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如曦淡然瞧著,定心神,前出一步,“啟奏皇上,當日雲州醫治瘟疫,微臣亦在醫護之列,雖確實有百姓身染瘟疫,但因發現及時,慕容大人及雲大人。亦是及時隔開病者,索性並未在城中大肆擴張,且瘟疫雖看似駭人實則易治,數日之下已有病癒者。”稍是停頓,復言,“微臣與雲大人相交不多,但云州之時,親眼所見,慕容大人及雲大人為了災民日夜操勞,其心可表。”低頜首,“望陛下明鑑。”
青宓靜觀朝堂上各官員,嘴角噙淡笑,納蘭家果然是人才輩出。再聽聖上囑太醫院赴尚書府於安漠診脈,再令他修養半年,青宓心中暗暗揣測了他的心思。捻袖角暗思,納蘭一家文武雙全又盡數投往朝中,他也盡數攬進,禍兮福兮?勾脣,以置身事外之心態,再看這風起雲湧
納蘭朔思量著,紫蘇夜合被派遣雲越二州,對其而言當是好事,一者磨鍊了心志,二者離了京城駐守一州,與這朝堂繁雜之事相隔,多了份寧靜,便可輕鬆了許多,但亦重任在身,擔子也便加重了不少。阿燁毅軒不枉這些年埋頭苦學,金榜之時亦是各自有了功成名就,不禁為其欣慰。聖上分派了官員於各州,亦將二王爺封之‘九江郡王’,如此第一個得封的王爺,僅是有了一方之地,然兵權無意於他,但雖徒有個名冠,然這身份而言,一方力量不可預量,當是聖上如此信任?聖上三思定奪,自是有了完全之策,且不知王爺如何作想。
只是心懸這一家人既被派往各州,今後自是見面機會少了,好容易一家人的團聚,如今又要各守一方,納蘭朔不免有些感慨,心緒黯然。
雲璃微皺眉,抬眸,脣角輕勾,言,“回皇上,當時雲州疫情爆發也只是數人身染瘟疫,當地幾位老醫師醫治過後也有病癒現象。對此事雲璃與慕容大人只是認為,若病情可控制好,暫時不向聖上稟告,如今雲州瘟疫也控制住,這才告知皇上。”微頓,又道,“雲州此次疫情爆發,也因醫師緊缺,藥材不全,地處偏遠,這才懇請皇上派遣醫師留駐。皇上卻認為朝廷派任醫師為荒謬之事?集結當地大夫,志願之民與善用其資源雖說是地方官之職,雲璃難不成看著雲州百姓受苦而不聞不問?”言止,直視其。
蘇元卿瞥了雲璃一眼,眉間皺痕愈深,聞其言語這般放肆,一時為之氣結,簡直不知好歹……低低地怒哼一聲,搖首退後,薄脣緊抿,再不欲出言相護。
既然調任雲州,慕容灕湘亦是無心再問這朝廷的堂事,卻不想聖上對雲璃百般詢問。再看雲璃心急,不懂得遮掩鋒芒,雲州之行,一路勞苦,回京卻落得如此下場,慕容灕湘眸中狹長的一道陰影深深嵌入眼中,黯然心冷,邁步而出,躬身道:“當日灕湘曾為戶部員外郎,聖上派臣前去雲州賑災,雲璃從旁協助。共派發銀兩兩千五百六十七兩,糧食三千石,吾與雲璃前去,糧食及銀兩都悉數發放。聖上曾言,倘若此次賑災有利,將雲大人官復原職,大羲自古以來就遵循君為臣綱,為臣子不過是盡心而行,雲州災情的確得以控制,故而臣等才能回京述職。雲州賑災,駙馬大人,冷大人,雲學士,紫蘇大人,納蘭寂大人以及此次金科題名的納蘭燁,沈盈珊都在其列,就依聖上之言,難不成我等都存有私心,隱瞞不報嗎?”
