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卿與身畔之人並身而立,鳳眸流轉,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越過重重人影,含笑望其款步行來,一如既往的端莊淑雅,待其泠音響起,揚脣,寬袖下輕握身畔伊人之手,相視溫笑,頜首謝道:“好,勞煩妹妹了。”
聆其言,慕容如曦稍是往一邊站過一些,看向那溫和男子,笑容可掬,說道:“跟我還這麼客氣啊,我一早答應過的啊,要親自帶你進莊的。”
一路將其二人帶入喜堂中,如曦環視四周是越加的熱鬧,但想到嫂子身懷有孕,一路自京城趕至江淮,遂而啟脣:“哥哥,現在時候尚早,嫂子有孕在身,不如先至後面小院稍作休憩,等一會迎來新娘再出來觀禮。”
看著如曦繞過侍衛走上前迎接,滿掛的紅綢,映得其眉間越發溫和,聞其言,尹雪瑤與身旁的人相視一笑,遂隨其一路笑談向喜堂行去,側首向隨侍的侍女低喚一聲,譴了她去送自己早已備好的賀禮,回首又繼續聽著他兩人的談話,聽其談及自己身體,心中微暖,倒是難為她這般細心照顧自己的身子。
慕容子嬈瞧著不遠處和如曦相談甚歡的女子,似是有些眼熟,奇怪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聽如曦說起過,便走了過去,輕輕頷首,問道;“這位是?”剛想說些什麼,只聽得下人來報,四妹回鄉。子嬈吩咐一旁的侍女阿瑤,讓她好生招待那位姑娘,不得有絲毫怠慢,便和著如曦冉涓一塊向門外迎去。
子嬈看著那一身貴氣的女子,從如曦口中,得知那便是自己的親妹妹,晗緗。只是,如今她的身份不同了,這裡人多嘴雜,稍有不甚,就會給晨曦帶來災難。
“四妹,歡迎回家。”子嬈只淡淡地笑了一笑,看著與四妹一同而來的納蘭寶林,只以為她是與四妹在宮中交好的姐妹。看到一旁的冉涓倒是不掩活潑本性,忙對她喚了聲:“冉涓。”
看著在侍者緋鷹帶領下已經走遠的納蘭寶林,子嬈收回目光,走近至晗緗身側,低聲喚了她一句,對著那和自己有八分相像的臉,自幼至今已是十幾年的分別,不知該怎麼和她說話,只得僵硬地說道:“四妹一路辛苦,先回家休息吧!”
慕容晗緗看著眼前的冉涓那滿懷好奇的眼神,一如往昔乖巧的模樣,天真單純,總能讓人眉開眼笑,只是聞及她那幼稚的話語,反倒頓生感慨,深宮是非地,群芳鬥豔,各有千秋,豈只一“美”字概括得了?溫婉的背後,隱藏的殺機,單純的涓兒,又怎明瞭?
方才刻意等公主與駙馬蘇大哥到齊,晗緗示禮淺笑,才同入晨曦,僅為避免只顧自己招搖,反倒給親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低調,免落人話柄,為了晨曦,也為了將來自己穩立後宮。
爾後驚覺那與自己幾分相似的容顏,頓足愣住,難道真是她?定下神,回以舒心一笑,卻未有語言可以代替心中那分驚喜。
這時,府中小廝慌里慌張地跑到子嬈身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原來是要送去納蘭家的物件還遺留在這,子嬈眉頭再次習慣性皺起,望了望那邊的如曦,似還走不開身。
拿起那小廝手中的錦盒,對著他道:“等會五小姐抽出身來了,你就去告訴她一聲,就說哥哥落下東西,我去容止一趟!冉涓,這邊的事,就辛苦你一下了!”說完,便從後院牽了馬兒,向容止山莊奔去。
見小廝在前頭來回徘徊,還時不時地看向此處,如曦隨之喚聲詢問:“出了什麼事?”聽得那小廝所言,明白箇中來由,雖知子嬈已經前往容止,但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如曦步回蘇元卿身前,欲語又稍作停頓,想了想,還是如實相告:“哥哥,我二哥將信物遺留在家中,雖家姐已經前往容止相送,但我還是有所擔憂,故是欲往容止一次,就由紅依帶你和嫂子去後堂休息,等我回來,我再好好向哥哥賠不是。”如曦心裡自是清楚他不會真的怪自己,但始終是答應他的,要帶他進莊的。
如曦對著侍女紅依叮囑好多次,才自他們身邊離開往著山莊外的方向趕去,一路走,也不忘告之那小廝,莊中迎客之事現悉數交與管家以待,出得莊門,牽過於側拉來馬兒,二話不說即刻翻身上馬,策馬揚鞭急急趕向容止山莊。
見她突然止口,喚來先前不遠處一直往這裡瞧的小廝,知她有事處理,雪瑤聽其歉意地解釋了原因又吩咐了一旁的侍女,心中對她頗生好感,真是個處事細心的人兒。
鑼鼓大陳,喜樂不斷,納蘭茗卉感覺身處一片喧譁熱鬧之中,雖是吵鬧,但比起那偌大空曠的皇宮,更多了人間煙火氣息。
茗卉身襲淺緋芙柔緞繡梨紋宮裝,勾勒出窈窕之姿,隨雲髻上幾支點翠銀簪作以點綴,腕上僅一支玉鐲鬆鬆戴著,再無旁的華貴新飾。一身裝扮,精緻有餘,華貴不足,但配上此時的身份,卻也相得益彰。此行只是“隨往”,並非正式歸寧省親,正主乃慕容貴人,寶林就豈好奪了貴人的風頭?
