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紫娟一身上著天藍雲霧煙羅衫,下配淡紫碎花千水裙,青絲紫簪松挽,簡雅,心悅。這些天,越感移步不似以前輕盈,或許是滿心期待的那一天將近。
她繫上粉紅披風,清晨閒逛,輕撫日益漸鼓的腹部,有感幸福的喜悅。會是男孩還是女娃呢?像毅軒,還是像我呢?
她沿著綠蔭道漫步,翠柳搖曳,柔美細舞,莫名地憶起往昔,聚散無常。
這段路,是傳說中有名的綠蔭道,沿著小運河兩岸所栽種的青青翠柳,如油畫般漫成一片勃然綠意,搖曳生姿,而對於此時的她,卻是開始思憶遠客傷別離之緒。
沿途可見過路人匆匆,狄映寒亦屬其中一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狄映寒到了帝都,方才覺得離家愈來愈近,不似那邊大雪飛揚,帝都的天氣四季如春,解了披氅,換了一襲紫色的披風,繼續趕路。若非臨近年關,誰又有這思鄉之意,帝都果然繁華,一路上綠綺嘰嘰喳喳從未停歇。如今到了這綠蔭小道之上,才覺得靜謐。
“小姐,不若我們在帝都多玩兩天吧?”只聽那個隨從侍女開口輕聲詢問。
狄映寒不太認同,搖首回拒道:“那怎麼可以?除夕夜一定要回家祭祖的。何況帝都也沒什麼親人,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雲紫娟忍不住纖指輕撫,隨風傾垂之柳葉,祈盼將相思隨風寄去,如源源不斷。小與親人離散,早已習慣孤單,現有了毅軒,雖聚少離多,但願將來……雖然紫娟很堅強,可真的很想單純地依賴,幸福地過一生,遠離世俗糾紛。
盯著手中細葉,雲紫娟喃喃細語, 雜帶一絲感傷。“翠柳啊!隨風起舞,你快樂麼?還是隻能被動地接受,風的傾擾?”靜寂的周圍,漸聞輕輕地聲響,或許同是行路人吧。
陽光斑駁透過綠蔭撒在地上,一陣低低的慨嘆忽至耳邊,何人不起故人情?該是何人才會有如此心境與我如出一轍?狄映寒循聲望去,見一女子步履輕緩,指尖荏苒,搭在隆起的腹部之上,應是要做孃親的人了,該是喜悅才是,怎會這般輕嘆?
“小姐,她折柳作何?書中曾言,折柳寄相思,她折柳自然是為了寄意內心的思念之情。”狄映寒心中不解而探聲詢問。
雲紫娟手中的柔葉隨風輕落,收回素指,安撫胎動的腹部,似乎也知她心思,緩步輕移,徑直前行,偶感腹痛,便停步小歇,因站太久的緣故吧。
“哎……喲……”雲紫娟稍歇後,復又起步,仍覺得疼痛,額上微汗,便就近背靠樹緩坐。
狄映寒瞧著她眉心蹙起,隱約地呻吟傳來,將包袱推給綠綺,急忙上前,小步亦趨。“姑娘,你怎麼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看她那樣神色不安,心裡也隨著莫名地慌亂。
雲紫娟雙手素指不停地安撫著,內心開始有些不安,忽聞溫暖的問候,抬眸凝視,有遇救星之感,急促道:“我……突然覺得痛……得趕緊回府了,應該會沒事的。”她忍著疼痛,擠出淡淡地微笑,如一貫地不想讓人擔心。
狄映寒緊皺眉,不由擔心起她的安危來,趕緊建議道:“怕是動了胎氣,府邸離這遠嗎?我送你回去吧。”
“沒事,不遠,應該可以來得及,呵呵……”雲紫娟舉手將袖口輕拭額前微汗,小心翼翼地重新站起來。她頓感步行吃力,還是想要堅持地走下去,不輕言敗,腹痛不斷,一陣陣,越來越痛,輕吟聲:“呀……哎喲……”
瞧著她額前細密的汗珠,狄映寒不由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又再好心勸說:“姑娘,這般要強的性子,便是旁人瞧去了,也喜歡的緊。何況姑娘現在懷有身孕,若是不小心動了胎氣,在下心裡豈會過意的去?”
