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園,位於大羲福地丹穴山西山畔,北望鏡湖,前有水景,後有清風,集天地精華靈氣,芳草為伴,英靈長存。為大羲國最大規模陵園,由於受神山護佑,大羲國民素習將逝親安靈至此,未設碑墳,亦有靈牌,以求神靈相護。
此陵園分“皇陵”、“武陵”、“安陵”三部分。皇陵位於丹穴山西主峰,為皇親國戚安葬之地,守衛森樣,俗民不得擅入。“武陵”位於山南側,為江湖武林人士安葬之地。“安陵”位於山北側,為百姓貴族安葬之地。
黯月烏夜,晚風吹拂過青絲,撩動一罈酒香,納蘭眠一身素衣白袂靜覆石碑一角,枕臂半臥於墳邊。
“師父,我又來了,您莫惱我擾您睡覺,我靜靜地,不吵吵。”
雲紫娟著身桃花雲霧煙羅衫,柳葉飄飛淡綠錦紗裙,三千青絲用髮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柔亮潤澤。她未施一絲粉黛,雙頰邊自然若隱若現的紅扉,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曾以為舊事已逝無痕,本已該釋懷,換得輕鬆自在,可是當她重踏入此地,笑顏依舊收起,不禁瞬間黯然神傷。
“一懷愁緒傷離索,物依舊唯人空瘦,淚痕紅夢斷香消,世情薄吹花易落。”
朗朗清吟,伴著寂風吹在耳畔,未料同夜會遇同感的人,納蘭眠絲許驚訝流露於脣角,收聲靜飲,待著那語聲越來越近,隨尾輕輕喃。
“雙杯歡飲餘單影,留醉賞佳夜玉盤,清明憶昔潸花妝,故人影思念流連。”念此,納蘭眠淚不由滑過臉龐,溼染素襟,也懶得去擦,亦懶得笑。“在下賠罪,驚到姑娘了吧?”
聞泠音輕啟,幾分憂絲結,雲紫娟抬眸凝視,一白衣勝雪獨臥石碑一側,淚痕未乾,足見思故心,細思其語中之意,心領神會,化作淺淺一笑,親和道:“妹妹無需歉疚,深夜於此,本屬同路,但願早日釋懷,前路甚遠,莫再空悲切,獨傷懷!”
近前,雲紫娟低彎身腰,側膝而緩坐於其旁,語輕落,不知該如何去安慰,同為傷心人。“酒雖香舉懷獨斟,幾分清醒幾分醉?待得夢來空一場,不如邀月共醉眠。”
“茶伴君淡離紅塵,不戀杜康不消思。美夢一場終得醒,影孤木然花間過。”納蘭眠生咽泣語,臉紅紅遞伊酒罈,那塵封了的記憶,她無力笑看,擱一邊是唯一得法。
“孑然一身,無負無擔未嘗不好,想開了,嘿,多謝姑娘。”白霧漸退,可數繁星,納蘭眠素指輕撫石碑,箇中心酸不為人知,真願師父也看到。
繁星初綴,平添溫馨氛圍,有如萬家燈火,暖人心扉。雲紫娟見她仍是淚珠輕掛,未見笑顏,仿若年少的自己,那般無助過。“待得雲淡風輕,似水流年,嘆此浮生虛度,有何益?不如惜今。淚輕彈,心灰意冷,不過是弱者所為,實不該。”
“逝者唯有生者憶,方可證明來過世間啊。”納蘭眠淺淺一笑,舉壇過頭,微冰的酒液,順著脣角流向頸間,“哈,好酒。往愁何少,今夜貪醉一場,明日還需去完未了事。”她繼而舉袖拭著下顎餘留的酒液,看身畔伊人,好奇道:“姑娘呢,何夜訪此?”
雲紫娟不願讓她再沾過多酒,怕她喝多傷神,速而伸出素指一閃即過,巧奪其手中酒罈,速彈於綠叢中穩立,輕嘆息。
“至親摯友情殤於此,故頻探望,卻曾不知何去何從。逝者已安,唯生者泣,怎能奢望三世情緣?今醉如何?花開花落又是年復年,誰與之同觀?”
逝者已消,生者卻苦,為何仍是拋不開放不下?明知於事無補,卻奈何,人總是這般多愁善感?是本性?還是人皆有情?
“今生積德,來世再見,總如此願。”納蘭眠幻笑凝眸,若虛妄。夜風吹過,她伸指去夠稍遠的酒罈,飄渺的一盼,怎不知是空想呢?
納蘭眠自嘲輕笑,笑自己不肯放開的心,“今醉,此夜不痛,呵,遂許醉這一夜。”指扣壇口,伴一痕淚噎飲,似分外醒明,又似知醉了。
“緣由天定,一盡一始,師父離了我,還會有人要我的。”
月光如水柔,星燦若金爍,雲浮淡輕風,靜伴兩影斜。雲紫娟滿懷誠摯,有感相遇屬緣,相伴惜緣。
“若令師在天有知,怎許妹妹這般自暴自棄?獨醉於此,空談積德,孰能如願以償?緣至惜緣,緣盡隨緣,本屬定律難違。悲則傷己,泣傷旁人,不如一笑而過。若妹妹不嫌,今後與吾姐妹相稱,倒也算有個伴吧!”
“緣至惜緣,緣盡隨緣。”納蘭眠喃喃伊言,感記於心,“不如一笑而過!”擱下酒罈,笑顏望伊,“在下納蘭眠,今夜起便是妹妹,得如姊知己,幸定珍此緣。”
聞言,暖意滋生,雲紫娟雙眸喜形於色,會心一笑,愛惜有加,望著那笑逐顏開,滿心欣慰,喜從天降,如獲至寶。“姐姐雲紫娟,得妹當視若寶。今後姐妹相濡以沫,不分彼此。”
納蘭眠纖指拂過墓碑,一盈會心地笑,是師父喚眠兒結識這女子的吧。
與納蘭眠徹夜談心,直到天亮催人歸,雲紫娟帶納蘭眠一同去了紫雲苑休憩,後來納蘭眠說有要事須暫離去,便與之告別。
而又過了一天,雲紫娟孤身前往南音禪院,那是位於歧州城中,淡雲輕籠幽美絕世,可感忘情塵俗意境,寄己遁世苦悶之情,萬籟一片沉寂,只聞那悠悠鐘磬的之音。
雲紫娟換作一天藍流雲煙羅衫,巧束玲瓏,雲絲披風,淺紫碎花翠紗露水百合裙,淡雅清秀。涵煙芙蓉髻,餘下柔亮青絲垂直於肩,兩腮自然若隱若現的紅扉,純肌嬌嫩,嬝娜如花,清新如荷。
南音禪院內,見四下無人,雲紫娟一個躍身,跳上樹梢,靜臥,仰望蒼穹,倦了,緩合雙眸,回味年少。時不待人,紅塵若夢,幾經周折,幾時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