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堇華暗自偷笑,盛世清樂徹天際,龍游九重水波粼。這粼的,還真打趣,原來,文武朝臣是這般勾心鬥角呢,怪不得陛下近來繁忙得很,她細細耳聽眼觀著座下的一切,身子竟有些僵直起來,不由輕扯了下華衫軟了身收回目光,暗自忐忑與無奈,子矜一向言語犀利直刺,陛下寵的不就是那張巧嘴玲瓏心嗎?只是這樣的場合,多少有些失身份的吧,換思之,總是納蘭家的人,為之說上兩口,也算在情理之,也不知這後邊的戲該怎麼唱下去,果真,精彩紛呈?
納蘭子衿默然回首凝望踏至眼前一抹官服之人,既也不惱,耳鬢旁傳來呂茵低語“主子,此乃正七品黔州牧白淺”,輕柔頷首,擅手支起下顎,抬眸探視,心中怒言,一個堂堂的正七品也有資格在這後宮、官員之上跟我說話,若是滅了她威風豈不有失自己身份,上位明黃卻遲遲未語亦是抱著看好戲的態度,今兒我就順著他的意。
納蘭子衿啼笑連連,緩慢道:“正七品 黔州牧白大人,能得到大人一聲娘娘的叫喚,子衿還真是‘愧不敢當’,受之有愧,今兒可是皇上壽誕,您該奉上巧言的物件應該是皇上,怎討道本嬪這裡來了,”她心裡暗諷,身居朝堂官員公然舉步靠近我這堂堂大曦寧才人後宮嬪妃身側,居心叵測顯然易見。
納蘭子衿佯裝恐慌退後倚靠在宮女呂茵身旁,笑容越發嫵媚嬌豔,亭亭玉立身姿,巧言:“呦,白大人這是作何,還到這臺上來了,本嬪只不過是言幾句罷了,白大人不滿就罷了,怎還想上前公然懲戒本嬪不成?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她言語頓,好似想來,驚訝道,“瞧本嬪這記性,白大人不是想知道鶴立雞群之意嗎?如今白大人不就是‘鶴立雞群’嘛!眾人皆觀,還要本嬪解釋?”她一派溫順乖巧之態,水靈大眼睛滿是無辜,一番言語下來惹來眾人笑言,啼笑皆非,就連宮娥也忍不住笑意,揮霍去一片肅然。
白淺驚愣了下,暗歎自己只說一句,她卻咄咄逼人,面上不表,依舊淺笑著道:“巧言不敢當,比下官品階高的,下官一向以禮敬之,若是這稱呼錯了,還請娘娘見諒,而且,下官也沒有不滿之處,只是常聽人說,不懂就要問。下官是外族人,仰慕漢人文化,娘娘既然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下官自然要向娘娘詢問其意咯,”但聞後句,她一抹冷笑逝去,微微抬首道,“娘娘說下官是‘鶴立’無所謂,只是這‘雞群’,下官就不知道娘娘所指了,”一語輕落,她微垂眸,一副恭敬。
宇文珞思索著,這白大人的一句話,落得寧才人的咄咄逼人,她本是外族之人,便是到了現在,尚未明白那一聲何意,她抬頭掃過周邊,起身巧見伊雪綽瀠送了冰葡萄回來,一臉錯愕,微微斂眸,輕輕搖了搖頭,輕喚:“寧姐姐。”
宇文珞示意綽瀅端起了一旁的茶水,看向一旁站立,看似恭敬的白大人,又看向納蘭子衿,緩言勸說:“白大人是外族之人,有些事情不懂得的,姐姐喝茶,壓壓驚,”她抬步走向她們面前,擋住了白大人和寧才人之間的視線,款步轉身,輕聲道,“莫喊‘娘娘’,‘才人’即可。”而她心下默語:白大人,我本不想牽扯,只是看不慣而已,願你知道我在說些什麼。
宇文珞又看向皇上,開口柔聲問道:“皇上,大皇子要的賞賜,您倒是允,還是不允啊?”
納蘭茗卉仔細斟酌,子衿說的連嘲帶諷叫人堪堪招架不下,倒也是句句言之屬實,那官員所問雖然如鋒如刃,一句答錯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可其以外官的身份向宮妃貿然提問,少不得被子衿抓了話柄,“回敬”過嬌音清靈,“大不敬”三字赫赫聲威,氣焰一時無人可比,沒了婉修儀的宴上,竟生出幾分主母的派頭,鋒芒太露,那黔州牧不知是真不明白還是故作糊塗,竟是有打破沙鍋問到底之勢,轉眼見同側的珞兒離席走去,目光掠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冷眼看其所作所為,心生趣意更濃,這個“圍”解得倒好。
納蘭茗卉稍稍側首對一旁的流芳低言道:“端杯溫水給寧才人送去,讓她壓壓火氣,就說,火旺傷身,”她心裡這麼想的,那麼大火氣,燒了自己是自作自受,可火大必會蔓延,這驚鴻臺上可不止一個姓納蘭的。
唐方雖然臉上已然著上精細的裝扮,只是,仍是顯出幾分蒼白來,整個人似慵懶般,坐在那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那茶盞,手指摩擦著滾燙的杯壁,溫暖的觸感傳遞全身,眸光掠過屬於武將最高的位置,義兄竟然沒來,倒真是可惜了,不過,難道是因為這個原由,黑豐息才會突然說出那番話語嗎?亦或者說,想要將納蘭一族推上風波?呵呵,誰知道呢,這邊舞劍風波,由珏勳剛平息,那邊外官竟同后妃“掐”起來了,嗯,是黑大人的維護者麼?只是這外官同后妃,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呢?
