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還給你。不過,你不能毀了這幅畫。因為將來我們不再相見,這幅畫便可以留作念想。”展梓文說完看著慕容墨的眼睛定定地道,直到慕容墨點了點頭,他才將畫放到慕容墨手上。
然後,整個人便像是燕子般開啟門快速跑了出去。
慕容墨不知道他去哪裡,但潛意識卻告訴自己不用擔心,他還會回來的。
又或者可以說,相比秦紫嫣的離開,別人的離開又算得上什麼呢?
事實證明慕容墨的料想果然沒錯,展梓文很快便又跑了回來,一臉的笑意,道:“慕大哥,我們去踏青吧!”
慕容墨不是很想去,可是還沒想好婉拒的說辭,就已經被展梓文強行拖著走到了房外。陽光打在臉上,刺得他眼睛都有些睜不開。而展梓文則看著他,一臉的語重心長道:“你身子實在太弱了,必須強加鍛鍊才是。”
“我還有事情沒有辦完。”慕容墨抬起手遮住陽光,悶聲道。
“什麼事情?”展梓文追問的速度永遠都是極其地快。
“國事。”慕容墨淡淡地說道,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在瞬間就變得僵硬,看著展梓文肅然道:“你要是無聊,可以隨意找個丫鬟陪你在東宮到處逛逛。只是為了避免惹來麻煩,最好不要離開東宮。”
展梓文不懂規矩,他可以容忍,但是並不代表東宮外面那群娘娘妃子能夠容忍。
見慕容墨態度堅決,展梓文知道自己即便再怎麼耍潑無賴,慕容墨也是沒有可能依著自己,因此便也就放棄了,雙手垂立,看著慕容墨沒有絲毫留戀地轉身進了書房。
展梓文在緊閉的書房外站了一會,自覺沒趣,便也就一個人去後花園裡找樂子了。
風幽谷。
秦紫嫣看著果真從山下帶了一大堆好吃的給自己的楊修,不由笑了,“你是打算把整個市集都買上來嗎?”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歡吃些什麼東西,所以就每色各買了點。這樣一來,總會有你喜歡吃的。”楊修看著秦紫嫣快樂的笑臉,不由也欣慰地笑了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給她買好吃的,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了。為了不讓她那麼快忘記他,他自然要努力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秦紫嫣感動不已,雖然她沒有下山,但是站在山底往下看,便知道這座山有多高,他拿著那麼多東西爬上來,一定很累。
“等會想吃什麼東西,烤魚,還是烤兔子,或者給你打一隻野山雞回來?還是,每樣都來一點?”楊修一樣一樣地數問道。
秦紫嫣不由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抬頭看著他道:“怎麼突然這麼隆重了?”
“喜歡吃的東西就要一次性吃個夠,否則的話,將來恐怕就不會再有機會吃了。”楊修認真地道,雖然他努力保持著微笑,然還是有悲涼的情緒從眼底傾瀉而出。
秦紫嫣笑了笑,本想打趣幾句,但是觸及到那抹悲涼,便也就低下了頭去,只是淡淡地回道:“那就每樣都做一點吧,這樣將來只要一瞧見好吃的,我就會想起今天。”
離別,之於他們,是在所難免的。
因為秦紫嫣的內心牽掛依舊,愛戀依舊,從未終止過。
因此,歸隱山林,終老此生,對秦紫嫣來說,永遠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這次去山下,有聽到什麼訊息嗎?”秦紫嫣叫住拿了弓箭準備去打獵的楊修,低聲問道。
楊修輕笑道:“顧子宜,你還真值錢。這會,我真該將你送回皇宮,然後我就足以富甲一方了。”
秦紫嫣怔了怔,楊修的回答模稜兩可,她還想細問,可很明顯楊修已經不想回答,他邁著步子很快就走遠了。
秦紫嫣倚在門上,望著楊修逐漸變成視線裡的一個小黑點。
不知為何,她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楊修很快就回來了,今天的收穫頗豐,不但捉了兩條肥美的鯉魚,打了兩隻野兔子、一隻野雞、另外居然還有一頭梅花鹿。
秦紫嫣看著他將梅花鹿扛在肩頭,驚訝了好半天,直到楊修笑道:“別愣著啊,快幫我拿下兔子和魚,否則的話我就這樣甩在地上了。”秦紫嫣這才反應過來,忙走過去取下掛在楊修手上腰上的簍子。
魚還在活蹦亂跳,秦紫嫣不由又想去開啟另外一個簍子,看看兔子和山雞,但是卻被楊修一把將簍子蓋上,假裝嚴肅道:“不許看!”
