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卿大婚,雖然所嫁之人是方方的夫君,但素知冰卿對王爺一往情深,而方方亦是鍾情於清絕,如今的這門親事,或許真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平日不施脂粉的面容淡搽胭脂,掩蓋近日的憔悴,一襲緋紅色的煙羅裙,萬縷青絲用一隻玲瓏剔透珊瑚梅花琉璃釵挽起,清逸素雅而不失喜氣。毓宿兒(原籍宇文靜菡)徐徐下轎,望著張燈結綵的祥雲軒,嫣然一笑。
毓宿兒貼身侍女碧螺上前叩門,“太醫院醫士毓宿兒前來賀禮!”
侍女小珍聞聲速至門口,將半掩之門敞開,眼前一亮,福身行禮,開顏笑道:“毓大人來得正好!我家小姐真是的,沒跟什麼人說,這會兒真是太靜了,都沒什麼人來。”
忙請毓大人入內,隨後歡呼雀躍,朝捲雲苑高呼一聲,並在前引路。“小姐,毓大人來了!”
聞言,毓宿兒桀然一笑,“雪兒師姐向來低調的。”言罷,隨著小珍來到內室,未進室,先聞聲。輕輕掀開水晶簾帳,望著笑的花枝亂顫的戚雪,抿嘴笑道:“你喲,我說怎麼在太醫院裡尋不著你,原來到這裡湊熱鬧了,瞧你笑的,隔著幾里路都能聽到。”漫步到端坐在妝鏡前的冰卿身後,透過銅鏡望著那張裝扮怡人的熟悉面龐,輕輕從身後摟住伊白頸,有些淘氣的讚道:“今天的雪兒就像仙女下凡。”
戚雪聞得宿兒的聲音,立在窗前便笑著迎了上去。“宿兒你來了正好,我女兒還在書店,我去把她接過來,你先照應著。”跟冰卿交代了聲,便抽身離去忙先。
宿兒的到來,光聽她一來就嘰嘰喳喳,如喜鵲飛來,一下子讓原本安靜的捲雲苑變得熱鬧起來。雪冰卿被她贊得微暈紅潮一線,拂向桃腮紅,兩頰笑渦霞光盪漾,趕緊打招呼:“宿兒,真好!你也來了,我以為你們都不知呢?”話剛說完,卻見戚雪有事先走,心有些許不捨,只是未語。
對戚雪微笑頷首,望其遠去,毓宿兒對冰卿打趣道:“小丫頭才幾歲,便有女兒了。”凝視著師姐緋紅的面頰,端坐在其身旁,開啟懷中的玉盒,只見一朵花苞,並無他物,嫣然一笑,“這個送你。”
雪冰卿好奇地注視著玉盒中呈現的花苞,謝道:“謝謝宿兒!只是我不懂這是幹什麼用的?你看,我真笨!另外宿兒,師姐有愧,你含冤入獄到出獄,為姐居然沒能前去照看,於心有愧。”由心愧疚,宿兒真好,本該她出獄時,自己應先去看她的,只是最近太忙卻顧不了她,是該怪疏忽了。
毓宿兒聳聳肩,淘氣笑道:“你看著,”言罷,用銀匙將花苞撐起,放到茶盞中,順手端起乘著水的茶壺,慢慢澆下。冒著溫氣的水漸漸漫過花苞,飄起淡淡的水霧,粉色的花苞緩緩開啟,一綻兩蕊,不時,一朵晶瑩剔透的淡粉色並蒂蓮便在,皿中飄起,一時芳香四溢。輕輕抬眸,含笑道:“這是含苞茶,水中開花。這款並蒂蓮是我婆婆傳給我的,蓮香清逸,寓意同心、同根、同福,夫妻恩愛,美滿幸福,今天我送給你。”將玉盒輕輕前推,露出夾層,藏有同樣的花苞數粒。“這些留給你們洞房時享用。”
握住伊玉指,言語柔和:“不要說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前些日子我還在為你擔心,如今你找到了這麼好的歸宿,我也放心了,看著你幸福,我就很開心。”
