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宛晴拉緊了被子,彷彿那薄薄的被子能夠保護她。她驚恐地看著凌仲煊。
可凌仲煊只是翻身上床,安靜地躺了下來。
“被子,給我。”凌仲煊拍拍身邊的位置,要求丘宛晴也躺下來。
丘宛晴把被子遞過去,然後拉過枕頭,選了一個遠離凌仲煊的位置,背對著他躺了下來。她幾乎是壓著床沿,有掉下床的趨勢。
“你再不睡過來,我就讓你今晚都睡不著。”凌仲煊很曖昧地威脅。
丘宛晴一聽,心裡哀嚎一聲,只好拖著枕頭,又一點點把自己挪回大床中間。
兩人相隔不過一個掌心的距離,一個悠閒仰面望著天花板,一個惶恐側身縮成一團。
丘宛晴不敢動,甚至壓抑著呼吸。
“你討厭我嗎?”凌仲煊問。
“不,不敢。”丘宛晴老實回答。
“那是不討厭也不喜歡?”他繼續問。
“啊?”丘宛晴笨笨的腦子沒有反應過來。
“是還是不是?”他追問。
丘宛晴想了一會,小聲地回答:“應該不是吧。”
既不是討厭,也不是“不討厭也不喜歡”,那就是……喜歡了。
凌仲煊碧綠色的眼睛裡亮晶晶的,就好像小孩子得到了自己喜歡的玩具。他伸手一拉丘宛晴的手臂,丘宛晴滾了一圈,滾進了他的懷裡。V字深領的睡衣,露出了凌仲煊健壯的胸膛,丘宛晴的呼吸就噴在那上面。
“睡覺,別亂動。”說完便不再說話,只一會,他的呼吸就變得平穩而深沉,讓丘宛晴覺得他已經進入了夢鄉。
可丘宛晴一點睡意也沒有。
她好像還沒弄懂剛才凌仲煊問的問題。
鼻息所及,是凌仲煊的清新的男性氣息。抱著她腰的是他的手臂,抵著她頭頂的是他的下巴。而她的手就擱在他結實的胸肌上。
這要怎麼睡得著?
而且,他睡在這裡,她早上要怎麼逃?
這一夜過得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而且過了很久很久,天還是一片烏黑,如果沒有牆上的夜光燈時鐘,丘宛晴根本不會知道已經快六點了。
凌仲煊睡覺時候的面容像一個孩子。沒有狠厲、沒有嚴肅、也沒有冰冷,無辜得沒有一絲殺傷力。
丘宛晴情不自禁親了親他的脣,心下有些傷感,這該會是最後一次了吧。
接著,她小心翼翼地移開他的手,挪身下床,一手拎著衣服,一手拎起自己的包包,躡手躡腳走出了房間。
當門小聲關上的那一瞬,丘宛晴大大地鬆了口氣。總算沒有把惡魔吵醒。
她從後門出了古堡。
天啊,外面的天氣已經不能用惡劣兩個字來形容了。風吹亂了花,吹倒了樹,吹翻了桌椅。雨傾盆而下,如一條條水柱。丘宛晴伸出手一接,手心被打得生疼。更要命的是,她沒有帶傘。
不過,要傘也沒有用,肯定一下就被吹走了。
丘宛晴懷疑即使是一個人走出去也會被風吹走。在大自然的蠻力面前,她膽怯了。但是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還想被凌虐到什麼時候?
一想到這,丘宛晴義無反顧衝進了瓢潑大雨中。
其實,凌仲煊知道丘宛晴從**溜走,長期的訓練讓他能夠感覺一片樹葉從樹上飄落的軌跡,更何況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人。但他還是裝作睡著,在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讓她走,她會更幸福。
他是一個連自己都沒法讓自己幸福的人。而她,很窮、很傻,但能夠
讓很多人幸福。
凌仲煊大落地窗前,幽幽看著丘宛晴在雨中瑟縮的身影。
風吹得她睜不開眼,她佝僂著身體,走每一步都非常吃力。衣服已經完全溼透,緊貼在身上,顯得那身板更加瘦弱。偶爾迎面吹來的垃圾,就打在她的臉上。但她,還是堅持往前走。
他拿起望遠鏡,仔細看丘宛晴的臉。那上面已經凍得發白,被雨水模糊著,嘴脣烏紫。突然,一陣酥麻的痛感襲擊了他,保護的慾望油然而生。
這時,戴夢妮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她身上還穿著真絲睡袍,露出性感的大腿。臉上猶帶著倦意。
她從後面環住凌仲煊,撒嬌似地開口:“煊哥,你看,我給你聽的錄音是千真萬確的吧。那小賤人怕你遲早發現她是冒充的,所以急著逃跑呢。”
原來,戴夢妮昨晚借看資訊為名,偷偷打開了手機的錄音鍵,把所有關鍵的對話都錄了下來。
凌仲煊又想起那段錄音。昨晚戴夢妮放給他聽的時候,他只記住了一句話。
丘宛晴用一種略帶威脅的口吻對戴夢妮說:“我已經對凌仲煊動心了,你再不把我送走,我以後一定會跟你搶,你有信心贏得了和安宇寧長得那麼像的我嗎?”
“我已經對凌仲煊動心了?”
丘宛晴已經對他動心了?
一種喜悅夾雜著心痛的感覺,讓凌仲煊拉開了戴夢妮抱著他的手。
凌仲煊說:“她不是安宇寧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不過以後,她就是安宇寧。”
說完,凌仲煊不再理會戴夢妮那心碎的臉,略帶匆忙地走了出去。
戴夢妮從高高的落地窗往外一看,凌仲煊衝進了雨裡,直奔碼頭。
手上的牛奶跌落在地,玻璃杯清脆地碎裂,那聲音和心碎的聲音一樣。戴夢妮眼角溢位了眼淚。
即使當做影子,也要留住丘宛晴嗎?
