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新式駭客
鍾錦只感覺一剎他的臉孔在眼前放大,然後世界瞬間昏暗了下來。時間已是夕陽西下,一點點橙色的餘輝從秦書誠的髮絲間隙中透過來。也僅此而已。什麼都看不清了。她索性閉起雙眼來，緊緊地，甚至有些刻意。除此之外,再沒有半點動作。整個人都是僵住的。
秦書誠的吻時間不長，待到離開的時候,他仔細看向鍾錦,發現她一張眉目清秀的臉龐皺成一團,別有一種可愛的味道,平時總難見。
他看得笑出了聲，低頭一靠，歪在鍾錦的肩膀上。
鍾錦反應過來,拉下臉來，氣道：“這是什麼？”
“是我想親你。”秦書誠抬起頭來，凝視著鍾錦的雙眼，一字一頓，無比鄭重地說道。簡單的五個字，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卻好像一種不容褻瀆的誓言一般。
鍾錦瞪著他半晌，聰明的腦子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秦書誠看向她的眼眸，那樣的黑亮且深邃，一時愣了神。就這功夫，他感到自己的雙脣被一片柔軟貼住，然後輾轉著，摩挲著。一開始似乎是在探尋，而後是食了蜜糖一樣的深入，甘之如飴。
他反應過來，便笑便微微張開嘴。大手輕輕抬起扶住鍾錦的後腦，柔柔地將她攏向自己，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暗勁兒。
事實上，鍾錦也沒有拒絕。不會拒絕。
她雖然沒有談過戀愛，沒有過與男性親密的經歷，卻並不會牴觸。只要這個人她已經足夠熟悉，足夠信任，足夠的……期待。
鍾錦無法解釋如今在她腦海中盤旋的想法，那種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熾烈的，彷彿期待已久等待已久，卻又讓她不由有些徘徊和遲疑的想法。如此的混亂，混沌，陌生，卻又熟悉。
她無法解釋。
就好像人類無法解釋宇宙，無法解釋自身的來源，無法解釋很多的選擇，來時的路，無法解釋未來的方向一樣。
那就不解釋吧。順從本能的意願和衝動。
鍾錦還沒有想到這一點，身體已經先動了。帶著些許的欣喜，伸出雙手，擁住挨著自己的這具熾熱的身體，緊緊地，將他摟在懷裡。
她摟得是那樣緊迫，以至於秦書誠也感到微微詫異。
這一吻持續了多久他們都說不清，只知道分開的時候，鍾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皙的臉紅得好像能滴血了一樣。
“傻姑娘。”秦書誠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他發現自己只要看著她，就好像能看到無限的驚喜，每一種都讓他開心不已。
鍾錦呼吸漸漸平穩了，臉色也恢復了，又盯著秦書誠看：“這是什麼。”她再一次發問。聲音清澈淡然，似乎剛才那個衝動又激烈地親吻對方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秦書誠，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該對我說？”鍾錦喜歡的，是無論什麼都說的清清楚楚直直白白。之前的曖昧不明已經讓她頗感不快，現在，秦書誠又有了更進一步的動作，卻兩人依然沒有確定關係，實在讓她無法接受。
秦書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有些話就要脫口而出。卻不知怎麼，只是沉默下來。男人有的時候比女人更加遵循本能。比如當他看著她入迷，當他發現驚喜，不由自主地發笑，當他靠近她想要與她親暱的時候。他腦海裡想的，僅僅是她而已。
她讓他愉悅，他想要擁有這份愉悅。
然而，現在，這個她卻用一句話將他拉回了深沉的，無奈的，讓他遲疑的現實。而現實中，這個她叫做鍾錦，是他母親看中的人。
於是秦書誠沉默了。
“我明白了。”鍾錦頭一低，眼神中的光芒微微一暗，但只是瞬間卻又恢復平常。她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推開車門一步跨了出去，“關於智慧系統的移植應用可行性我核實之後會通知何力，如果你們澄淨確定要合作，我會安排律師草擬協議。”