唐方抬眸看了一眼,正饒有興致觀賞的皇帝、脣角微勾、卻是不知道這聖上心中的想法了,罷了,不過是看戲而已,垂眸間卻看到了彥兒,正盯著珏勳看著,似乎有什麼不一樣了。
納蘭紫蘇淡淡看著眾人所舉,耳聞眾所言語,不禁蹙眉,心底微怒,黑大人挑事,雖被大皇子所壓,然終是掀起了納蘭之勢,邀阿寂舞劍,莫說顏面問題,若非大皇子相擋,一旦聖上應允,榮辱便不是阿寂一人之事,只是,那黑大人藉機欲達何目的,凝視那場中之人,猶記得漫漫長廊相邀送貼一事,是他變太快,還是本就如此?未及反應,便聽子衿與他理論開來,一言一語,又有堂哥挑話,一時間局面翻轉,表面看似納蘭得了上風,只是各種道理誰看出了?加入者越多,這場戲越難收場,那高位上者心思越難辨,子衿今天是怎麼了,鋒芒畢露對她有害無益,物極必反的道理她忘了嗎,雖為納蘭一族,只是點到即可,何故與他們爭辯,后妃的身份,帝再寵又能如何呢?
納蘭紫蘇看了眼武官首座,大哥若在,局勢也許不至如此了,這一幕子衿不可再爭,憂此,抬眸凝視子衿,直帶她所覺,微微搖首,暗示“適可而止”之意。
納蘭子衿不知白淺是有意還是無意,不再理會她後來所問,依舊恐慌的表情不敢坐下,瞧她依舊還是站在那,心中直叫好,由宮女呂茵攙扶著眼看就要離席,站坐皆不可。
納蘭子衿身旁一陣溫和聲傳來,抬眸淺視,掃過那位拱起的腹部,不過就是懷了子嗣罷了還敢走到我面前炫耀一番,不自量力,亦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只是輕柔頷首,默默不語,走至其身後睥睨那杯茶水,冷冷接過,暗罵:這不是我先惹的,倒是這白氏不知抬舉,你納蘭茗卉能睜著瞎眼看納蘭一族受辱,我可不能,既然幫不上也就不要假裝好意,倒也不飲下這茶,一轉身就交給呂茵,卻也不再說話,眸中氤氳朝上位看去,幾分嬌柔惹人生憐。
白淺的視線中突然擠進一抹倩影,聽其提醒,不可置否地笑笑,卻不免失去了興趣,不過是答應了,要幫他而已,也罷,適可而止,勾了脣,說道:“下官一直以為,後宮妃子都要尊稱‘娘娘’,原來還有這麼多稱呼,”見她有意支開話題,於是似自嘲般笑道,“才人身子嬌貴,下官就不問了。下官這個‘鶴立’的,去請教那位‘鶴立’的大人,”她說完又施一禮,緩緩坐下。
尹天啟顰眉蹙,面覆了寒意,輕斥:“都給朕坐回去!為這點刺有何好挑,當這是市井之地不成,”一時間臺下寂靜無聲,目光凜而覷向那官員,眸意深染,餘光又不著邊際掃了眼子衿,龍顏難辯,經珞兒一提,才緩緩回注皇子,繼而啟言,“勳兒的要求父皇自然允,只不知這人選,你可有定?”
百里堇華作為旁觀者,難得心裡偷笑一番,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此爭鋒,還真是讓人失了笑,這納蘭子矜,陛下再怎麼寵,也不可能在群臣之面落下這顏色,為自家說上話固不錯,只是這刺扎得太深了,拔出來總是要見血的,珞珞那微凸的小腹,著實有些刺目,更何況是丟了子嗣的寧才人了!
百里堇華掂起茶盞,輕啜了一口,淺笑不語,心中有所期待著,這盤棋怎麼收,就看那高座上的人了。
納蘭毅軒等待陛下旨意,卻不料子衿與一外官竟鋒語相激,言辭鑿鑿,一聲大不敬,令心為之一震,覆首間不便舍了陛下而啟語,只得蹙眉低望,只期她能察覺,再看一人緩行阻於二人之間,輕巧數語,卻打了圓場,看著二人相離,心略安,挑眉隱視高位,其面色淡然,不見絲毫波瀾,難測其心,只是感覺陛下那一聲斥喝,雖低沉,卻如驚雷炸於臺上,一時間滿臺靜語,落針可聞,心中頓覺不安,蹙眉淺嘆。
尹祁勳看著那官員同寧母妃爭辯,不由得暗暗冷笑,“鶴”與“雞”的問題,也值得她們喋喋不休,也不看看是何場合,簡直混賬,終是在父皇斥聲中消停,待父皇再次詢問,瞟了眼眾人,躬身上前,回道:“回父皇,滿朝文武都是國之棟樑,雲大人博古通今,黑大人貴為吏部侍郎,而今日見得這位白大人亦是能言善辯……大曦人才濟濟,朝堂之上皆為父皇左膀右臂,兒臣心中掂量一二,實在難以抉擇,還請父皇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