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山的宮殿依舊是上次斬天和輕羽離開時的模樣,大殿的橫樑斷裂,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周圍的牆體也有近一半已經坍塌。斬天將帶來的另一顆明珠放入殿中,施法將殿內復原。
輕羽見到周圍的一切頃刻之間便已不同,拍著手呵呵傻笑。斬天心中很是酸楚,她在北嶽到底受了什麼苦,以至於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他枉為三界魔君,卻連一個小丫頭也護不住,屢屢讓她出事,如何對得起她的信任和愛慕?
“小羽毛,無論發生什麼事,本君都決不會拋棄你。”他將她摟入懷中。
經過半日的仔細觀察,他發現輕羽行走並沒有問題,身體應該是無恙,只是習慣性的想在地上爬,彷彿不會走路的幼童一般。
而且她變得特別膽小,一點響動也會將她驚嚇,一定要斬天時刻在她視線範圍之內,否則就會大哭大鬧。
綜合來看,她現在大概相當於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孩子,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不說,連說話走路都要從頭學起。斬天無奈,只好像那些初為人父的男人,耐心的教導於她,身兼父親、玩伴和奶孃之職——好在輕羽只是心理上回歸幼童,並不需要真的吃奶。
縱橫三界的霸道魔君,每天對著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教她說那些簡單的話語,陪她在地上爬,鼓勵她站起來走路,還要隨時應付她各種不合理的要求和毫無徵兆的哭鬧。
恐怕六界之中都不會有人想到,魔君斬天竟會做這些事。要多寵愛一個人,才會在她變得如此痴傻懵懂的時候,一直對她不離不棄?
望著坐在地上掰著指頭咿咿呀呀數數的輕羽,斬天突然想時光能夠停留在這一刻,那樣她便可以永遠做她的小羽毛,跟仙界毫無關係,跟那個無情的師父也毫無關係。他不介意以後都照顧她,陪伴她,看著她開心的時候就笑,不開心的時候就哭,永遠不用顧忌有人會將她從他身邊奪走。
洛邑山的日子平靜無波,期間羅哈曾傳來訊息,說道卓勤著實為難了一番,不過最後還是因為流雲是許冬青的嫡傳弟子而將冰凌鏡交給了他。只是她並沒有將流雲送回東庭,反而將她留在了身邊。
冬日宮殿恢復正常,魔宮的一切也都復原,有左右護法和四大殿主鎮守,斬天便放心的一直呆在洛邑山。如今地之匙他已經暫時放棄,光之匙也沒有急著尋找,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照顧輕羽更加重要。
輕羽曾被焚心咒激發了體力潛藏的鳳凰靈力,如非被抽走了三魂六魄,她恢復鳳凰之身指日可待,即便現在只剩下一魄,以致她心智迴歸到幼童狀態,但她卻比一般幼童的悟性高得多,很多東西斬天教她一兩次她便會了,讓斬天十分有成就感。
幾個月過去,她早已脫離了“爬行”的階段,走起路來風風火火,就像一隻急性子的猴子,而她的性格也跟過去完全不同,過去她總是笨笨的,傻傻的,愛闖禍但是又怕捱罵,如今膽子可大了,爬大殿的柱子,搬石頭砸堅硬的地面,將斬天做好的床幔撕成布條……真是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她不敢做的。斬天暗自慶幸她還未記起自己識得法術,否則這大殿恐怕已經不知被她燒了多少次了。
他很喜歡這樣的她,這是他培養出來的一個全新的小羽毛,她所會的一切都是他教導和縱容的結果,她就像是他的一件私人物品,身上早已打上了他的標牌,任何人都休想再控制她的思想。
只是,有一點一直讓他很是頭痛……
“你要吃,你要吃。”輕羽一邊搶他手上的果子一邊喊著。
“是‘我要吃’。”他第九百九十九次糾正她,奈何她始終改不過來。
輕羽不理他的話,只拼命想要搶奪果子。
“跟著本君說,‘我要吃’,不然就不給你。”他板起臉。
“我要吃,我要吃。”輕羽終於將果子搶了過去,幾口咬完,又撲了過來,“你還要,你還要。”
斬天哭笑不得,他沒做過人家父親,自然不知道如何正確教養一個無知的小孩,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慢慢摸索,但他的方法顯然並不完全管用,光是這“你我”就讓他幾乎崩潰,小丫頭永遠都搞不清楚誰是“你”,誰是“我”。
好在這裡只有他們兩人,若是多了一個“他”或者“她”,他該如何教她才好?
