的斤兩!”聽到對方嘴裡對鄭天珍的輕蔑,一向沉著冷靜的王慕俠此刻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一揮手喊道,“弟兄們!”
“在!”此時,王慕俠身後一百多個學生齊聲響應。
“拼吧!”柳二龍居然搶先發號施令。
後面的人也聽不清誰的命令,只聽見這麼一聲,就都開始動了起來,擁擠著向前衝!
此刻蕭中生也讓他的人開始進攻!
到了這個時候,同班與否已經不重要了,大家此刻只記得自己的陣營。
血是熱的!
眼睛是紅的!
拳頭,攥成了鐵!
卻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又從黑暗中竄出一夥人,他們一出現就朝王慕俠這邊衝了過來,個個手裡還握著明晃晃的傢伙!
慌亂中,柳二龍依舊保持他眼尖的特長,忙拉住身旁的王慕俠喊:“又是那幫高中的來了!”
“這幫狗日的,搞埋伏!”趙振威揮拳打退衝過來的幾個人,嘴裡咒罵著。
本來雙方人數相當,但加上蕭中生從高中借來潛伏的幾十個持械的大齡伏兵,局面就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王慕俠這邊的人已經被漸漸圍困在了中間,動不了。
與此同時,他自己的社團內部也發生了變化:
“高中的,那可不好惹!”
“怎麼辦?”
“閃吧!”
“太不仗義了!”
“那你小子留著吧。”
“那我還是......”
情勢越來越亂!
王慕俠的私人社團因組建時間不長,彼此之間缺少磨合及情感基礎,也不會有默契的配合,尤其是缺少鍛鍊的情況下還突然遇到這樣的突然襲擊,一時間竟全體慌亂,人數雖多,這時卻已散得七七八八,沒幾個了。
己方,人越來越少了。
對方,戰意卻更高了!
王慕俠一時也收拾不住局面,正思索間,他的三個兄弟趙振威、莊一心和柳二龍奮力向這邊靠了過來,柳二龍忙問:“大哥,現在怎麼辦?”
“還敢說,柳二啊,誰讓你搶著發令的!”莊一心在旁邊指責他。
“我......”柳二龍自知之明理虧,說不出話來。
“都什麼時候了,還互相埋怨搞不團結!”趙振威喊道,“他孃的,跟他們拼了!”
他的話音還未落,就聽見高中那一夥帶刀就殺過來了,連續砍傷好幾個,直衝王慕俠!
柳二龍見情勢危機,忙說:“大哥快走!”
“不行,我是領頭的,怎麼能走?”王慕俠堅決地說,“還是我掩護你們,你們走!”
“大哥你別爭了!”柳二龍說,“就因為你是領頭的,要你再被他們砍傷,那咱們同心盟就真的沒臉再混下去了!”
“對啊!”趙振威也隨聲附和。
“這......”王慕俠還有些猶豫不決。
這時候,莊一心點點頭說:“他們擺明了是找大哥你的麻煩,你先走掉,我們也許反而沒事兒了呢。”
趙振威馬上說:“對,我掩護!”
聽到兄弟們這麼說,王慕俠又掃了一眼眼前的形勢,長嘆口氣,猛一點頭說:“好!你們小心!”他說完轉身,隱沒於黑暗之中。
王慕俠一走,莊一心就馬上大喊:“王慕俠衝出南關道了,大家快追啊!”
那夥持刀的高中學生於亂中聽見這麼一聲,顧不得分辨,立刻全夥就朝南關道追了出去!
其實,王慕俠是順著操場邊一直跑,由於所有人都被莊一心引到了另一條路,此刻,他已安全到達了校園內......
四周一片黑暗,王慕俠四下一看,一樓只有一扇窗戶亮著,窗門半開。
他穩住身形剛想休息片刻,就聽得校門外人聲鼎沸,王慕俠聽出了刀疤臉的聲音,原來這些人也有腦子,被莊一心調虎離山之計騙到南關道後,追出一段距離卻沒看到人,立刻就折了回來,衝進了校園。
如此大的動靜,校園內竟沒有任何人出來管,漠視?恐懼?抑或是別的什麼原因?
