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林是個充滿憂傷的國度。璐羽想:就這樣漂流吧,漂啊,流啊,坐後到達一個地方——距離千林最遠,有這樣的地方嗎?會不會明天就開始思念,還未啟程,心就已倦了。
最後,千林是起點,淺水是終點。
璐羽盯著車窗外連綿不斷的青山,視線有一個清晰的點逐漸被拉成一條線,那樹梢高低起伏,隨著車速蔓延開來,向舞動在天際的薄紗般神奇。看著看著,不覺眼睛有點發脹,立即閉上眼睛,所有的不適瞬間消失,只剩下耳邊呼呼吹來的風。
從千林到淺水,中途停了5分鐘,之後又緩緩啟程。到達淺水已是另外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儘管車站擠得叫人鬱悶,叫人怒火噴湧,但璐羽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愜意。她也說不清楚,不知從何時起,或者是與生俱來的,只要看到清晨第一縷陽光,人生便有了希望,生命便有了活力,世界從此不再孤單寂寞。
璐羽沒有能力把那些傷心的記憶抹掉,也不能換一顆全然的心迎接未來,所以只有默默接受天命的安排。
璐羽拖著皮箱順著校園裡的路標尋著宿舍樓。本來是有接待新生的學長,可是大家都好像很忙,沒注意到她。等了半天沒人理,最後只好靠自己了。
快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身邊呼悠地閃過一人,定睛一看,覺得那背影真的好熟悉。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自顧搖搖頭否決了,因為那副裝扮不像。
走到前面的女生突然收住腳步,回過頭來,三步並兩步向後跑過來,緊緊擁著璐羽:“死丫頭,真的是你啊!”待女生鬆開璐羽,璐羽這才露出一副吃驚的樣子,“你怎麼也在這裡啊?夏冰,好高興啊!”
“我也是啊!”
“喂,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還真沒敢認出你!”
“怎麼樣,好看嗎?”
盯著夏冰的新造型,短髮燙了小卷,穿著黑色短裙。璐羽的思緒裡蹦出兩個字來——成熟。短短的兩個月而已,才兩個月而已,清純少女就蛻變成了女人,儘管她不太喜歡女人這兩個字,尤其是用在朋友身上。
夏冰身邊還有兩個男生,個子都很高,長得屬於電影明星那般帥氣。有一個最為醒目,白色的T-恤,第一顆釦子沒有系,依然可以看到脖子上掛的H型綴鏈。他清秀的臉上始終點著微笑,像清晨的陽光溫和而不灼人。
“璐羽,你放假後跑哪去啦,怎麼都聯絡不到你,我以為你消失啦!”
“嗯,送一個人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誰啊?”
璐羽笑了揚起頭說:“你不認識的!”
“誰啊,就你認識的那幾個人?”夏冰不屑地笑了。
“初中同學,你認識啊,狂妄!”璐羽看了一眼她,淺笑道:“丫頭!”說罷,璐羽潛意識裡向後退了兩步,見夏冰沒有任何動作有些意外。心裡暗想:這丫頭,開始注意形象了。呵呵,要不然換作高中早就一掌把自己打的趴在地上了。
想想夏冰做了自己三年高中的親密舍友,早已領教過她那既不是吹的也不是蓋的“降龍十八掌”。夏冰五歲的時候就被媽媽送到山上外公家撫養。外公曾是一所武術學校的教練,他在夏冰送來的那年就開始教夏冰武術。她十三歲那年外公病逝,這才正式註冊接受正常的教育。最後以全級第三考入千林一中,這所號稱百分百名牌高中。她們的相識在千林一中,成長在千林一中,友誼也在千林一中盛開!
白T--恤送她兩到宿舍門口,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開。
對於寒暄來說,生日只是一種形式,不再具有任何意義,而是一種用來交際的時機。所以他想,有沒有他的出現都無所謂。儘管如此,寒太太還是囑咐他要早點回來。作為學生會主席,他不得不把主要心思放在迎新生的活動上。下午回來的時候,家裡賓客如雲。與往常不同的是,這些叔叔阿姨紛紛帶著自己的孩子。十四五歲的女孩抹著豔麗的妝,穿著坦胸露背的衣裙,露出妖豔的笑容,十五六歲的男孩,頭髮抹得油光閃亮,穿著小西裝打著領結,像個小老闆。寒暄看著這些景象皺了皺眉,暗想:敢情是把我的party當作相親盛會了。想到這兒不由得覺著自己越發小氣了。
許願完畢後,他拿了一杯紅酒站在陽臺上,望著藍天白雲,目光裡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想什麼呢?”