見其好心攙扶,雲紫娟暖意滋生,化解之前自己的多慮,免得拒人於千里之外。相逢何必曾相識?危難之處見真情。世間還是好心人多啊!
“謝謝,紫雲苑,在前方不遠處。在下,雲紫娟。”她道明府名,消去不安的情緒,祈禱著孩子即將誕生,為納蘭家添得一脈,相信到時毅軒一定樂不可支!
狄映寒在其指點之下,沿著道路慢慢而行。帝都的冬景盡收眼底,美得不可方物。瞧著她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思鄉情結也漸漸淡了下去。何時我也會如她這般覓得如意伴侶,相扶相持,做個賢惠的妻子相夫教子,也許這些都不屬於我吧?骨子裡那種渴望自由的血液流淌而過,註定了一個人走,看路邊的風景,年年歲歲,一磚一瓦拆穿自己。
雲紫娟雙手撫腹,步緩行,雙眸緊盯前方路程,亦難掩內心的迫不急待。終於,終於,一路伴隨著疼痛,趕至紫雲苑,心中對其感激萬分,誠心請其待在府中歇息,雲冰妹妹顧不得招待客人,疾步跑去請來穩婆。
隨後忙碌的身影,紫娟滿心期盼著,終順誕一子,取名納蘭卓晟,幸福得忘了此程的辛酸。而狄映寒也為此番情景感到欣慰,於心中祈福,還好她倆母子平安,願得閤家團圓,隨後跟紫娟及府中她人道了別後,啟程前往他處而去。
幸虧遇到這位姑娘,一路上有個照應,心底也踏實。直到看著她的背影離去,紫娟仍心存感激。
雲紫娟安心地休養,紫雲閣內歡聲笑語,更顯添子之福,多麼希望此刻毅軒也在身旁。想想方才為喚名思慮良久,方為其定,納蘭卓晟,祈盼一生平安,前景光明。
爾後她靜養些日,未出府邸,只派人去捎個口信予寧生妹妹,及差人傳書予遠在他鄉赴職的納蘭毅軒。
天微寒,雲紫娟剛為卓晟簡單梳洗,小心翼翼為其添多一件柔軟暖襖,將他抱上床榻,蓋上錦被,剛想去倒杯水喝,忽聞門外聲響。
原來是納蘭寧生剛剛回府就看到聽人通報說,紫鵑嫂子順利誕下一子,於是歡喜地從拿著自己早就備好的禮物前來。到了門後卻又些激動,管家做了通傳走了進去。
“紫鵑嫂子,寧生來看望你了!”納蘭寧生輕輕地走了進去,看著臥床休息的人及她懷中的孩子,露出了一個大大笑容。
雲紫娟抬眸望去,喜形於色,隨即泠音啟道:“寧生妹妹,你來了!天寒,何必專此一程呢?呵呵,只是派人去通傳下,呵呵。”她輕拍懷中娃,樂在其中,伸手示意寧生坐近榻頭。
“寧生啊,我給他取了名,卓晟,你說好不好啊?瞧,他笑起來很像毅軒!呵呵。”
“納蘭卓晟?恩不錯,卓爾不群,又陽光聰穎!”納蘭寧生一邊說一邊輕輕地在她塌側坐下,看著她懷中的男嬰,肉乎乎的臉頰,濃眉大眼,感覺到真有幾分哥哥的俊朗。
“嫂子怎麼這般客氣,寧生自然是要來看看卓晟的呀!”寧生看著了片刻熟睡的孩子,又看看氣色不錯的她,才道:“嫂子身體可好?入冬了,可要好好養著呢!”她說著說著,就從懷中取出錦盒教到她手中,內為一塊通體潔白無瑕的玉石,玉石為麒麟的樣子。
“恭賀嫂子得了麟兒,納蘭家的孩子都有這麼一塊玉石的,待他日我再命人刻上孩子的名字,可好?”
