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鳳洛凝睜開眼望了一眼天色,頗為擔憂的問向芸思,“還要多久?”她很擔心北唐炎淵回去看不到她。
芸思單手打著手勢,不太完整但是鳳洛凝也能看得懂,“就快到了,公主等等。”鳳洛凝看罷只要點頭。
夜色下,兩道身影迅速前行,卻沒發現身後跟上的另一人。
男子一身黑色勁衣,眼神鋒利如鷹,他隱祕而迅速的跟著芸思。
就在剛才,他在啟凌國探祕的時候恍惚間看到有人騰空而起,他再細看那穿著白衣的女子竟然是鳳洛凝,便想也不想的跟了上來。
宵慕見前面兩人的動作慢了下來,知道要到達她們要去的地方了,他眯了眯眼,停在一處屋頂,思忖了片刻轉身幾個縱越消失在黑夜裡。
他不知道鳳洛凝半夜出來幹什麼,但他還是要進宮去通知主子,如果鳳洛凝有什麼閃失,那主子也不會好。
宵慕加速了腳下的速度,身子如風般掠過寂靜的夜。
芸思將鳳洛凝放了下來,拉著鳳洛凝的手就朝著前面的一處屋子走去,從外面看,那屋子裡正亮著等,鳳洛凝跟著芸思走了幾步卻又躊躇不前,她站在離房屋十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神色惆悵的看著眼前窗戶上被燭光映下的剪影,怎麼也挪不動腳下的步子,芸思感覺到身後的人不走了,自己也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鳳洛凝,見到鳳洛凝奇怪的表情更是覺得哪裡不對,她伸出手衝著鳳洛凝打下了幾個手勢。
“公主,你怎麼不走了?王爺正在裡面等著呢,要知道,王爺從邊界過來,不能耽擱太長的時間的。”
做完手勢,芸思又要拉著鳳洛凝朝屋裡走去,可是鳳洛凝依然挪不動步子,她的腦海中拼拼映現出北唐炎淵那張不滿孤單落寞的臉。
她捨不得讓他心痛了。
她今夜就不應該答應芸思的哀求同她一起出來,想到此,鳳洛凝慌亂轉身想要逃跑,她是逃兵!她不敢再面對了鳳召天了!
翩然轉身,鳳洛凝朝前邁了一步,身後的門竟緩緩開啟,粗嘎的開門聲刺痛了鳳洛凝的耳膜,她的雙腿僵在了原地,“洛凝,你真的不想見見小皇叔嗎?”
想!當然想!
可是鳳洛凝卻無法將這樣的情緒發洩出來,她機械而緩慢的轉過身,看著站在門邊的鳳召天,她不知道要怎麼做,也不知道說什麼。
她曾經最期待看到的人就是鳳召天,但是她現在最害怕看到的就是他!
“小皇叔。”張開口,鳳洛凝也只是喚了鳳召天的名字,其他的她沒有多說一個字。
芸思不知道公主和王爺的關係怎麼突然間變得生疏了,但她還是拉著鳳洛凝朝著鳳召天走去,鳳洛凝就那樣麻木的任由芸思牽著走,她每邁一步,心就彷彿慢了一拍,鳳召天的臉也越發的接近清晰。
直到走到鳳召天的面前,她也垂下了頭不敢直視鳳召天。
將鳳洛凝送到,芸思衝著鳳召天做了個手勢見鳳召天點頭,轉眼間就消失不見。
尷尬的站在原地,鳳洛凝手足無措,目光直勾勾的盯在鳳召天的一雙黑靴上,而鳳召天也一語不發,沉寂的雙眸一瞬不瞬的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
“洛凝,你變了……”
鳳召天的聲音嘶啞,他只覺得喉嚨裡像是擠滿了沙子,他一說話就疼的發澀。
說罷,鳳召天兀自讓開身示意女子進屋,懂了鳳召天的意思,鳳洛凝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進去。
屋內,燈火暗淡,只能模糊的描繪出朦朧的輪廓。
鳳召天關上門,背光而立,讓鳳洛凝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兩人靜默的站著,目光在微弱的光線下相對,卻再也不是曾經的感覺。
許久,鳳洛凝咬咬脣,試圖打破這份尷尬的平靜,“小皇叔,你最近還好嗎?”語氣中的淡漠疏離讓鳳召天一怔,半餉沒回過神來,兩人再次陷入沉默,忽然,鳳召天兀自笑了起來。
他上前一步,和鳳洛凝之間的距離拉緊,“洛凝好,小皇叔自然就好。”
鳳洛凝雙目微瞠,更是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只見鳳召天步履緩慢的朝著鳳洛凝走來,暗光下的輪廓漸漸清晰,微微沉吟了片刻,鳳召天再次開口,“洛凝,回到我身邊來,好不好?”
