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軒二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難得出現幾絲焦慮和擔憂,一手撐住軒一搖搖欲墜的身體,放低聲音:“別擔心,主子來了。”
軒一輕輕笑了笑,任憑軒二給自己止了血,目光投向一旁,卻一下子被震住。
跟隨主子十幾年,卻是第一次看到這般的模樣。
軒轅凌面無表情,眼底卻有著嗜血的痕跡,比那月圓之夜時的模樣更多了幾分冷漠。彷彿什麼都不在他眼中。沒有任何武器,只是憑著雙手,衣袖翻飛,動作翩然,如若不是那地上被活生生撕裂成兩半的幽冥四煞的屍體,任誰都要以為這是落入凡塵的謫仙。
幽冥四煞甚至來不及慘叫出聲,身體便被分裂開來。
溫熱猩紅的血液卻沒有沾染到軒轅凌的一個衣角。
陸璃側過頭,便見著像是地獄中走來的魔王一般的男子。此時的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全無表情。渾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冷如寒冰。
看著這般的軒轅凌,陸璃只覺心中湧起許多情緒,溫暖中夾雜著酸澀。
這個男人,此刻才是真真正正的魔鬼吧。
軒轅凌冷冷地站在原地,身後跟著幾個侍衛,卻都不敢上前一步。
“軒轅凌。”
陸璃輕聲開口,面上帶著明媚的笑意。
軒轅凌沒有動,臉上仍舊沒有情緒。只是一隻緊緊扣住的右手動了動,一束青絲垂落而下。
陸璃看見那束頭髮,一下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想來,莫亦寒定然是剪了一束頭髮讓人交給軒轅凌,其目的不言而喻。只是,莫亦寒並沒有料到軒轅凌的反響會是如此之大。他以為,軒轅凌不過只是發怒,卻沒有料到陸璃在他心中已經如此之重。重到,他幾乎為此發狂。
陸璃看著仍舊不動的軒轅凌,心中的情緒越發翻湧。
這個人,在十二歲時便被自己母親背叛、拋棄,他究竟經歷過多少時日才從那段噩夢中走出來呢?如果換做是自己,怕是這世上不會再相信任何一人了吧。
自己被莫亦寒擄劫,是生是死,他都不敢肯定。或者說,他定然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背叛他。畢竟,他們都知道那一段往事,身為封國長公主的陸璃為了那個男人甚至背叛了自己的國家,更何況他們所知道的陸璃,依然是為了那個男人而嫁入凌王府。現在陰藏山祭祀臺上發生的事情,說不定只是一個局,一個既可以將陸璃帶走又能將軒轅凌引入圈套中的局。
莫亦寒在賭,賭軒轅凌會不會入套。
在得知軒轅凌的動作時,他既驚訝又有些不可置信。所以才會對自己記憶中一直愚蠢無知的陸璃產生懷疑。
也正是他過於相信陸璃對他的愛,才會落到如今這般地步。
陸璃感覺腰間的鈍痛越發嚴重,卻還是一步一步靠近。
她知道,那個十二歲少年並沒有走出來。或許自己這次被擄劫的事情激起了他刻意塵封的那些往事,以及滿是塵埃底下結著疤的傷口。
陸璃蒼白著臉色,忍住腰間一直不停流著血傷口的痛楚,脣邊笑意越發擴大,緩步走到軒轅凌面前,仰頭親了親男人的薄脣。
“軒轅凌,我還在你面前,你不應該是高興嗎?”
調侃的語氣剛結束,陸璃便感覺軒轅凌的氣息動了,將她快要離開的頭扣住,猛地加深這個吻。帶著狂肆,以及不確定,卻又比之前更多幾分的喜悅,像是失而復得的寶貝。
“唔。”陸璃低低痛呼一聲。
軒一卻突然推開攙扶住自己的軒二,沉聲道:“主子,她腰間受了重傷。”
話音落下,便見一道帶著刺骨冷意的目光射向自己,渾身不由得顫了顫,剛才那樣發狂的身影依然停在腦海,軒一卻仍倔強地抬頭看著。
軒轅凌稍稍鬆開禁錮住纖弱身形的手,感受到扶在腰上有些溼意的手,身上冷意又盛了幾分,掃過軒一的眼中透著殺意。
軒一猛地跪下,“軒一護主不周,主母還因救手下而受了重傷,軒一願受懲罰。”說著,便要伸手自殘,卻被陸璃開口阻止。
陸璃輕笑一聲,聽著這往常總是對自己並不足夠信任的軒一稱呼自己為主母,只覺十分別扭。
“我救你是因為你是軒轅凌的人,所以自然也是我陸璃的人。”
此話一出,在場的幾人心中紛紛滿是震撼。
軒轅凌更是再次將她摟在懷中,“不會有下次了。”聲音中甚至有著小小的顫抖。
陸璃心中一暖,將整個身體的重量交給他。
“我們回去吧。”
離開園子後,軒轅凌抱著陸璃跨上馬車。
面對身上散發著強烈冷意的軒轅凌,軒二幾乎沒有等他開口便揚起手中韁繩,回程的時間只用了來時的一半。回到凌王府,皇宮裡立刻派來了最好的御醫,甚至將已經離開王府的裘榮也找了回來。裘榮出自落塵谷,落塵谷因醫和武而聞名,幾乎這個時空中每個國家都有那麼幾個大人物出自落塵谷。而裘榮在醫上更是有醫聖之稱。
即使是如此,陸璃的傷勢仍不容樂觀。
幽冥四煞的那一劍幾乎刺穿了陸璃整個腰側,雖然前世的陸璃並不是沒有經歷過這般的痛楚,但這具身體似乎異常脆弱,傷口的恢復能力極差,即裘榮使用了最好最珍貴的傷藥,腰間的傷仍然十分駭人。
每日處理傷口都是軒轅凌親自動手,但每一次陸璃都能感受到盯住自己腰間傷口的眼神異常冷冽。以及每每軒一想要開口和陸璃說話時,軒轅凌神情甚為冷漠,幾乎不讓他有任何機會。對此,陸璃毫無所知。直到有一天,軒二趁著軒轅凌處理事務時,低聲告訴她軒一自回來後便拼命練劍法,並且十分愧疚他沒有保護好陸璃,陸璃才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她知道或許在軒轅凌心中,自己不應該不顧自己的安危出手相救軒一,但她卻沒有後悔。
回府後的半個月裡,陸璃被當做重傷患對待。廚間每日端上來的都是大補湯和清淡食物,並被勒令不準出房間一步,軒轅凌更稱得上是寸步不離。這樣捆綁式的生活在過了一段時間後,連小玄也開始有些受不了,總是趁軒轅凌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家主人身上時偷偷跑出去撒歡,但很快又會被抓回來,然後耷拉著腦袋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樣。每每這時候陸璃的壞心眼便會冒出來,她從最開始被勒令不能下床到總算能下地卻依然只能在房間裡活動後,就對小玄可憐兮兮的模樣直接無視,與其一個人悶著,多一隻狐狸陪著心裡總是要平衡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