久違的聲音。寒暄回頭一看:“angelo!”
angelo是寒暄小時候的鄰居,兩人一起長大。angelo的爸爸是一個留著中國血液的韓國人。他的爺爺是中國人但生活在韓國,他爸爸出生在韓國。後來他爸爸回到了中國並結婚生下了他。angelo在初三快畢業的時候隨爺爺一道回了韓國,一住就是四年,這次也是和爺爺一起回來的。
人老了,落葉歸根吧!
angelo看了一眼望著自己傻傻發呆的寒喧笑了:“怎麼?不認識了!”
“angelo真的是你嗎?”寒暄摸了摸他的一頭黃色,愈發顯得耀眼,明豔,然後給了他大大的一個擁抱。
“小心酒!”angelo皺著眉頭嬉笑道。
“生日快樂!”angelo舉起酒杯朝寒暄敬道。
“歡迎你回來!”寒暄也舉起酒杯。
“怎麼一個人站在外邊,不是你生日嗎?”angelo挑挑眉。
寒暄朝裡望了一眼,笑了,不再說話。
“嗯?”angelo也笑了。然後背靠著陽臺,盯著紅色的**,自顧地笑著:“四年不見,你小子越來越帥了,追你的女生是不是特別多啊!”
“沒有了,奧對了,這次回來是打算長住還是——”
未等寒暄的話說完,他就接上來,滿臉得意:“你還不知道吧,我已經透過你爸這個股東進入本屆建築系了。不過要做你學弟了,好不情願!”angelo說話的樣子一點都沒變還是像個小孩子。
“那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真好!”寒暄抿著嘴笑了。
“嗯,走我帶你去個地方!”angelo說著便拉寒暄出去。
“去哪裡?”
走到門口的時候碰到艾柯琳。可是兩人之間似乎都沒有太大的驚喜,只是簡單的說了幾句客套話。
“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美女過得怎麼樣?”
艾柯琳沒有回答angelo的話,轉向寒暄問:“要出去嗎?去哪裡?”
angelo搶過話題:“當然是一個只能男生去的地方了!”
“那是什麼地方?”
“哎哎哎——男廁所嘍!”
艾柯琳瞥了他一眼,顯然這不是一個好藉口,但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那我先進去了。”艾柯琳看了一眼angelo,又看著寒暄說。
晚風吹過,夜變得更加靜謐了。
“為什麼不喜歡柯琳?”
“我為什麼要喜歡她,就因為你喜歡她嗎?”
“大家不是一起長大的嗎,幹嗎弄得那麼難堪!”
“那你有沒有問柯琳為什麼討厭我?”
“申明她可不是我女朋友。”
“好好,我錯了,就是不喜歡她每天纏著你,所以討厭了——哎,暄你說我是不是有同性戀的侵向啊!”
“別——我可受不了。”
“臭美,我有說戀你嗎?”
“這不跟你學得嘛!對了,我們要去哪裡,總該不會是一直就這樣大街上游蕩吧!”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那就去你最喜歡的地方吧!”
“我們去喝一杯吧。”
“ok!”
“過生日,不送我禮物嗎?”
“會嗎?看看這是什麼!”angelo說著攤開手掌:一枚硬幣。
“不會吧!就這——”寒暄拿起硬幣——花面被磨平了且刻著永恆兩個字,
“與其說這是一份禮物,倒不如說你回來才是一份驚喜!”寒暄注視著掌中的硬幣,搖頭笑道。
angelo說:“不一樣啊,你可別小看這東西,那可是我在許願樹下誠心求了三年才得到的——”
“真的假的。”寒暄還是看不出來angelo會幹那些事,他比誰都瞭解身邊這個男生。
“當然是真的了,每個禮拜我都會去那裡,像那棵古老的大樹講著我們之間的點點滴滴,從我們上幼兒園開始一直到初三。呵呵——”angelo笑了,頓了頓又接著說,“其實是找不到朋友所以就去找一個只屬於自己的palace!”
