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著鳳、凰的那面錦繡,下方的紅色奇蹟般地越來越深,越來越深,直到顏色不再變化,竟從單純的交織飛翔的鳳求凰變成了*的鳳凰,盤旋而上。從深情變成了深沉,熾烈的紅色越發耀眼,然細細看去,竟然沒有一處是正紅,竟然均是以緋紅、殷紅、棗紅、慄紅、品紅、石榴紅、海棠紅、銀紅以及胭脂紅組成了一片火紅色。
不過十個數的時間,錦繡上便開始散發出淡淡地清香,越漸地濃郁卻不刺鼻。宇文珞輕笑地示意宮人將正面朝向眾人,又聞一陣驚呼聲。
最初的,水光粼粼的鳳凰山,從煙雨濛濛變成了晚霞鳳凰山,依舊是紅色為主,照耀出夕陽下的鳳凰山,夕陽似血,為鳳凰山鍍上一片溫暖的顏色,神奇地是方才水中的波光粼粼而今消失不見。
錦繡的最左側乃是黑色蒼勁有力的三行字,第一行是“鳳凰山上雨初晴”,第二行是“水光清,晚霞明”,第三行是“重重似畫,曲曲如屏”,若是在場的官員稍微留意這幾個字,便可見到這字,那是皇上的筆鋒,絲毫不差。
宇文珞勾起一抹笑容,開口道:“人道是,江淮的天,孩子的臉。雨濛濛,水清清。晚霞明,鳳凰翔。錦繡江山,一凰一鳳,浴火重生,奉皇上。”
尹天啟見剎那紅霞,震懾視覺,目光一路掃邊角題字,眸澈瞭然,豐脣輕勾,舒暢笑道:“哈哈,好一個鳳凰盤涅、浴火重生,”他轉視她,眸落那腹部,笑意漸濃,執手,“愛妃有心了啊,辛苦了,”聲柔,暖意,爾後回身轉袍,“宴會尚未結束,朕且先行一步,各位愛卿慢用吧,”隨後眾人聲聲簇擁,轉身離去。
宇文珞見其先行離開,抿脣而笑,斂眸,目光掃向宇文族人,心中閃過一絲痛,轉身離去。
尹珏勳低眉淺思,宴席風雲變幻,潮起潮落,真是有看頭,父皇的皇叔那是誰?定王?慕容貴人可真會出招,皇弟,呵,皇兄待你羽翼滿,宴會眾人風采出盡,尤屬宇文氏憐美人,好一幅鳳求凰,這宇文珞不簡單,瑩兒可真是挑了個好母妃。
尹珏勳斜睨那小腹隆起之人,眾矢之的,眸眯脣揚,父皇離席,席間復現恭賀之聲,淡掃眾人,指握杯盞,心下有慮。
項雋聞福炎公公恭送皇上細薄的聲線,擱下杯盞,行伏禮,而後起身直往青袍之人而去,攜一杯一壺,至那人跟前,前來道喜已圍幾人,頷首一笑道:“黑大人!”
黑豐息詢聲,含笑起身迎,舉杯敬道:“項大人。”
項雋斟滿杯盞,任酒香四溢,朗聲笑道:“黑大人,恭喜了!下官先乾為敬,大人可要賞臉。”
黑豐息眼中的薄霧漸起,方才晉官之後又應了不少杯,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每每想到如今這官職,總會閃現那紫色身影,只覺壓力重重,也許借酒可暫摒煩惱,思此,即應道:“好,”他舉杯倒滿,笑容微漾,不比宴前謹慎淡雅,於旁人看更像是晉官之喜,一飲而盡,席間依舊觥籌交錯,怕是這難得的盛宴更不願離去,親人相聚,官員相迎,少了帝王,亦少了一份約束。
“項大人海量,本官初次見面就已領教,今天這喜慶之日,更要好好斟上一番,不醉不歸,”黑豐息黝黑的眼眸微微眯起,上挑一彎弧,抬手又斟了酒,復飲。
宴落幕,草草收場,泠束予低嘆無聲,鳳求凰,可知這後宮女人的心思,天子真龍,龍鳳呈祥又豈會有一出鳳求凰?思此,輕搖首,倒覺得與己無關,遂與百官相祝,隨離散罷。
項雋不禁莞爾,心下卻沉沉惴惴,朝中無人不曉安漠為何人,如今他心中官拜尚書,該作何想?故人不復,就如若那人在,今日是否可痛飲同席,壓下心思,真真為此人而喜,“得大人一言,下官定不辱大人所言,幹……”復抬手婉轉下肚,席間獨飲無趣,況陛下壽宴貢酒非尋常可嘗,今就博個七分醉意又何如?
