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全是璐羽做的嗎?吳媽去哪了,怎麼能讓璐羽做這些呢?”
“吳媽最近腰疼行動不便。”北玄面無表情地說。
“沒事啊,反正很久沒做東西吃了,不知道手藝有沒有下降,路叔叔你嚐嚐看還行吧?”璐羽說著便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路董的碗中。
路董沒有再說下去,細細咀嚼著碗中的菜,表情霎那間僵住了,臉上緩慢地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怪異。璐羽皺了皺眉頭暗想:“不好吃嗎?可是自己的手藝是經過夫人認證的。”夫人是千林有名的美食家,還做得一手好菜。然後她給承玄夾了菜:“承玄哥哥你嚐嚐看怎麼樣。很難吃嗎?”承玄吃了一口:“不錯啊!很好吃。”
“我也要!”小希真不依不饒也要讓璐羽給他夾。
璐羽轉向路董問:“路叔叔,不合你口味嗎?您喜歡什麼口味的,我重新給您弄去。”
路董搖頭攔住她,以讚許的口吻說:“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好多年沒吃到這個味了。真的很懷念啊!”他說著便給北玄空著的碗裡夾了些菜說:“來,嚐嚐,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並沒有動筷子,而是抿了一口杯中的白水,無視父親的欣喜,直接轉向璐羽:“你洗手了嗎?”
“嗯?”璐羽顯然沒聽懂他的意思。
“人家都說鄉下的人飯前禮儀很差,你該不會做飯前也沒洗手吧?”
路董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抽搐著,盯著北玄,大聲呵斥道:“你——你再說什麼?”
“對,我就是沒洗手。”白璐羽也生氣了,他憑什麼這麼說她。
“哼——”
“你給我出去!”路董衝兒子發怒道。
“反正這些不乾淨的東西我也沒胃口吃。”說完他一腳踢開凳子站了起來,盯著父親冷笑道,“爸,這是您第一次為一個外人教訓自己的兒子。”
路董嘴脣劇烈地抖動著,片刻才擠出:“璐羽她不是外人。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待她呢?”
“可是畢竟沒有血緣關係不是嗎?爸爸到底有什麼瞞著我們?”
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什麼突然這樣說。北玄去接小希真之前到去書房找些雜誌以便打發路上無聊的時間,不料無意間打落父親的日記本,裡邊夾著一張照片,照片微微泛黃,可以看出是一張有了一定年日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年輕美麗,不是母親。他最初想到的是白璐羽,就像電視劇裡所演的那樣:她可能是爸爸和某個女人的私生女。很快他否定了自己滑稽的想法。因為母親在世時,他們的感情很好很好。他想試探父親。現在父親所作出來的所講出來的似乎在證實他的想法是真的,那就是一個隱藏了若干年的祕密,等待著他的揭發。
“你要說什麼?”路董聲音大了很多。
“確定要講出來嗎?”北玄看了一眼璐羽又問。
“我累了。”路董揚了揚手,示意北玄你請便吧。
也不記得什麼時候父子關係竟演變到這一步,不是一直都很好嗎?
一場其樂融融的晚飯就這樣不歡而散了。董事長出差路途辛苦沒再說什麼就上去休息了,小希真被承玄抱上樓睡覺。偌大的客廳就只剩下璐羽一個人,空蕩蕩。
她到底做錯事什麼了?北玄為什麼那麼討厭她,他不是同意自己成為路家一員嗎?
收拾好餐桌,承玄下來了。
“對不起。”
“呵呵——”承玄輕輕揩乾了璐羽臉上的淚水,“別多想了,小北最近心情不太好。慢慢的你就會習慣了。”
承玄說完轉身輕嘆了口氣,璐羽聽得清清楚楚,心莫名的疼起來。是啊,她有什麼資格把一個寧靜和睦的家變得冷冷清清。她是誰,僅僅是一個陌生人而已。
夜色不清,空氣潮溼。
路家別墅後邊有一個籃球場。當初知道自己的兒子喜歡籃球,特意告訴設計師留出一片空地設計籃球場。吃過晚飯在籃球場打球,已經變成了北玄的一種習慣。而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會來這裡打球。
璐羽輕輕走過去,坐到鞦韆上。重重吸了口氣。
北玄知道是她,沒說話,自顧練習投籃。儘管沒開路燈,儘管看不清籃板,他依舊重複著同一個姿勢。
片刻,璐羽開口:“三天,再忍三天。我會離開。”
北玄沒有說話,但已聽不到籃球敲打地面的聲音了。
“三天以後,俱樂部正式集訓開始了,我會住在俱樂部的宿舍裡。不會在給你添麻煩,只是我現在不能徹底離開,我真的很喜歡足球。”璐羽說完從鞦韆上跳下來離開。
“你有多恨我?”
“一樣,和你恨我的程度一樣。”璐羽背對著他說,“冰箱裡有巧克力味的蛋糕,是新做的。”
北玄聽著她的腳步漸漸遠去,背影化作一團黑影移動著。
路董並沒有同意璐羽搬出路家。可是那天父子倆的對話卻讓她堅定了離開的心。
每到星期天早上9點半,路董都會帶著小希真去寒潮之園去玩。承玄幾乎天天不在家。所以這個時候通常只有她和北玄。
路過路董書房的時候,門輕輕地閉著,裡邊傳出兩個人的對話。她本無心偷聽,可是內容卻引發了她的好奇。
“那麼說我猜對了。你做了對不起媽媽的事。”
“北玄,你聽我說——”
“還要為自己辯解嗎?”