戴夢妮自嘲,那麼她,在他心裡究竟算什麼?凌仲煊從來只會鬆開她的手,奔向安宇寧,哪怕只是一個幻影。
不,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而且,她要的男人,不會讓給別人,她不會認命的。
“行動,我要她死!”戴夢妮拿著電話下令,咬牙切齒。
另一邊,丘宛晴並不知道戴夢妮的食言,還在在碼頭上苦苦等著她的出現。風和雨吹得她睜不開眼,但她還是固執地、努力地看著來時的路,等候著那個高挑的身影。
她不停地蹦來跳去,交叉的手不停地摩擦著手臂取暖,但身體還是一點點冰冷至麻木。
快來呀,我快支援不住了。丘宛晴在心裡祈禱了無數遍。
終於,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高高的、瘦瘦的,但在一片白茫茫中,看不清是誰。
一絲希望在丘宛晴心中點燃了。
她集中精力盯著那黑影,想要看清楚是誰。一丁點都沒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屋頂,有另一個黑影在測量風向和設定最適合的運動軌道。
近了,近了。
來人一點點清晰起來。
他有著古希臘雕塑裡的健美身材,有著天神般完美的俊美臉龐,他周身籠罩著靜默疏離的氣息,碧色的眼睛即使在雨中也不失閃爍的神彩。看著他,就能感受到何為靜穆的偉大,高貴的單純。
怎麼會是凌仲煊!在丘宛晴眼裡,他只是一個嗜血的惡魔,墮落的路法西。
凌仲煊很快逼近,丘宛晴下意識扭頭就要跑。可一轉頭,一塊龐然大物正順著風要向她砸來!
那是
一隻木船。它乘著風,飛速行駛,目標是地下已經驚呆得無法移動的丘宛晴。
丘宛晴很想動,可腳卻像釘在了地上,沒有知覺。
“笨蛋,快躲!”凌仲煊氣急敗壞地朝丘宛晴大喊。
可丘宛晴還是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木船就要砸破她的腦袋。
來不及了,凌仲煊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前一撲,把丘宛晴完完全全護在了自己的懷裡,兩人倒地。
木船沒有砸中丘宛晴,卻狠狠砸在了凌仲煊的背上。
重重的、硬邦邦的木頭,以超乎尋常的速度,砸在了一個血肉之軀上。
凌仲煊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噴在了丘宛晴的臉上。溫熱的血即刻讓丘宛晴淚如決堤。
他好看的眼睛裡的神采迅速被抽去,蒙著一層死亡的灰。眼皮一點點下合,最後神志不清地倒在了丘宛晴的懷裡。
丘宛晴慌了。
“凌仲煊,凌仲煊!”丘宛晴大喊、大哭,可趴在她身上的人卻一動不動。
丘宛晴抓他的衣服,拍他的肩膀,大聲喊他的名字,可他還是紋絲不動,就如死了一般。
突然間,心就酸了。一股害怕失去的情緒把所有的悲傷都攪動了起來,酥酥麻麻的,一點點蔓延至整個心房。
她寧可被砸中的是自己。
“你醒醒,你醒醒……”丘宛晴顫抖著,手摸上了他的臉,摸到了他嘴角的血。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居然是多麼懷念從這張嘴裡說出的那些話。
他說:“我養你。”
“真好騙,這是豬肝紅棗羹。”
“睡覺,別亂動。”
“你說話呀,凌仲煊……”丘宛晴心痛得抽搐,她寧願他冰冷、耍酷、不愛說話,就是不要死氣沈沈……
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心,那裡很痛很痛。
“凌仲煊,我只要你醒來。”
你醒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雨還在瓢潑地下著,無情地打在無助的人的臉上。
好像聽到了她內心的祈禱,沒多久,餘管家就帶著人趕來了。黑衣侍者把凌仲煊抬了進屋,醫生給他進行了緊急救治。
整整昏睡了一天後,他醒了。他的上半身纏滿了繃帶,但絲毫不減他的冷漠和強勢。丘宛晴正拿著熱毛巾幫他擦身子,內疚的心理讓她對凌仲煊惟命是從。
丘宛晴仔細地替他擦著手臂,健壯結實的古銅色肌肉有很好的觸感。凌仲煊很認真地看著丘宛晴,突然有一種暖暖的感覺。
丘宛晴被他看得不自在,溫熱從耳根逐漸蔓延到臉頰,綻開兩朵粉紅色的花。
手臂擦完,接著是雙腿。
凌仲煊全身只穿著一條黑色的三角褲。長長的雙腿一隻平放著,一隻曲折著。丘宛晴想不通,這麼簡單的動作為什麼由他做出來就變得超級勾人心魄且性感呢?
她的手滑過了他肌肉糾結的大腿,來到幾乎沒有一絲贅肉的直挺小腿。隔著溫熱的毛巾,她甚至能感覺到裡面的血液在旺盛流動的旋律。
丘宛晴擦完了,正要端著水離開。
“等等,你漏掉了一個地方。”凌仲煊叫住她。
丘宛晴扭頭,發現凌仲煊竟然不知廉恥地指著自己的胯部。
瞬間,丘宛晴的臉已經紅得冒煙了。
她分明看見,那裡隆起了高高的一個小山包。她不是純潔無知的小女孩,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但這**裸的慾望,卻讓她慌張得只想逃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