天氣晴好,他決定帶她出去走走,之前為防走漏風聲,他並沒有立即去找蟲蟲,如今輕羽已經逐漸恢復,實在需要有一個朋友來陪伴。
他搜尋了洛邑山,很快找到了蟲蟲一家。
見魔君親自來到,蟲蟲的父母都十分惶恐,拉著蟲蟲一起跪下道:“參見魔君。”
“起來吧,本君來這裡的事,不許向任何人透露半句,否則你們知道後果。”
“是。”三人站起身來,都低著頭不敢看他,魔君的氣場實在太嚇人了。
“蟲蟲,我有些事要你做,你隨我來。”
蟲蟲有些害怕的轉頭看著爹孃,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爹孃趕緊給他遞眼色,讓他按照魔君的吩咐去做。蟲蟲再看了看斬天身邊的輕羽,想到這位仙子的善良早已傳遍三界,連兩次害她的孤月她都不忍心她死,有她在魔君應該不會傷害他,心下稍安,這才跟著斬天去了。
三人剛走到外面,輕羽就耍賴的不肯走路,斬天無奈的將她抱在懷中,她吊著斬天的脖子,衝著蟲蟲傻笑。
斬天想起一事:“蟲蟲,你不是說你家裡有很多松子嗎?去拿些來本君嚐嚐。”
蟲蟲有些吃驚,距離上次他跟輕羽說起松子的事,已經過了快一年,而且當時魔君並不在場,不知為何卻突然提起,他不敢細想,趕緊跑回家去拿松子。
其實斬天這樣說不過是因為輕羽現在非常貪吃,每天纏著他要吃的罷了。
“蟲蟲,蟲蟲。”輕羽很快就學會了叫蟲蟲的名字。
斬天並沒有向蟲蟲隱瞞輕羽的現狀,當然他也沒有細講,只說她生了一場病,現在還沒恢復過來,所以要蟲蟲多陪她說話。
蟲蟲自然不敢懷疑魔君,加上上次見面他便對輕羽印象甚佳,因此欣然答應。他脾氣非常好,每天一遍又一遍的教輕羽說話也不覺得煩,反而是斬天一下子解放出來,見到輕羽被蟲蟲逗得咯咯笑,竟然有些吃醋。
“蟲蟲,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本君來陪小羽毛。”
蟲蟲應了聲“是”,就要退下,輕羽一把抱住他:“你要蟲蟲,你要蟲蟲。”
看來蟲蟲也沒有教會她分辨“你”和“我”。
斬天醋意更濃,他就算敵不過那位神君,難道連一隻小松鼠也不如?
“不許鬧了。”他語氣生硬,一把將她扯入懷中。
輕羽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喊:“壞人,壞人。”
斬天的臉更黑了,他從來沒有教過她“壞人”這個詞。
“不該教的,不許亂教。”他看著蟲蟲惡狠狠的說道。
蟲蟲嚇得立刻跪倒在地:“蟲蟲知錯,魔君饒命。”
“滾!”
蟲蟲趕緊爬起來,往斬天給他在殿中安排的臨時住處跑去。輕羽見他離開,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用小拳頭使勁的錘斬天。
“壞人壞人,你要蟲蟲!”