“不是。我和你媽媽先認識的是沒錯。但是我和你媽媽的婚姻是經濟聯姻,婚後我沒有對不起你媽媽。相反我傷害的是璐羽她們母女。”
“你那麼確定她就是你的女兒?那麼收她做義女也是按排好的了。”
“她帶著我送給她母親的項鍊,那條項鍊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我不會認錯的。”
璐羽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鏈子,轉身離開。再也沒法聽下去了。真是一個荒唐可笑的鬧劇。
原來,這就是晨曦的遺憾。這就是夫人執著的人生。
而這些就是他們思念的親人。
次日,璐羽悄悄收拾好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可整理的,留下那條項鍊另附一封信離開了。
路叔叔:
對不起,這樣子和您說這些話,可是我還是想聽聽您,這些年您想到過蘇夫人嗎?
也許您根本就不知道遠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還生活著兩個思念您的人。您知道您有一個才華橫溢的兒子嗎?我不能說太多,因為我只是一個局外人,對曾經的你們不瞭解!我只想完成晨曦的遺憾,一個思念您的孩子,一個思念爸爸的兒子。一個說他不恨爸爸的人,即使被旁人的欺凌為私生子都不會有任何的怨恨。晨曦是快樂的即使在受傷的時候。而我曾經替他恨過他的父親,沒想到這個人竟成了我敬重的人!我突然不知道你們彼此失去對方到底是誰的遺憾。或許都是吧!
路叔叔,讓我們都靜一靜!您想知道的,我把它放到您的床頭。放在那裡有我自己的私心,那麼希望您第一眼看到它……
敬重您的璐羽
……
白璐羽選擇沒有把所有的一次性講清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她雖然不清楚為什麼夫人和路董分開了,但她知道夫人對路董的愛,也隱約能感到兩人曾經愛的那麼深!如果他還愛著夫人,他會去找她,一切答案和困惑他都會明白的!如果真的是往事不可追,那麼璐羽講出來又有什麼用呢!
路董是第二天從公司回來才發現的信,當然包括那條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項鍊,璐羽把它留下來了,留給它真正的主人。她想象過,路董再次給夫人帶上項鍊的情景!事實上,璐羽的信並沒有給他很大的震動,當然這是指璐羽不是他的女兒這事!惟一讓他心痛的是亡靈兩字,他什麼都不知道,心頭卻有一種恐懼襲來,這種恐懼讓他有種追悔。
他去了璐羽住的地方,但沒有問她任何夫人的事。他只是要她迴路家住,她是他的女兒,這一件事是不會改變的。北玄和璐羽的想法在這一點上是錯的。收璐羽做義女時他沒有想到她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一次聊天時他無意間看到那條項鍊,如果就算是這也是巧合!然而這無意間的驚喜到最後還是空歡喜。
璐羽沒有作出明確的回答。她想只要可以繼續參加俱樂部的集訓,住在哪裡都無所謂,當然她不想因為自己那個家裡有什麼不和睦,尤其是她現在知道了,那是晨曦那個無緣的家。路董沒有在說什麼,他只說了一句:“心靜下來後,就回來吧!”璐羽點點頭,暗自想:應該是結束了吧!可是誰又能料到日後呢。
路董是一個情義中人,他去了千林。
這是他第二次去千林。第一次是在北玄十二歲的時候,那時的千林還是一個鄉村小鎮,古老中不失一番清秀。千林不是夫人故鄉也不是董事長的故鄉,更不是他們相識的地方。它是他和她嚮往的夢地,夫人先他一步找到了這個地方。第一次來千林他就知道這就是他和她的夢想,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她也失去音信。千林倒是讓他感到心碎。八年之後,他再次來這裡應該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呢!承玄和北玄的母親在北玄十一歲的時候就死了。承玄長北玄六歲,因為是家中的長子,又是未來路氏集團的接班人,所以他很早就成熟了也很快適應了母親過世的悲痛,他擅於管理自己的情緒,以致後來讓人忽視了他的悲傷,他的絕望。相比之下,北玄竟象小孩子般半夜裡哭著喊媽媽。北玄的冷傲與孤僻也是在那段時期形成的。所以董事長帶他去了千林。北玄從千林回來一直是高興的,這讓他很是欣喜。
路董這次千林之行承玄沒有反對,他知道父親這些年的孤獨,要不然他那怎會那麼急切地給家裡添新成員。北玄保持沉默。他有些害怕,那個女人和她的兒子回來,他和哥哥真的會失去所有的一切。父親的愧疚也會允許自己去彌補他們。只是他沒有聽清他那個未曾某面的弟弟已經走了。不會在對他們造成危脅。就算他還活著,他也不會奪走他們的東西。對晨曦而言有了親人才是最珍貴的。可是當北玄想明白過去那些事,那些斷斷續續的片段全部連線起來,他或許會狠狠抽自己一巴掌會恨自己會接受晨曦的媽媽。
也許是一個約定,也許是一個誰都不在意的承諾,就那樣刻在心底永不忘記。人的一生就是在不停地承諾,對自己對別人,當記憶的碎片拼湊在一起時,流下的淚水也變的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