“鍾錦……你聽我說……”秦書誠推開車門想要追上去，卻被一輛突然闖出來的三輪車擋住了去路，等他繞過去再追，鍾錦早就進了樓裡不見蹤影。
他邁了兩步，卻終究還是猶疑著停下來。秦書誠一拳砸在車門上，發出“嘭”的響聲。那原本英俊並剛毅的的臉扭曲著，陰霾著，寫滿了懊惱和矛盾。他在生氣，卻不知道該對誰升起。
是鍾錦？是他的父母？還是他自己……
搞清所謂錯誤報告的來龍去脈花了不到鍾錦兩天的時間，這之中，還不包括她為未來之夢的正式頁遊開服做準備，除錯伺服器耽誤的時間。
這倒也並不全因為技術上的實力，而是得益於鍾錦一直以來對國內駭客圈的熟悉程度，以及她從幾年前就開始準備並且不間斷觀察繪製的，國內駭客圈的關係網路。
以potr為中心，看他接觸了那些人，這些人都有什麼樣的技術，前後工作身份，活躍程度發生了什麼變化，然後再結合澄淨那邊何力提供的資料進行對比，不難看出端倪來。
鍾錦相信，如果有她手上這些東西，別說是6雪峰了，就是何力，甚至胡樂，秦書誠他們都能分析出與事實相差不遠的結果。
然而關鍵就是他們手上沒有，也不會有。
資訊不對等，資訊不對等，導致的結果將是天差地別的實力上的差距。這就是新時代的駭客所追求的方向。
在如今這個資訊化，網路化的世界。單獨的破解什麼密碼，製造什麼病毒，已經毫無意義。或者說，意義十分小和侷限。就好像星星之火一樣，不成燎原之勢，終將被無情撲滅。而追求這種境界的駭客，也下場悽慘。不是走上貪婪的求財之路被逮捕入獄，接受法律制裁，就是困於自己的世界裡鑽進了牛角尖，而忽略了整個網際網路璀璨的光芒。
新式駭客，追求的更多的是諮詢，是資訊。
鍾錦從很早就意識到這一點。
不論是新聞資訊，還是人的資訊，或者是人與人關係的資訊。微博，微信，Tittr，Fbook，地圖，手機定位……等等這些嶄新的，為人們生活提供方便的工具，實際上也在無時無刻地洩露著使用者的資訊。
大部分的資訊，對於個體使用者而言是無效的。即便洩露也沒有什麼安全問題，不用恐慌。
但是一旦大量這樣的個體資訊彙集起來，能做到的事就太多了。
分析使用者習慣，使用者愛好，提供更適合使用者的搜尋結果，並將最合適的廣告推給最可能購買的使用者。這便是大量個體資訊彙總之後進行分析利用的一個最普遍的例子。也是為什麼瀏覽器市場的競爭如此激烈，還有那麼多的人想要進來摻一腳。
然而新式駭客所要做的，比這更進一步。
駭客需要的，不僅僅是這些使用者願意提供，不介意洩露的資訊。還包括他們認為很**很安全，只要上了密碼就不會被人看到的資訊。
如今，像鍾錦這樣的與網路安全掛邊的人手裡，誰沒有個去重複之後，數量達幾十萬，甚至上千萬的使用者庫？這些使用者庫大多可以開啟他們的微博賬號，或者其他類似的社交網路平臺。只要一個駭客需要用到這些資訊時，再使用庫內賬號去找。平時根本不需要儲存什麼。
鍾錦面無表情地敲擊著鍵盤，彷彿自己在做的是在平常不過的事情。寫寫檔，刷刷網頁，可實際上卻於網際網路的世界裡遊走搜尋。她不想輕易驚動誰，只想暫時摸清情況，反映給澄淨便可。最好是能不讓陰影察覺到她的參與。雖然這可能性不大，但是鍾錦還是擔心自己現在做的事情，會給未來之夢，甚至是未來元素公司帶來麻煩。
資訊資料在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分析。這也是鍾錦最初開始研究智慧系統的初衷。蒐集並分析資訊，對於人來講是一件繁瑣沉重，耗費時間卻又枯燥無味的工作。然而對機器來講，只要你能教會它一定的規律，它便能發揮出百倍，甚至千倍於人力的效率。
秦書誠要問的兩個問題，第一個鍾錦不需要怎麼查便知道答案，第二個已經基本胸有成竹。時間也不過過去兩天。但是她卻不能將這結果完完本本地告訴他。
以前不能，現在更不能。
想到他，鍾錦稍一愣神，又很快甩了甩頭，眼神恢復了清明。
鍾錦第一次感到有些頭疼。網路上，現實中，在不同人面前不同的身份，已經讓她有些疲於應對。雖然並不厭煩，卻耽誤了她太多的時間。不過暫時她也想不出什麼辦法解決——目前看來，每個身份都有它存在的意義，不能輕易捨棄。所以也只能暫時這樣走下去，看今後的發展再隨機應變。
