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倫有片刻的怔愣,只覺面前的身影像是有著魔一般的吸引力,卻又彷彿隔著萬水千山,只看得見若有若無的身影,伸手輕輕一觸碰便會消失不見。
“蘇將軍,有事?”
陸璃抬頭看了一眼,輕聲道。
蘇倫回過神來,臉上驀地飛起淡淡地燥意,目光竟不敢直視那雙沉靜的眼眸,視線移動,落在那墨黑柔軟的髮絲上,訥訥道:“皇上的頭髮原本就這麼短嗎?”陸璃愣了愣,繼而笑了笑,“不是,因為頭髮太長,行事有些不便,所以便將它絞了。”一邊放下手中的書,又道:“蘇將軍深夜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蘇倫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毫不相干的問題,俊臉上的紅意更深,卻又很快整理好思緒,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軒轅國的兵馬已經到了,皇上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不知皇上可聽說市井上的那些傳聞?”
陸璃點點頭,“那些便是我讓人做的。”
蘇倫一怔,看著面前的女子,卻見她臉上並沒有別的神情,半晌才道:“皇上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
陸璃輕笑,“蘇將軍認為那些都是假的嗎?”
蘇倫又是一怔,卻還是點頭,“我雖然知道皇上是為了麻痺慕容千,可是皇上登基不久,民心是十分重要的。而散佈的謠言對皇上十分不利,而且……朝中那些不服的朝臣可能會因此大做文章。”
陸璃笑意越發濃郁,“蘇將軍如此關心我,我很高興。”頓了頓,又道:“不過,在我看來,我的名聲如何並不重要。我要的是結果。”
正如之前一般,自己也沒有好的名聲。身為封國長公主時,狠毒愚蠢人人皆知,嫁入凌王府後,仍舊狠毒冷酷,甚至還多了一個紅顏禍國的名聲。不過這些又能說明什麼呢?她要的是絕對的忠誠,而不是會聽信傳言的人。
蘇倫看著她毫不在意的樣子,心中劃過一絲痕跡,只覺得眼前人的那雙眼眸比帳中微微跳動的火光還要耀眼。
幾乎沒有想太多,蘇倫跪了下來,“蘇倫今生定效命於皇上。”
陸璃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光芒,噙著笑意,“蘇將軍請起。能得蘇將軍衷心,是璃之幸。”
蘇倫聽著她的回答,並不像一個帝王該有的反應,沒有承諾會加官進爵或是豐厚賞賜,卻更讓他內心震動。
“滄國那邊可有動作?”陸璃一手輕撫著趴在自己膝上的玄狐,神情隨意的開口。
“據回報,似乎慕容千有加派增援的想法。”這些幾乎與你的料想完全一致。
蘇倫在心裡加上一句。
陸璃點點頭,“既然一切都順利,那便按照計劃行事。看來,休整了幾日也該好好動動筋骨了。你明日一早提整兵馬,準備準備,隨時迎戰。”
蘇倫應答一聲,又看了看陸璃,終是低聲道:“皇上要保重好身體。”說罷,行了一禮便走出帳外。
走了不遠,見吳寒站在那裡,剛走近,吳寒便低聲開口:“你去了主帳?”
蘇倫點點頭,“我去問了謠言的事情。”
吳寒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道:“你自己好好考慮罷。她和我們不同,或者說,和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同。”
“我知道,她是皇上。”蘇倫介面道,卻有幾分苦澀。
吳寒搖頭,“不只是這樣。你日後自會明白。有些情緒,不要太過放任。別忘了還有一個‘魔鬼王爺’軒轅凌。”
蘇倫不做聲,抬手撩起簾子,入了帳篷。
吳寒看著他的背影卻是輕嘆一聲。
第二日,蘇倫清早便起了身,吩咐手下通知幾個副將,將所有的兵馬都整合起來。
陸璃站在最前方,目光掃過地下黑壓壓的人群,比起之前那十萬兵馬,眼前五萬多一點的人馬確實像是空出了很大一塊地方一般。
“報告將軍,所有兵馬都已集合完畢。”
一個副將快步走到前面,卻是朝著蘇倫開口,對站在正中間的陸璃恍若不見。
蘇倫臉色驀地沉了下去,“皇上在此,你應該向皇上彙報!”
那副將臉上有幾分不甘,看了陸璃一眼,剛要開口,卻見陸璃笑著揮了揮手。
“不必了。”陸璃迴轉身形,目光再次落在眾人身上,一一掠過那些失望或是不滿的神情,脣邊笑意依舊,只是眼眸之中的冷冽卻讓人不敢直視。
“想必你們都知道了之前發生的事情。對戰軒轅國的五萬兵馬只剩將近一萬,剩下的生死未卜。我不管你們心中對我這個新皇有何想法,你們只需要盡一個士兵該有的職責便是!此次與滄國的這一仗,我的要求並不多,也是我給你們定下的職責,只要你們保重自己的性命,縱使是重傷,也要活著回來,我已經給你們配備好了最好的軍醫。”
此話一出,底下的人卻開始喧譁起來。一直靜靜站在最右側的軍師吳寒眼底卻是閃過一絲光芒。
蘇倫臉色迅速冷了下來,不再是面對陸璃時那般的小心翼翼,反而生出一股威嚴壓迫之勢。
“禁!”
一個字落下,士兵們迅速恢復寂靜。雖臉上仍有異樣不贊同的神色,卻緊閉著嘴,不再言語。
陸璃見狀,臉上微微有幾分讚賞之色。不得不說,蘇倫確實將他們訓練得很好。
“臣斗膽,臣不願服從皇上之意。”
一個副將揚聲開口,一邊說著,一邊跪了下去。聲音中難掩激憤的神情。
幾個副將也跟著此起彼伏跪了下來。
甚至連蘇倫眼底也有些不贊同之色,想了想,也跪在陸璃面前。
陸璃挑眉微笑,看了蘇倫一眼,道:“蘇將軍跪了下來,想必也是不贊同孤王的話?”
蘇倫一凜,自從和眼前之人接觸以來,卻是第一次在她口中聽到“孤王”二字,不知為何,這兩個本應該十分正常的字眼落在他那裡卻十分刺耳,甚至能感覺到嘴巴里湧起的淡淡苦澀。
“臣不敢。”頓了頓,抬頭直視陸璃,“皇上,這場上所有計程車兵都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之戰的人,他們在軍中待了許多年,見慣了受傷與死亡。對他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活著,而是保護朗國,保護他們的妻兒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