項雋斂了心思,為敬酒而先說:“大人得晉高升,必公務繁忙,如此痛飲想之少之又少,下官先自幹三杯。”
“項大人爽快,”黑豐息拱手復敬一杯,爽朗而言,“入仕舉子誰人不想官拜高品,只像項大人這般清心之人委實難得啊,”他心想,自科舉入官,依舊八品主事,與其同界江淮州牧,此次進貢加封,直升六品府尹,按理這六部之職更該得心應手,奈何眼前人不爭亦無慾。
“雖說臥龍豈是池中物,但心無策,又何以平步青雲,”黑豐息眼中諱意似深,端的依舊是雲淡風輕,似笑非笑,“聖上即升了本官尚書之職,看人才這般淹沒,委實可惜啊,”他言下之意,你若願,我就能鋪一道陽關道,是試探,也可說是拉攏,多次接觸,對眼前人並無反感,相反,倒似相惜。
宇文騫待得此時,思慮已久,涼薄地笑了笑,世情薄,人情惡,今日總算看清了,席間,鎮守西北的定王遣人回朝,眾人緊張,本以為會上演一出圖窮匕見,出乎意料的是,定王侍者竟呈上一幅西北地形圖。這定王,自己年少時便聞其威名,心下仰之,目光晦暗不明,若其真有謀反之心,這大羲非得天翻地覆不可。
接下來黑豐息升任尚書,倒讓宇文騫好奇,他和他的師傅安漠有著怎樣的過往呢?思此,不由得多看了黑豐息幾眼。
席末,宇文珞獻上一幅錦繡圖,名曰:鳳求凰,彩繡輝煌、繡圖更是在光線折射下顯出變換不一的圖畫、令人目眩神迷,宇文騫於心中暗贊:珞珞,好巧的心思,只是這臺上讚歎者有之,鄙夷嫉妒者亦有,更多的是為這巧奪天工的刺繡索震撼,毫無意外,珞珞得到皇上嘉許,思此,他心蔚然,直到宴罷、帝離席,百官相祝,他亦隨之離去。
項雋脣齒間留香的是酒香,亦或多了什麼,吞下香滑連同往昔的話語,仿若回到故時此人一番發問,為何入朝,為何……再次撫心自問,官場上始終有個無法填平的坑,而此坑葬著一名我未能道明的女子。
項雋打趣又似認真般,思索後道出:“大人,下官初衷是為百姓為事,如今雖綿薄之力,終可算是為之,定不會碌碌無為,當守本分,但他日若大人為國事堪憂,下官定當竭盡全力,為君擔憂,亦為大人分愁,”他一番話娓娓道來,情真意切,雙眸幽深而堅定,含笑而視。
黑豐息眼眸接觸到他的赤城,總是有著自己無法擁有的灑脫,而這些話若換作他人只會覺得冠冕堂皇,然而出自他口,卻莫名地信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只有舉杯共飲,明日愁來今日歡。
項雋與其對飲,席間又復觥籌,從初識此人到官拜尚書,談笑間的意氣風發,官場上的謹慎處事,他日,若你為君粉身碎骨,我且混淆個怕字可言,笑了笑,告誡自己勿庸人自擾,喁喁笑語,一切如初,談笑間,復對飲。
唐方剛才冷眼瞧著那侍衛上前,神情有些恍然,可想而知,定王乃大羲手握重權者,她袖底的手不知為何握緊,似有興致地繼續觀看著,只是不知這定王的到來,會對日後的局面造成怎樣的變動?
復而聽及聖上提及那個名字,唐方端著茶盞的手微震、瞳孔收縮,深深地吸一口氣,直到彥兒拉了拉她的衣袖,以眼相詢問,扯出了一絲苦澀的笑,眸垂,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波瀾洶湧,心怨極深,安漠啊,那個人自己怎會忘卻?借勢力給自己,讓自己親手弒父、殺母的人;而眼下,黑豐息升正三品尚書,終於他也要走上這條路了嗎?黑大人!嗯,他人位高權重,對自己而言,並非毫無好處呢,不知日後可否利用,思此,她將微顯滾燙的茶水入喉,整個人勉強提起一絲精神來。
顏殘月目光投向黑大人,那循著安大人舊路的人,心裡有點委屈,唔,怎麼一個個都升官了,早知道當初也去當外官了,現在指不定更好玩,想著這一幅鳳求凰吸引了眾人視線,那一陣驚詫現在也隨聖上離去而淡去了,手中抱著杯盞,著實有些無聊,舉目張望著殿內,思索著若有人離席便也一同走了好了,坐了許久也甚是累了。
梓苒也想先行離開,勸自己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再華麗的宴會也要收場,一樁樁事件,在這宴會中起著渲染作用,嬪妃獻禮,黑豐息升官,皆為喜事,側睨了眼宇文大人,似乎宴會的從始至終都不曾多言。
原本宴會的拘謹在明黃的離去,開始顯得有些隨意,談笑風生之間,少不了一些虛溜拍馬,既然任務已完成,對於這熱鬧的場面自己一向不是很喜,梓苒對宇文初蘅言語了聲便悄聲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