斬天努力將自己心中的難受壓下,告訴自己她現在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不但忘了與自己之前的一切,更忘了那位神君,忘了師父師兄。
她以後就是他一個人的了,一隻小松鼠算什麼?
“小羽毛,別哭了,本君帶你出去玩。”對付小孩子,除了吃大概便只有玩能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了。
果然,一聽到出去玩,輕羽立刻摟住了他的脖子,還順便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你要出去,你要出去。”她雀躍的喊著。
斬天決定,教她分清你我的艱鉅任務,就交給蟲蟲了。
*
這幾個月來,斬天雖未回過魔宮,但從朱哼羅哈傳來的訊息來看,魂心一直在部署搶奪地之匙。
本來天之匙在斬天手中,可是他將它交給了輕羽,而輕羽被魂心帶回來的時候,身上卻並沒有帶著,魂心不知道那是天之匙,應該不會對一柄普通的法杖起什麼心思,看來一定是遺落在北嶽,甚至很有可能便是落在穆雲飛手中。
他雖然對天之匙施了法,但是合三大仙尊之力,能使天之匙恢復原狀也未可知,否則穆雲飛又怎會再次利用輕羽來牽制他?他既肯將天之匙交給輕羽,可見輕羽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那麼她便是他們手中的重要籌碼。
雖然他當著三位仙尊的面表現得對她毫不在意,但憑穆雲飛的老奸巨猾,他不知道能瞞多久,輕羽被魂心擄走之後,他這個做師父的,如果還有一絲良知,就應該會去打探她的訊息,看能否將她救出,就像他對大弟子秦真炎所做的那樣。
斬天帶輕羽去了洛邑山之後,不斷有西華弟子到魔宮騷擾,這些弟子法術並不高強,別說左右護法和四大殿主,便是魔宮一個二流護衛,也足以對付他們。
穆雲飛顯然沒有天真到認為這些人便可以將秦真炎救出,他的目的不過是打探訊息,魂心現在對地之匙虎視眈眈,斬天卻並沒有與他公開宣戰,說不定兩人之間已有祕密協議,斬天可能會先去搶奪西華的光之匙。
雖然光之匙被他放在一個斬天絕對想不到的地方,但他仍然不敢大意,三把鑰匙關係著天下蒼生,他已經犧牲了一個徒兒,另一個徒兒也失陷在魔宮,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必須要保住鑰匙才行。
只是一連騷擾了幾個月,斬天連面都沒露,就連左右護法也不見蹤影,鬧得厲害了,最多四大殿主出來鎮一鎮,大部分時候只有各殿的護法前來處理。
“參見夏殿主。”見到夏晶晶妖嬈的身影出現在刑殿,守衛很是頭疼。這段時間,這位殿主每日午時準時出現在這裡,手裡捧著美食,名為查探仙界重犯,實則行勾.引之實。
勾.引的物件自然便是秦真炎。
“秦仙長,今日晶晶為你準備的是我們夏日宮殿最美的荷花酒和荷葉糕,你嘗一嘗吧,如果喜歡,晶晶再為你做。”
“夏姑娘,我早已修成仙身,不需飲食,夏姑娘別為我費心了。”雖然不想理這個魔女,但秦真炎還是很有禮貌的說道。
“哎呀,這是人家做了整整一天的,秦仙長一句話就拒絕了,不怕傷了晶晶的心嗎?”
“夏姑娘,你我仙魔勢不兩立,若是你家魔君知道了,必然也會怪罪於你,你以後還是不要再來了。”
“秦仙長是在擔心我嗎?”夏晶晶將手中的東西放下,目光灼灼的望著他,“只要秦仙長肯接受晶晶,哪怕受罰晶晶也心甘情願。”
“夏晶晶,難道三界之中便沒有你能看上的男人?”一個聲音在門口響起,“你與秦真炎是不可能的,不如你換個目標,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下集預告:《誰負蒼生》。
這幾章會比較萌,小天使們不要拋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