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笙一直表現得很淡定,從他被抓到現在的被囚在陌生環境裡,他至始至終未吭一聲,也沒有試圖掙扎過,似乎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顏皓走進關凌笙的房間,看到他坐在沙發上,十分有閒情逸致地為自己泡茶,微微挑眉,眼裡閃過一絲興味,坐到了茶桌另外一邊的真皮沙發上。
“凌老先生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處境麼?還是你有把握你孫子一定會將你救出去?”
凌笙看向顏皓俊美的臉,輕笑著問道:“擔心也無濟於事,不是麼?難道我表現得很緊張很害怕,你就會將我放了?”
顏皓脣角微勾,稱讚道:“不愧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心思果然通透。”
凌笙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靠在沙發背上,緩緩說道:“我這輩子,唯一沒經歷過的事情就是被綁架。真是多謝你給我這個體驗。”
他喝了一小口茶,終於問道:“你跟小燁開出的條件是什麼?”
顏皓端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鼻尖聞了聞,輕啟薄脣:“鬱寒煙。”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要他把鬱寒煙帶到我面前,我就把你放了。”
凌笙心下十分詫異,他以為對方的條件應該是淩氏集團百分之幾的股份或者現金多少之類的,沒想到竟然會是小煙,她可是小燁的心頭肉……
他將茶杯放在桌子上,低頭看著霧氣繚繞的茶水,淡淡說道:“煙兒是小燁的未婚妻,他不會將煙兒讓給你的,就算用我威脅他,他也不會。”
顏皓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沒有虛張聲勢地說道:“從我看中鬱寒煙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屬於我
。別說他們現在是未婚,就是結婚了我也照樣搶。”
他看向凌笙,用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我很想看看凌燁在你和鬱寒煙之間二選一的話會選誰。”
他繼續說道:“一個是陪伴了自己二十幾年的爺爺,一個是隻陪了自己幾個月的女人。”
凌笙靠在沙發背上,平靜地說道:“如果是我,我會選擇自己的女人,因為她才是陪伴自己下輩子的人。我想,小燁的選擇應該和我一樣。”
顏皓輕輕地勾了勾脣角,拿出一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開口問道:“凌總裁,有選擇了嗎?”
手機響的時候,凌燁和鬱寒煙兩人剛入住酒店。凌燁將手機遞到鬱寒煙面前,用眼神示意她接電話,然後自己從行李箱裡,拿出了一部黑色的膝上型電腦,放到客廳桌面上,掀開蓋子,開機。
鬱寒煙拿著手機,走到臥室才按下接聽鍵,預防對方聽到敲鍵盤的輕微響聲。她坐在床邊,開口道:“我是凌燁的未婚妻,他現在在洗澡,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顏皓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鬱寒煙接的電話。他呵呵一笑:“女人,想我了麼?我可是想你得緊。”
凌笙的眉頭微皺,對鬱寒煙接電話有些意外。
鬱寒煙似乎這才知道電話那頭的是顏皓,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冷冷說道:“顏皓,你的手段真是越來越卑劣,爺爺呢?!”
顏皓不以為意地說道:“卑不卑劣我不在乎,有用就行。”
他停零點幾秒,又說道:“看來凌燁已經將事情全都告訴你了。那麼你有什麼想法?你要是為他好的話,就乖乖來我這裡。”
他像只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只要你到我身邊來,我就將凌笙完好無損地放走,並且承諾再也不找凌燁的麻煩。而你,將會享受極致的尊貴生活和滔天的權力。凌燁能給你的,我一樣不少地給你;他不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
凌笙重新打量了一番顏皓,這人究竟是誰?雖說他看起來是上位者,可是滔天的權力……他突然覺得,這人和凌燁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具體哪裡像他又說不清楚
。
鬱寒煙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用強硬的語氣說道:“讓爺爺聽電話。”
顏皓絲毫不介意她惡劣的態度,將手機放在茶桌上,按下擴音鍵。
凌笙對著手機和藹地笑著說道:“小煙啊,我是爺爺。”
“爺爺,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鬱寒煙關心道。
凌笙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呵呵笑道:“我現在就像是他的客人一樣。”
鬱寒煙見凌燁進來了,知道他已經追蹤到爺爺所在的具體位置,便對著手機說了聲“換燁跟你講”,將手機遞給凌燁。
凌燁走到床邊,接過手機,放到耳邊,一邊坐在**,伸手摟住鬱寒煙的腰,一邊說道:“爺爺,我是小燁。”
顏皓挑了挑眉,換人接電話了。
“小燁啊,爺爺很好,他沒對我怎麼樣。”凌笙聽到凌燁的聲音,眼眶有些發紅,笑著說道。
凌燁放在鬱寒煙腰間的手緊了緊,像宣誓般說道:“爺爺,你在那裡再待一會兒,我很快就會去接你回家。”
顏皓聽到這句話勾了勾脣角,凌燁的選擇他知道了。很好,這個結果他很喜歡。
凌笙臉色一僵,不敢置通道:“你要用小煙來換我?”