雲紫娟見她近於榻頭,輕輕地問候,暖入心扉。“還是寧生妹妹想得周到!一切均好,無須費慮。”隨之,伸素指輕握其遞予之玉,感覺頗重,仿若血緣的牽繫。
“只是這玉石這般貴重……嗯,就先為卓晟應下,呵呵。但願將來納蘭家能原諒我們不張揚辦喜宴之事。接受卓晟亦為納蘭一脈之實。”紫娟心裡猶豫著,怎能收呢?還是收下吧,這是妹妹的心意。
寧生想到哥哥的做法不由得笑了出來,對著她道:“寧生一直都很羨慕哥哥和嫂子的勇氣不畏世俗,天地為證!”她說著語中帶著濃濃羨慕,然,轉瞬間又念及自己喜歡的那人,不由得一愣,此刻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或許也忘了這個曾經他喜歡過的人了吧!
寧生抬手輕輕拍拍她溫熱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紫鵑永遠都是寧生的嫂子!現在你也是納蘭家的一員了哦,所以不要妄自猜測,安心養生就好!”
雲紫娟雙眸間笑意不減,偶見她愣神,頗為好奇,故逗她而問:“羨慕?呵呵,別介意就好。對了,好些日子未見,不知寧生妹妹可有意中人了?”還記得那日珍珠港……
“哎呀,差點忘了讓雲冰去趟晨曦山莊。最好告訴如曦,至於沛林兄……就別說,還是……通傳吧。”掌間暖意滋生,紫娟忽記起遺溜之事,順口直道,言後卻有些遲疑不決。
關於沛林哥哥失憶之事,幾乎脫口而出,但是想到她此刻剛剛誕一子,還是不宜憂心,寧生忍住了那話語。
“恩,寧生這就找人去通知如曦她們吧!嫂子就不用費心了!”寧生感覺手上有了點溫度,才伸出白皙的手去碰碰那熟睡的孩子。
“唔,卓晟要乖乖聽話,可不許淘氣哦!”寧生看著小嬰兒長長的睫毛、粉嫩的臉頰,心中微微一陣暖意,這就是親情吧,看著他就覺得喜歡得緊。
紫娟一瞬復又憶起往昔,那個情場失意,官場受挫的紫娟,曾是那麼無助。有些事本來就該去面對,至少對他尊重吧,畢竟對自己而言,那份情誼,深入心扉。那時,暖如春風的沛林兄,一而再地安慰,讓自己脆弱之時有所依賴。或許緣份是天定的,命運安排與毅軒久別重逢,這便成了人生的選擇。
紫娟深邃閃過一絲恍惚,定下神,盯著懷中嬌娃,化作微微一笑道:“但願每個人都能遇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最重要是珍惜。不知她們近來可好?寧生妹妹可曾打聽到什麼訊息?”
想來納蘭家和慕容家進來發生的事情她應該也聽說了,寧生想了片刻才道:“嫂子就不用擔心了,聽說此刻慕容姐夫已經無恙,紫蘇姐姐終於是開心了!”至於那人也就不再說了,看了看似乎哥哥不在府上,也不知又去了哪裡,又或還是在遠方任職。
“對了,看來哥哥時常不在府上,回來定然好好罰他!”
“他們平安就好!”紫娟難免長思,毅軒歸期,可惜官責所限,路非一日之遙。唯有盼入夢,多些相聚,慰得相思苦,待得重逢,喜上眉梢。
“盼毅軒能早回來!相信他見到卓晟,會比上次在晨曦山莊笑得更開心。不過,遠赴他鄉就任,是份苦差,但願他能一切順心順途。呵呵,還好,差人傳書予他,僅言卓晟順誕,且叫他安心就任,不可隨意思返。”
寧生心中知曉,看來她是個深明大義之人,哥哥能得此嬌妻又多了這個寶貝兒子,今後真可謂是共享天倫了。
“想來哥哥見了卓晟可就真的捨不得走了吧!嫂子等身體好了,就帶卓晟去容止吧,也讓大家都看看我可愛的侄兒!”
“寧生妹妹,若無他事,不如今日便在此歇息吧!卓晟見到的第一個納蘭家親人,呵呵!好,一切聽你的。”
雲紫娟見卓晟熟睡,小臉蛋還掛著甜甜的笑意,似在做美夢般。與寧生妹妹談心,忘了時辰的流逝,言猶未盡。名利地位僅是過眼浮雲,瞬間消散。親緣、真情,永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