他的語氣近乎哀求,讓鳳洛凝詫異惶然的步步後退,想要躲閃!
她的心,早已經背叛了鳳召天!
回不去了,再也不可能回到鳳召天身邊了!
下意識的將手撫在肚子上,鳳洛凝一個勁的搖著頭,她緊咬著雙脣,將一個個字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小皇叔,洛凝不會再回答你身邊了。”
說罷,鳳洛凝低垂的頭霍然抬起緊緊凝視鳳召天哀痛的雙目,“小皇叔,洛凝說過你永遠都是我的親人,這一切並不會因為夢影的死而改變!”
語氣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抬手緊攥住胸口,一想到北唐夢影她的心變鑽心的疼,一陣陣酸楚鋪天蓋地的襲來。
鳳洛凝看著鳳召天的目光如此堅定,她一開始就不清醒,所以將自己對鳳召天的依賴奉為愛情,也一味的不去在乎是否有違倫理禁忌,但是當她真心去喜歡北唐炎淵的時候,她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麼的荒唐!
可為什麼鳳召天還沉淪在裡面不肯自拔?!
“無法改變了麼?”聽了鳳洛凝的話,鳳召天自言自語,平靜的臉龐霎時擠滿傷痛,霍然仰起脖頸望向漆黑屋頂,似乎透過那石磚瓦礫他已然能看到天空,空中沒有一絲光芒,如他的心一般找不到缺口來釋放那些日積月累的痛!
看到鳳召天痛苦的樣子,鳳洛凝心中更痛,如一把尖錐狠狠鑿在她的心上,但她知道此刻她不能心軟!不能鬆懈,所以她邁上去一步,神色凜然冰冷。
“是!無法改變!”
垂下仰起的頭,鳳召天細細打量著鳳洛凝,他心裡有千般不解,是什麼改變了鳳洛凝,讓她變得如此?冷漠?絕情?!
可他不知道,這冷漠、絕情就是因他而來。
趁著鳳召天怔愣之際,鳳洛凝更加逼近,緊攥的手心滲細密的汗水,語氣也冷如冰霜,“小皇叔,你能不能不要再讓我成為你的拖累?不要再只為著別人而活?!你能不能為自己活一次!!”
鳳洛凝的吼聲響徹在屋子裡,震碎了鳳召天的一顆心。
為自己而活!?
鳳召天伸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似有血在緩緩淌出,他的洛凝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無比疼惜的望著近在眼前的容顏,鳳召天欲伸出手去觸控一下,可她卻躲開了,在他的手還沒有湊近的時候就躲開了,他的手臂一僵,然後如斷了的翅一般垂落下來,脣角勾出一抹悽苦的笑。
“小皇叔,洛凝一直都知道,你的母后被打入冷宮,你被薛貴妃收養,可是你不開心卻要博得薛貴妃的開心,因為你為了你的母后要光彩的活著,所以你強迫自己做了那麼多的事情,後來你遇到我,而我從來都沒有想到竟然成了你的拖累,你竟然為了我而放棄自己一手創立的組織。”
鳳洛凝獨自說著,卻只見鳳召天沉默不語。
攥緊拳頭,鳳洛凝再次開口,一股腦將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你為了我的生死而和父皇定下誓約,誓死都要保護啟凌國的安全,你以為這些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說著,鳳洛凝雙眼通紅,她死死咬住牙關,將要湧出的淚水留在眼眶中,繼續說道,“所以,當我嫁去鷙鳶國的時候,你又拿性命保我,差點就死在牢中,之後你又因為要帶走我而再次回到組織裡……”
鳳洛凝一句句話如針般刺在鳳召天的心上,他巋然不動,看著眼前激動顫抖的身軀,身體如波濤海浪般不斷翻湧。
“夠了!洛凝你不要再說了!那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
一聲怒吼,讓鳳洛凝一愣,臉色頓時白了一節,她從來沒有見過鳳召天如此大聲的對她說話,她心裡其實是很怕的,但是她不想鳳召天再為她做什麼了!