茗卉端著蓮步至慕容貴人身側,脣畔生出點點輕柔婉笑,方想啟齒,只聽聲聲嬌俏泠音不遠處傳來。一道纖影撲進了慕容貴人懷中,明媚笑靨上透出幾分眼熟,細細看著,確是有幾分面似慕容貴人。茗卉嚥下了已至脣邊的話,略退一步,不擾她姊妹團聚,著眼晨曦的賓朋盈門,只想著現在的容止也一定萬分熱鬧,一刻晃神,轉眼之際,目光遇上一汪清澄。
見如曦行禮得度,容顏秀麗,一派主家風度。望著伊人,茗卉細一思索,又聽其對慕容貴人喚了聲“四姐”,心已明瞭,想必她便是慕容五小姐了。
聽聞伊人安排卻也周到,茗卉對其頷首回以一笑,禮數間也未漏了伊人身邊另一女子。方聽她一聲“四妹”想來亦是貴人一族姊妹,既然是慕容族人,自然不可輕慢略過了,畢竟,今日過後,納蘭、慕容便就是姻親之眷了。
茗卉斂了裙襬,隨著那侍者朝莊內走去,滿目紅綃,落入眼中,撥動了心頭的絲絃,漾出陣陣霏靡。今日,就能見到哥哥姊妹們了呢!不知容止之人,是不是都會前來?
侍女紅苓隨同慕容貴人而至,已聞得眾人請安之禮,繁雜的等級之分既如此,即便是親生姐妹,父母兄弟,伊人如今已成后妃,自然要接受眾人之禮。只這樣的禮想是何人也無法接受,曾經的兄長姊妹,如今卻各行規矩。
見著幾位小姐,自也親近,紅苓忙俯身行禮請道:“紅苓向各位小姐請安。”心中卻尋思著,不知幾位小姐可還記得紅苓,曾與一起長大的紅苓。
紅苓手握錦盒,卻不知該放於何處,想著還是等迎親的隊伍到後再送與吧。
這時,吏部侍郎黑豐息也隨客流至晨曦,心想,身邊沒了璃兒相伴,車途是有些漫長。他只帶了一名車伕兼侍從,下了馬車,便由他領著禮隨身側。於府前,黑豐息覷望那滿高的紅,脣角掀起一絲笑意,附上前示了帖,揚手送了禮,即而入府,滿眼望,人頭攢動,只是瞧樣子,新郎迎親還未歸,這“好戲”亦未開始。深吸了口氣,吐而脣揚,面上依舊是平日光鮮的侍郎,卻難道心中似憂似鬱的深藏。
驕陽漸漸傾灑下一片柔和的日輝,趙凌淵牽裙隨那家丁入堂,明眸中正巧將剛來的人影映入眼簾。笑,既是冤家路窄,還是少見為妙,若大的晨曦山莊,豈容不下本郡主閒來一逛?
風,彷彿若愛人的手一樣溫柔,想抓卻抓不住,一如兩個人擦肩而過的邂逅。斑駁的樹影在一襲玫瑰紅色百褶長裙上灑下迷離的顏色,凌淵微笑中藏了幾分狡黠,步未入得廳堂,便已轉身而離。
廳外,慕容冉涓親暱地挽了晗緗的手臂,乖巧地靠在其臂膀上,脣邊溢位甜甜的笑意,泠聲言:“姐姐,皇宮好不好啊,裡面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啊?對了姐姐,萱萱和灝兒呢,在哪裡啊?我還沒見過呢。”
忽然看見子嬈急匆匆趕來,囑咐一聲便急著朝後院跑去,冉涓心想,難道是出了什麼事嗎?三姐!怎麼了?
看著其遠去的身影,冉涓有些無奈,又倚在晗緗身畔。忽然一聲嬌呼傳入耳中,回眸,只見一位少女手拿著錦盒,盈盈站立,是紅苓,從小與我一起長大的紅苓,自從隨了映雪姐姐進宮,便再也沒見到,心裡甚是想念。
“紅苓,你也回來了,進宮還好嗎?”冉涓隨手拉了一個小廝,接過紅苓手中的錦盒遞與其,又拉過她的手,說道:“新娘子快來了,我帶你去看看可好!”
隨之,冉涓又囑咐一旁的丫鬟小廝,“好好招待貴人!四姐,涓涓先去迎接新娘子,姐姐一路辛苦,先休息一會兒!”言畢,攜了紅苓的手向莊門走去。
見冉涓小姐,還是那般俏皮,紅苓不覺莞爾一笑,點頭言道:“很好。”未及言完,已被冉涓小姐牽著欲向外跑去,回眸瞧了晗緗一眼,見其含笑答應,方向其行了禮,隨著冉涓小姐而出。
“冉涓小姐慢著點,你這樣拉著我被人看到了不好,小姐還是那樣調皮,竟是長不大呢。”紅苓隨即向外張望,瞧著新娘子一定應很美吧。
慕容晗緗在眾人陪同下緩緩步入毓良堂,雙眸環視滿堂的紅豔,喜慶的氛圍,暖融融,這就是家的溫馨,祈福二哥二嫂百年好合,盼道,二哥應該接新娘快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