“第三天了。”6雪峰一夜沒睡，徹夜分析程式碼，閱讀澄淨部門透過各種途徑蒐集來的資訊和技術日誌，卻仍舊毫無頭緒。他紅著眼睛嘟囔著，把剛進辦公室的何力嚇了一跳。
“你怎麼還在這？”何力驚訝道：“你又是一夜沒睡？”
“嗯。”
“你這樣還沒分析出結果，會先把自己搞垮的。”何力無奈地搖頭。他跟著部隊早起晨練，吃了早飯之後才過來辦公室。和6雪峰不一樣，何力如今在澄淨的工作更偏事務和管理，已經很少進行細緻的研究分析。畢竟這麼大的部門，需要他這樣又懂技術，又比較全面，熟悉工作方法的人帶領著。而秦書誠作為決策者，不可能事無鉅細地管理雜務，何力自然要攬下這些事情來。
正想著，秦書誠的辦公室門被推開，又一個紅著眼睛，滿臉疲憊的人走出來。何力見了敬禮問好之後，誇張叫道：“老大，你怎麼也沒睡！？”
“嗯，睡不著。”秦書誠將一份傳真送到他面前，“你看看這份資料，做一份可行性報告給我。”
“這是……”
“未來之夢的智慧系統最佳化版，應該是針對我們的工作進行了變動和改進。”秦書誠按揉著前額的眉峰，狠狠地閉了閉眼：“我昨天看了一下，如果系統真如資料上所說，對於咱們的利用價值還是很大的。只是還要進一步的最佳化和契合。我一時想不到合適的人繼續跟進，如果實在不行，就安排幾個人，我看能不能聯絡未來之夢那邊培訓一下。”
“未來之夢……不就是鍾錦鍾顧問嘛？”何力有些不解為什麼不過兩天，秦書誠提起她來就疏遠了不少，好像多了層隔閡。但他卻沒有問，只是嘟囔了兩句。
第三天晚上，鍾錦在秦書誠的陪同下，再次走進了澄淨的主控室。
包括何力、6雪峰在內的幾乎所有骨幹隊員都沒有離開。他們帶著期待和好奇，也有幾分不敢相信，想要親眼看看眼前這個實在不像是網路安全高手的女孩，是如何分析出怎麼樣的結果。
當然，更重要的是，陰影作為澄淨創立的原因，也是他們如今的頭號目標，主要任務。搞清楚他的目的和威脅予以防範也是他們的工作。
秦書誠雙手抱在胸前，站在鍾錦的身後，見她將自己的程式熟練地和主控臺上的全息系統連線起來。
“關於你之前的兩個問題，我的答案是：一、我不爽這個Id從來與陰影沒有任何聯絡，之前沒有，現在也沒有；二、關於錯誤報告，其實是你們的分析發生了錯誤。或者說，你們捨本逐末，追蹤了不恰當的資料得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結果。甚至我懷疑，這是對方故意引誘你們的結果。”
所有人聽了鍾錦的說法都十分不爽，面色不快。
作為本城軍區資訊化部隊中最新也最龐大的澄淨，如今已經頗具影響力。而所有能加入澄淨，站在主控室中的人，也至少都是尉官級別，對自己的技術和實力都有一定自信。
有人聽了鍾錦的話，甚至心生不滿——他們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聽一個不知來路的小姑娘說什麼他們都錯了？讓她無情地否定他們幾個月來的工作？
輕蔑地哼聲和噓聲響了兩下。秦書誠凝神注視著全息投影區，並沒有說話。可6雪峰卻沉不住氣了：“荒天下之大謬。你今天要是不能給我一個完整的，有說服力的解釋，我誰的面子也不看，絕對把你從這拎著脖子扔出去。”
鍾錦面色越發難看。她強抑著抖動地雙手道：“如果我能給出解釋，你又要如何？”
“我……”6雪峰看了秦書誠一眼，見他也是板著一張臉看向自己。他深吸一口氣，終究狠道：“我就認你當老師！”
鍾錦聽到這話，心底發出一聲冷笑。她看向秦書誠，看他那正氣凜然的臉龐，和好不閃躲看向自己的目光。一種連她自己之前都沒有意識到的複雜，無奈，夾雜著苦澀卻又有幾分心甘情願的情緒湧上心頭。
若他將她利用到底，步步算計；若他從未因她歡喜，一切只是演戲；若他卻已駐紮於她心底，難以抹去。
鍾錦想到這裡，越發地害怕起來。
“好，我就收了你這個學生。”她轉過身去，以極快的速度敲擊鍵盤。彷彿在光速逃離此地，要將秦書誠和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拋諸腦後。
鍾錦一直知道，有計算機和網路，才是她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