神奇的含苞茶,意謂並蒂蓮,同心,同根,同福,真乃吉祥之物。握緊彼此柔荑,心亦暖,雪冰卿感動得淚珠在眼邊滾動著,聲音哽咽。“宿兒,謝謝!”突然想起自己居然忘叫小珍準備紅蓋頭,估計得出府門去買,這下可慘了。神情中帶著焦慮,怕誤時辰,趕緊說明,示意宿兒代為傳達。“宿兒,糟了!我忘記讓小珍準備紅蓋頭了。”
愕然,“紅蓋頭?”想來是太緊張了,這個也能忘,毓宿兒無奈搖搖頭。“你等著,我幫你找”言罷,起身快步離去。
時辰已近,只見宿兒一口應承便疾步向外跑去。捲雲苑內靜得冷清。雪冰卿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有一種深深的寂寞席捲而來,將自己淹沒其中,喃喃自語。“好靜哦!真不像出嫁的場面吧。如果爹孃還在就好了!尚未報答親恩,至親已仙逝,今雖是大喜,而月卻不圓。可謂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納蘭朔避過忙碌的人眾,通判府的張燈結綵卻刺痛著眼睛。穿過人群,移至祥雲軒,猛然破門而入,衣袂翩飛,快步到冰卿面前,執起她手臂,瞠目猙眉,沉言道:“冰卿,快跟我走!”言罷帶其向門口走去。
納蘭的到來,打破了方才的寂靜。雪冰卿冷不防瞬間手臂被他拉著,人已隨他往門口方向走了幾步,被他的唐突之舉嚇出一身冷汗。倒吸一口寒氣,猛運力站穩,停下腳步,著急而慌張說道:“納蘭,你幹什麼?瘋了?你不該出現啊!要知道抗旨是要掉腦袋的,何況冰卿嫁的是深愛自己的天仇哥。”
納蘭朔繼續強扯著她手臂,滿心的憤懣衝噬著全身的神經,若火般的眸中直盯著她漣漪般的雙眸。“是的,我瘋了,我就是瘋了。”拉著她,衝門而去,“跟我走,快,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手臂被他緊牽著,拉扯間疼痛難耐,雪冰卿不時發出痛的輕鳴聲,一時間思緒混亂,情感和理智之間掙扎不已。“哎呀!手好痛,快放開,真是不要命了。”
閉目一想,思索個法子。儘量控制自己欲哭無淚的內心澎湃。以全身功力凝聚,穩住前進的步伐,借勢,雙腿同時稍微上跳,不用重力卻有一定力度地踢其腿部,致其因心不設防而痛其雙腿,不得不鬆開拉緊自己的手。本能地後退幾步,為了嚇唬他,隨手拔出頭上系的紫色鳳尾珠簪,橫於脖前,威脅道。“你敢上前,我死給你看。我知道,你自己的命你不看重,你在乎的只是我。”
納蘭朔無防備的被她踢了一腳,些許疼痛,然而見其用釵抵於頸前,威脅自己。起臂於半空中,欲奪過她手中之釵,頓了頓,言:“冰卿,難道你真要嫁給那個王爺麼?你就這麼恨我?”
一字“恨”刺傷心扉,雪冰卿淚不由自主輕彈而出,視線變得模糊,忙用一手輕拭。捫心自問,冰卿對納蘭,何來恨?若是恨,那該多好?或許不會心疼。見其停於半空之手,深知其意,便更加嚴厲說道:“我最恨你!你不該出現,擾亂我的生活。你給我走,不想再見到你。走。我們有緣無份,莫再強求。”
納蘭朔聞聲蹙眉厲言道:“我納蘭朔既然來了,就沒想過走,除非帶你一起走!”
見硬的不行,來軟的。雪冰卿不再強忍欲流之淚,任它盡情而出。轉而一語淒涼,只圖讓他心軟而離開。“納蘭,你希望我幸福麼?如果與天仇哥一起才是冰卿的幸福,你還會破壞麼?算我求你,不要再來煩我好嗎?”語出,靜觀其色,期待他的退卻。這話應該傷他最重了吧。欲與君斷絃,此情難再續。今生雖有緣,然天意難違。違抗聖旨乃重罪,納蘭切要考慮後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