十指攥的更緊,鳳洛凝清眸中閃過決絕!
“不夠!我就要說,小皇叔你可不可以不讓讓我再成為你的拖累?因為我而發生的事情,你怎麼可以說與我無關?!小皇叔,你也為自己活一次?!不要讓我再覺得愧疚好不好?!”聲嘶力竭,鳳洛凝踉蹌了一步,再次穩住搖晃的身子,剛剛激憤的聲音忽的軟了下去,“好不好?”
“洛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鳳召天一字不語,眸瞳緊眯深鎖住眼前傷痛欲絕的女子。
忽然,他大手一抬,鳳洛凝立刻瞠大了雙目……
冷風簌簌飄過,一身玄色袍子的男子飛身而躍,朝著宵慕報出的地點而去,俊顏在漆黑的夜幕下結成了一層冰網,冷煞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慄。
她竟然揹著他出宮了?!
難道她想離開他麼?想偷偷從他身邊消失?!
他不能允許,絕對不能允許,他們不是說好了相依相偎的麼?冰冷的心上包裹的那一層溫暖正在節節衰退。
躍過幾座屋頂,北唐炎淵突然眯起了眸子,眸中淬出的寒光讓人發怵,身子站定,男子平穩的立於屋頂之上,玄色的袍子被風吹的獵獵作響,黑髮揚起,傲慢不羈。
魅惑的容顏在一襲月光下,似是散出了冷寂的光澤。
北唐炎淵單手背過身去,右手放在身前,輕輕揉搓了幾下,勾勒的脣發出不屑的笑,“鳳召天也太小看朕了,就派你們幾個來,也想攔住朕?!給朕讓開,那朕……就放過你們一條命!”
站在北唐炎淵對面的十幾人此刻皆面露懼色,但主子吩咐的任務他們不得不完場,拖延住北唐炎淵以免誤了計劃,“既然你說了這樣的話,那就看你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本事!”領頭的黑衣人輕喝一聲,便見十幾人“唰唰唰”的朝著北唐炎淵而去。
看著朝自己而來的十幾人,北唐炎淵黑眸一斂,嘴角微彎,噙出一抹不屑的笑。
“簡直是找死!”
伸出右手,掌風襲出,北唐炎淵身形一縱,衝在前面的三人還來不及眨眼,便見雙目凸起,從空中跌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如此,北唐炎淵噙著的笑意更濃,峰眉一挑,手掌一鬆一合,握成了拳頭,衣袍隨風肆意的飄起,俊毅的臉龐攏下了邪魅的弧度。
剩下的十幾人見此不由的遲疑了腳下的行動,警惕的站在屋頂,似乎在探尋攻破北唐炎淵的方法,可是任由他們怎麼瞧都發現不出任何,反而被北唐炎淵冷冷的一眼給震住。
正當眾人僵持之際,北唐炎淵身後,宵慕正朝這邊趕來,他剛剛報上了自己所看到的,便在眨眼間不見了主子的身影,他緊跟著一路尋來,去在此時見到了主子的身影,心裡不得不感嘆主子的功力太深厚。
“主子!”站定,宵慕雙手抱拳說道。
北唐炎淵收回拳頭,負手而立,聲調冷澀,“交給你了。”他剛說完,只見宵慕縱身上前和十幾人糾纏在一起,而北唐炎淵則在此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在眾人眼前。
在宵慕說的地點落了下來,北唐炎淵眯眼看著面前亮著燭光的小屋,從微敞的門縫中望去,隱約能看到一個身影被綁在了椅子上。
北唐炎淵心裡疑惑,他眯了眯眼,仔細瞧著,辨別了片刻,才叫出聲來,語氣裡夾雜著一絲慌亂,“阿凝!”
疾步邁上前去,北唐炎淵毫不猶豫的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