話一出,慕容灕湘便覺得已經再無迴旋餘地,但縱然一死又有何妨?“先皇曾言聖上宅心仁厚,雲州賑災,百姓亦是感激聖恩。今雲州已定,雲大人所言不虛,派醫士前去,不過是防範於未然,聖上仁慈之心可昭日月。君舟也,民水也,載舟亦可覆舟。”直視聖上的眸子,凜冽卻不曾避諱。
尹天啟溫顏,望眼出聲女子,頓,冷笑,“雲卿好一張俐齒,待罪之身,仍故我執拗,朕欽佩。依眾卿所言,雲卿盡忠職守,愛民如子,提調宮城,任正五品御林軍參領。然朝堂之上固執我念,放肆厥詞,降為正八品御林軍。”頓,深思,“華英雄,升正六品武顯副尉,轉任雲州,與慕容卿,納蘭卿,邊卿同去,務求安頓復甦。夏御醫,太醫院自有藥典庫吧?謄寫數種常見疾病的症兆,診斷與藥方,交由慕容卿攜去。”眸沉,頓,復言,“此外,吏部尚書安漠轉任戶部。夏御醫,務必讓安卿在一個月內得以康復上職。”
忽見那武官男子神色,神情已淡然,尹天啟低笑問,“納蘭朔,可是有話欲言?”
雲璃垂首,聞言,微皺眉,提調宮城,那不是……心中輕嘆,緩緩下拜,言,“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然,退至一旁,靜待。
納蘭毅軒靜立於殿,垂首冷觀,突聞帝君斥問雲璃之案,面顯肅穆,不由微微蹙起眉頭,斂目掃量著大殿,忖道。雲璃以待罪之身,行此功勞,當可抵過,陛下如此追詢,不知何意,若仍究其罪責,必起刑訊,吾初掌刑部,瞧這滿朝文武皆為其求情,若真交刑部,怕是也不好相判。
微起首,窺君之顏,納蘭毅軒暗語,況,不知他到底何意,如今,還是靜觀其變,看看再說才好。
打定主意,納蘭毅軒默然而立,靜觀朝堂之變,聞及帝語封賞,不由暗暗鬆了口氣,卻又突聞帝君言及納蘭朔,不由心間一凜,斂眸,悄然側視納蘭朔,暗暗心揣,為其擔憂。
聞雲璃的待遇,知其本性倔強,心直口快,雲紫娟不由微微蹙眉,幸虧聖上開恩,暗自尋思,為其祈福。聖上有勵精圖治之心,較古之明君,甚近。但朝中雖不乏賢能且德高望重之輩,亦有志大才疏,偏狹專任,或口密腹劍之徒,故此聖上雖有求治之心,卻終不能致太平之世。然,聖意難料,自古重臣難免誹議,只能一紙對策,或叩闕進言,以示清白。但願今後雲璃與灕湘仕途一切順利!)