王慕俠看準那扇窗戶就要翻身進入,突然又停了下來,他突然想起這裡是女生宿舍區,可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他耳邊恍惚間又想起了兄弟們剛才的話,他一定要保住同心盟的名聲,大丈夫能屈能伸!反正他自己知道不會侵犯到裡面的人,打定了主意,王慕俠雙手託在窗沿上,腳尖輕輕一點就上了窗臺,飛快拉開窗戶,一縱身,人已在屋內。
驚呼聲!
在意料之內發出。
王慕俠一進來就看見一個女生穿著睡衣半躺在被子裡看書,他一看之下才發現發出驚呼聲的那個看書的女生竟是鄭天珍!
這是意料之外了。
“怎麼是你?”兩人幾乎同時問出口。
“你怎麼在這兒?”還是王慕俠先又問。
“我在教室複習功課晚了,今晚在朋友這裡湊和一夜,那你......”鄭天珍看著王慕俠,一時間頭不知是抬著還是低下。
“我被人追。”王慕俠沒有隱瞞。
“是不是陳獨峰那個壞同學?”鄭天珍問。
“有他,”王慕俠點點頭說,“還有別人。”
兩人正說著,就聽見外面有人聲傳了過來,越來越近,刀疤臉的聲音就在窗外,看來是鄭天珍剛才的叫聲把他們引來的,她起身正準備要關燈,可已來不及,他們顯然已看到了燈光,此時在外面大聲喊:“王慕俠,有種的你就出來!”
“走開,這裡沒你們要找的人!”鄭天珍嬌呼道。
外面,聲音漸遠,但聽腳步聲的走向,卻顯然是要從後面繞到前面來,從正門進入。
怎麼辦?王慕俠心裡想。
“他們人多,不要硬來。”鄭天珍竟好像聽見了王慕俠心裡的話,忙和他這樣說。
“不,我還是走,我不連累你!”王慕俠熱血衝腦門就想衝出去,說著就要去開門,卻猛聽到一句:“好漢不吃眼前虧,聽我的!”語調堅決,聲卻不大,王慕俠知道這是鄭天珍怕外面的人聽到。
危急時刻,一個女生竟也說出了這樣的話。
王慕俠不再說什麼,他點點頭,轉頭快速搜尋,可這裡除了床就是一排小衣櫃,可能是衣櫃太小,滿足不了女孩子們的需要,所以床下都塞滿了她們的衣服和一些毛絨玩具,而那小衣櫃僅有幾個空的,卻也是空間太小,連小孩子都鑽不進去,王慕俠此時一恨對方的無理威逼,二恨自己當年在少林寺為何沒學縮骨功,真是功到用時方恨少!就在他茫然四顧之時,躺在**的鄭天珍做了一個舉動,嚇了王慕俠一大跳!
她,掀開了被子......
門,開始被砸響!
“你們是什麼人?幹什麼!”鄭天珍半坐著身子,穩住了心神在應付著。
“我們找個人。”外面說。
“什麼人?”
“這你別管,讓我們進去看看。”
“這裡沒你們找的人!”
“那你剛才叫什麼?”
“有,有老鼠!”
“那正好,我們進去順便幫你抓老鼠啊!”
“你敢,這裡是女生宿舍!”
“女生才要看呢!”隨著這聲曖昧的話發出,外面頓時響起一連片放肆的笑聲,並伴隨著撞門的動作越來越大。
鄭天珍一急,大聲說:“你們再這樣,我喊人了!”
“喊吧,小姑娘,看你能喊來什麼人。”外面的繼續在砸門。
就在鄭天珍還沒想出辦法的時候,門,已經被撞開了!
她忙下意識地拉起被子遮住身體,眼神卻露出鎮定的神色。
“真是個香噴噴水靈靈的小姑娘!”刀疤臉首先破門而入,笑眯眯地死盯著鄭天珍的上三路看,還一邊像條狗一樣用鼻子不停地嗅著,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你幹什麼的?”