不待對方解釋,他又快速說道:“小燁啊,爺爺已經活夠了,就算他不對我怎麼樣,我也快離開人世了。”
顏皓眉頭一皺,伸手結束通話電話。凌燁才下定決心選凌笙,不能讓他再改變主意。
“你真是個好爺爺。”顏皓拿起手機,輕哼一聲,諷刺道。
凌笙笑而不語,他實話實說而已,本來他的生命就只剩三個月而已。
鬱寒煙見凌燁不再說話了,卻維持同樣的姿勢,不禁有些奇怪
。她微微皺眉,抬頭看向凌燁,試探性地喚了聲“燁?”
凌燁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他低頭在鬱寒煙脣邊吻了吻,說道:“我沒事。”
他看向手機,再次啟脣:“我打給電話。”
鬱寒煙溫馴地依偎在凌燁懷裡,不再說話。
凌燁撥通了一個號碼,將手機放到耳邊。
“小少爺嗎?是不是老爺有訊息了?”
凌燁開門見山道:“爺爺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鬱寒煙皺了皺眉,這是怎麼一回事?
電話那頭的人遲疑了一陣,說道:“沒有。”
凌燁眉頭一擰,聲音直接冷了幾分:“我再問一次,爺爺的身體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一陣,嘆了一口氣,說道:“腦癌晚期。”
凌燁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全身冰涼,血液凍結。他緊緊地抱住鬱寒煙,緩緩問道:“還能活多久?”
鬱寒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爺爺的病重到這種程度了嗎?
“從現在算起的話,還剩三個月。”
“什麼時候檢查出來的?”凌燁努力從鬱寒煙身上汲取溫度,再次問道。
“一個月前。”
一個月前?凌燁的雙眼猩紅,冷冷問道:“所以那次爺爺不是真的感冒?”
“不是,感冒是騙你的,他想多看看你。”
凌燁像只失去父母的小獸一般低吼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鬱寒煙嚇了一跳,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凌燁,憤怒得無法自控。她輕輕抱著他,用雙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
。
“對不起,小少爺。老爺勒令不能讓你知道這件事,他說你已經夠忙了,不想給你添亂。”
對啊,爺爺只是感冒的話,自己可能不太放在心上,該怎麼樣還怎麼樣,生活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凌燁悲涼地笑了笑,為什麼自己不多陪陪他?為什麼自己不注意到他的異樣?
可是,爺爺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盡心管理淩氏集團嗎?曾經的爺爺視它為命,自己以為把它打理好,就是給爺爺最好的禮物。可是到頭來,爺爺卻以為對自己而言,集團重要過他……
許久之後,凌燁再次問道:“為什麼爺爺不接受治療?”
“老爺的腦瘤擴散得很快,治療的效果也不大。”
凌燁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放在**,雙手緊緊地摟住懷裡的人。
突然鬱寒煙感覺有一顆溫熱的水滴掉在自己的額頭上,她一驚,猛地抬起頭,看向凌燁,他落淚了。這麼一個錚錚男子,竟然落淚了。
她從他懷裡鑽出來,用雙手捧著他的頭,無措地吻著他滾燙的淚,見沒有淚了,便將他的頭放到自己懷裡,用右手輕柔地撫摸著他柔軟的髮絲。
“煙兒,無論如何,都不要離開我,好嗎?”凌燁悶悶地聲音傳了出來。
這種語氣,這種話讓鬱寒煙心痛得快要窒息,她拼命點頭,宣誓般地說道:“我死也不會離開你。”
凌燁猛地將頭抬起,吼道:“不準說‘死’!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鬱寒煙愣了一下,怎麼會那麼激動?她略帶遲疑地問道:“爺爺還能活多久?”
“三個月。”凌燁猛地敲了一下床,說道。
鬱寒煙沉默了一會兒,用雙手捧著凌燁的臉,輕輕問道:“我們去救爺爺吧,至少讓他剩下的三個月在家裡度過。”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就算只有三個月,也讓我們陪在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