雲紫娟微微側首窺視,雙眸清澈,如星光閃爍,那些初入殿堂卻熟悉的面孔,或欣慰,或擔憂,往事歷歷在目。
見知己毅軒向來言語謹慎,淡定自如,封官後穩退入列,肅立靜聽,見其此般成就頗感欣慰。想毅軒他,一生抱負,就是想成就一番大功名大事業。今初介入朝政,在朝中根基尚不穩,實還需謹言慎行。不管如此,只盼平安為上,免得吾憂慮。難得知己心相連,雪盡涓流潤物開。)
再凝視良友阿燁,那日湯頭溫泉的邂逅,記憶猶新,仿若昨日,雲紫娟任思緒飄遠。可惜相知晚!雖曾憧憬,彼此倚劍逍遙天地間,笑看紅塵遠,相伴江湖路。嘆!今後無緣,無憂旅已同虛設。
納蘭燁聽到大哥的名字,頓時提神百倍,亦不知是喜是憂,掃目間,對上一靈盼雙眸,帶動心中莫名的悸動。紫娟!果是京中官員,位居翰林學士,難怪乎初次相見就談吐不凡,跟我這一界武夫相比,真是相差甚遠。
自嘲一笑,納蘭燁復又看其,已是移了目光看向別處,順其而望,心似冷卻。堂堂狀元郎,技壓群雄,更加封六品外郎,哼。
脣邊弧度更甚,納蘭燁眸底閃過一絲悲意,收回目光,輕吸一口氣,掩住心底悲痛,但把心神放回朝上,一心祈願大哥平安無事。
與阿燁目光的相交,納蘭朔會意地點了點頭,聞聖上的相詔,君臣之禮回之。“回聖上,雲州之事,微臣身為朝廷命官,未能趕赴助之,理當有罪,故臣請聖上責罰。”
納蘭朔垂首微言,謹慎加之,肅顏。如此貿然之語,不知聖上龍顏,亦不知朝中之輿,然既已坦實相告,自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只待這最終的定言。
尹天啟忽怔,溫笑,“納蘭卿多慮,卿駐防殤州,為我大羲訓練可用之兵,何罪之有?”頓,續問,“朕已記不大得,卿仕官至今多久了?”
納蘭朔見那抹笑意,卻掩不去神威的龍顏,未有何罪,當真如此,便是罷了。“回聖上,臣自元興四年,由青大人舉薦為官,至今少有五年之久。”君為上,自是當問當答,不再多言。
尹天啟沉吟,若有所思,“五年,也是足夠歷練了。”凜眸微抬,直視,笑問,“朕有意調卿回京,不知卿意下如何?”
納蘭朔驚覺,回京?這突如其來的訊息些許的震驚,是高興?還是寞落?方才紫蘇與閤兒遣了各州,如對她們而言是種歷練,然於己,又是離別的殤。遂以拱手行禮,深鞠於身,恭聲道:“臣謹從聖上旨意,聽任調遣。”
尹天啟似滿意,笑言,“定遠校尉納蘭朔,轉晉正四品兵部侍郎。”如此殤州便無將可守,躊躇,暫且不論,“往後各軍營之統籌,便要落於納蘭卿肩上了。”
宇文初蘅佇立於列班中,只偶偶昂首以觀殿中局勢,時蹙眉淺思,時勾脣淡笑。朝堂之上任誰都是著木屐上高牆般謹慎言辭,虛虛實實也便無意深窺。
方才突聞雲璃一案,宇文初蘅心間瞬而風起雲湧,亟不可待般細細聞殿上響蕩而出的句語。雲璃依舊如初對上無憖憖之態。如此不恭之言,皇上是否會認其腹誹心謗,便罪加一等?
宇文初蘅面色凜然,柔荑緊握。時刻預備步出列班,傾力為其求的陛下寬恕。螓首稍垂,不敢直視。只餘色淡淡睨著那抹明黃。只聞得一聲促狹冷笑而過,隨後予封御林軍之職。心頭稍松,幸得陛下不語其相計。遂後果不堪設想。
隨之聆殿上之人喚納蘭大哥上前問話,首復昂,眸色繾綣,定視佇立於殿中之人,宇文初蘅心間佑其無事。倏爾聞得其回撥京中,任兵部侍郎一職,遂輕呼一氣,淡然勾脣。
“臣謝主隆恩,自會恪守盡職,以助我皇萬壽江山。”納蘭朔隨之叩謝聖恩後,退列於眾人,懸心而落,撥出一口氣,帶有些許的沉重。兵部侍郎,於己責任甚重,不敢絲毫懈慢,得聖上之信任,當要做好這門差事。
尹天啟斂神,淡望,“諸卿,可還有本奏?”見朝堂之上萬籟具寂,靜待片刻,緩著嗓音低道,“若無本奏,便退朝吧。至於科舉考官,因青宓另有重職,便交由吏部,兵部與太學院共同推舉,三卿擬定人選再上呈即可。”畢,起坐負手,行出殿堂,隨之宦官高喊,“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