“Angelo,在那邊過的快樂嗎?”
“那是什麼話,怎麼說我媽媽爸爸都生活在那邊!不說了不說了——我告訴你噢,只要在你生日這天去你最喜歡的地方,然後順著晚風吹的方向丟擲它,就可以遇見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你連這也相信?這把戲咱老祖宗都耍了3000多年!”
“我知道,好奇啊!”
“我可不陪你玩!”
“喂,暄——快點!玩玩啊!”angelo催道。
“angelo,如果一個八十歲的老奶奶撿到的話我要怎麼辦?”
“嗯,那你就認命吧。”說完他便哈哈大笑起來!
寒暄也笑著搖搖頭。
下午六點以後學校迎新生的各項活動都告了一段落。夏冰硬是拉著璐羽要到外邊轉。璐羽本來不想出去,有好多東西要整理,但實在就這樣拒絕了夏冰,所以同她一道出去了。
她第一次發現淺水的晚風很涼爽。一直以為這裡的夏天被陽光統治啦,什麼風啊,雨啊,根本不敢在這裡放肆!白天陽光明媚,夜間涼風習習,好和諧的城市啊
繽紛的霓虹燈傍著高大的建築物由高到低漫過來,汽車昏暗的尾燈穿過道路兩旁垂柳間隙散射開來。車速忽快忽慢,照得路忽明忽暗。或許人們習慣了人工絢麗的燈光而漸漸忽略了頭頂上那輪天然明燈。相比之下,她卻更加喜歡那輪微發著淡淡光芒的殘月,清澈,透明!
突然眼前劃過一道白光,而後聽到金屬落地清脆的響聲。
夏冰望了一眼:“是個硬幣。”
璐羽彎下腰撿了起來。很有意思的硬幣,花面被磨光了卻刻著“永恆”兩個字。抬頭向遠方望了一下,碰到兩個說陌生也不算陌生的目光,確切的說應該是一個。可不是嗎?那個穿白衣服的,如果她的記憶沒出問題的話應該是早上那個同夏冰一起的男生,只是另外一個不是之前見過的那個,他穿著粉紅色的T-恤。她也不知道何時開始流行男孩子穿的女性化,有一點可以肯定,韓流是源頭。
“那枚硬幣是我們的!”粉紅衣服說。
夏冰推了璐羽一下說:“帥啊!”她那神情突然間變得尤為誇張。璐羽把手中的硬幣遞到她手裡說:“機會來了,我向來很夠意思的!”現代的女生對帥哥的嚮往能把人嚇死,那表情,那裝扮,那動作,那笑容,那聲音,那一切的一切,可以讓人嘔吐致死。
“是寒暄,咦另外一個是誰?”夏冰自言自語道。
“寒暄是誰?”
“早上你見過的,學生會會長。”
璐羽低低念著:“學生會會長?夏冰,你沒這麼好的命吧,那號子大人物豈是你我等可結識的。”
“唉,我心中的白馬王子!可惜有女朋友了!”夏冰一連嘆了好幾口氣。
“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還有唐僧!”
“是嗎?據說《西遊記》原作裡太宗封唐僧為御弟,你說皇帝的弟弟算不算王子?”白衣服走過來說道,然後露出迷人的微笑,可惜璐羽一直不太喜歡笑的人。
“你們好,又見面了。”他繼續說。
“這硬幣看起來很特別,是會長親自做的嗎?”夏冰問。
璐羽被這個樣子的夏冰嚇到了,真想逃得遠遠的。
“呵呵,不是,是angelo送給我的。”說完他指了下粉紅衣服。
angelo用食指和中指夾住硬幣說:“這個要送給她。”然後指指璐羽。他大抵不想讓璐羽活了,難道不知道夏冰的綽號嗎?難道不知道她的個性宣言嗎?還是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厲害?
璐羽立刻表態:“我的就是你的!”
“那那——”angelo話說到一半就停了,手伸到半空中。
寒暄推了他一下:“放下來了!”
“可是那個——”
“什麼?”
“我要看那個靈不靈?”
“喂,逗你玩的”,夏冰終於忍不住說。
璐羽推了一下她:“我們要回去了!”
“奧,”夏冰有點戀戀不捨:“那以後再聊!”
寒暄很紳士的向她兩點點頭,象在行永別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