“說了,找個人。”
“這裡沒有別人。”
“就你一個?”刀疤臉還不放心,又四下看了看。
鄭天珍一時拿不準怎麼回答,沒說話。
“小妹妹,一個人也不寂寞嗎?”刀疤臉把刀扔向後面,臉上蕩著笑,腳步也開始向前移動。
拳頭!一對黑暗中的拳頭!攥得緊緊!攥出血!
“多謝關心。”鄭天珍還是儘量保持鎮定,語氣冷漠。
“要哥哥陪嗎?”刀疤臉繼續前進。
拳頭!一對黑暗中的拳頭!攥得緊緊!將出擊!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聲音:“彭大鵬,你在裡頭幹嘛呢!”
這是蕭中生的聲音,原來刀疤臉叫彭大鵬。
“我在幫你找人啊,嚷什麼!”彭大鵬忙回過身出去了。
“找人找到女生宿舍!?”蕭中生似乎很生氣。
“這不是,順便的麼。”彭大鵬笑著說。
“我告訴你,咱們是盜亦有道,不時沒規矩的!”蕭中生說話毫不留情,他接著說,“南關的規矩是男不跟女鬥,女生的事兒讓女生擺平,至於你,別太過分!”
“我,我怎麼了我?”彭大鵬爭辯道,“是你小子請我來的,現在什麼意思?”
“你聽著。”蕭中生說,“我不管你在高中怎麼樣,這兒是南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這時候,陳獨峰也過來了,他朝裡看了幾眼,又看了看旁邊的蕭中生,眼睛在黑暗中閃了幾下,朝彭大鵬笑笑說:“大鵬,我們這次只針對王慕俠,你合作的話,以後還是朋友,不然隨你的便。”
“我也是開個玩笑,逗逗小姑娘。”彭大鵬一看眼下的狀況,也跟著笑了笑說:“噢,弄了半天你們都成好人了,好,今天的事兒你們自己搞定。”說了這句又朝他帶來的人喊了一嗓子,“咱們走!”說完,揚起頭,一夥人拖著刀大模大樣地向學校大門走去。
“怎麼辦?”陳獨峰問。
蕭中生皺著眉,沒好氣地擺了擺手說:“能怎麼辦!先這樣,走吧。”
轉眼間,所有的人撤得乾乾淨淨。
門被關上。
被子掀開。
出來一個人,王慕俠。
此刻的他,臉上溼漉漉的,說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鄭天珍看他還緊緊攥著拳,忙用手輕輕給他掰開,一看之下,竟忍不住“呀”地叫了一聲,原來王慕俠因攥拳太緊,掌心居然被指甲刺破,滿手心都是血!
鄭天珍那一聲,不知是驚恐還是心痛,抑或都有吧。
王慕俠沉默。
“你,別想太多了。”鄭天珍知道王慕俠自尊心極強,今天遇到這樣的情況,恐怕一下子想不開,一邊安慰他,一邊突然伸出手想撫摸他的頭,卻在半空又收了回去。王慕俠依然沉默。
“韓信也有**之辱了。”鄭天珍繼續開解他說,“沒什麼,今天是特殊情況嘛。”
“你說什麼啊,我好像只是趴在你身旁而已吧?”王慕俠突然開口了。
“你......”這句話一下子就把鄭天珍羞得說不出話來了。
“生氣了?”王慕俠微笑著問。
“剛還想安慰你,居然還取笑人家,好過分你!”鄭天珍嗔道。
王慕俠一把抓住鄭天珍的手,默默看著她。
鄭天珍也望著王慕俠。
“謝謝。”王慕俠真誠地說。
兩人四目凝視,鄭天珍雙頰再度飛紅,緩緩垂下了頭。
王慕俠看著鄭天珍那羞紅的臉頰、那半張的紅脣,那垂在肩膀略帶零亂卻平添了幾分成熟的秀髮,以及......以及因剛才的匆忙而略有不整的睡衣,跟著,他看到了她那雪白且快速起伏的胸口,王慕俠猛感到胸口一陣燥熱,他不能再看下去,抬起頭忙起身。
他飛快地出了門,跑遠了。
鄭天珍呆呆地望著門口,彷彿望著他早已看不到的背影,陷入,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