“為什麼?”秦紫嫣不解地追問道。
“搭弓箭射的,怕血腥汙了你的眼。”楊修淡淡地說道,隨即給秦紫嫣下達了任務,“去撿一些樹枝回來,一會就有香噴噴的烤肉吃了。”
一開始,楊修說話總是恭恭敬敬的謙謙虛虛的,後來見秦紫嫣性子也是不拘泥於這些禮儀,便也就都免了。像有些事情需要秦紫嫣幫忙的話,也是隨意釋出施令,不像一開始讓秦紫嫣幫忙揀點樹枝,還一臉的歉意。
秦紫嫣也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自己又不是一尊佛,何必講究那麼多死規矩。從前在宮中,規矩森嚴不得不遵從,但是現在荒郊野外的就該一切從簡。因此,楊修這麼說,她也十分樂意,轉身就去拾木柴。
等秦紫嫣回來的時候,楊修已經十分利索地將東西都清洗好,塗抹上香料,就等著架上火燒烤。
火光跳躍當中,肉的香味也在飄蕩。
楊修抬頭看了眼秦紫嫣,她的臉如蓮花般聖潔,始終帶著微微的笑意,然眼底最深處卻又始終流淌著如山澗泉水般的涼意。楊修不知道秦紫嫣究竟經歷了怎樣的過往,才會在內心深處留下那麼深的傷痛,才會讓他在看著她的時候,就會覺得心疼。
“顧子宜,你覺得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秦紫嫣笑道:“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也不算是突然吧,我一個人的時候就經常想起這個問題,有時真的十分惘然迷茫,不知道活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楊修說話間,又添了幾把木材進去,火苗燃燒得更加旺盛了。
秦紫嫣低聲嘆道:“活著的目的的確是很難說,有時看著別人為功名利祿爭得頭破血流覺得不可思議,總想著那些不過是身外之物,何必如此。但後來轉念一想,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這些身外之物為了一口氣嗎?如果對這個世間沒有貪戀,無慾無望的,就不再是一個活著的人了。人活著,就是為了完成自己內心的追求吧,只不過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追求。”
“那你的追求呢?”
“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秦紫嫣眉心微卷,她不過是個小女人,胸中沒有什麼豪情萬丈,更沒有什麼巨集偉的大夢想,她的追求不過就是能夠守著自己所愛的人,靜好地過往此生。
“那一人,是……太子嗎?”
楊修的聲音很低。
秦紫嫣也就假裝沒有聽見,一笑而過,幫忙一起翻轉烤肉,深吸一口氣笑道:“好香的肉呀,聞著都快掉口水了。”
楊修也跟著笑了起來,沒有再追問。這世上有個詞叫做預設,有些時候,沒有回答便是最直接的回答。
秦紫嫣似乎是早已預料到了離別,趁著等烤肉熟透的間隙,將房間裡裡外外都拾掇得整整齊齊。楊修見她忙碌著,也沒有去阻止她,直到肉烤熟了,才叫她一起出來吃。
“等會,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楊修沉吟道:“那個人就是將你從皇宮帶出來的人,我才你應該很想見到他吧。”
“我不會忘記你的。”秦紫嫣定定地道。
楊修笑了,道:“那就好,那就好。”
吃罷,兩人一起下山,一路上都是沉默無言。直到到了月見鎮的悅來客棧門口,楊修這才停下腳步道:“這間客棧是他預定的,已經定下來好幾天了,你暫時在這裡住下吧。”
“謝謝你。”秦紫嫣看著楊修笑道。
“不用謝,希望你不要那麼快便忘記我。”楊修朝秦紫嫣擺了擺手,轉身大步走了。
悅來客棧的店小二在看見秦紫嫣的臉時,馬上敲開門,和掌櫃的一起跑出來迎接秦紫嫣。這可是個大主顧啊,那人居然為了她將客棧包下了整整十天,客棧已經空下了三天,今天終於把他們所等待的人給盼到了。原來,那人在包下客棧的時候,將秦紫嫣的畫像給他們過了目。
這樣盛大的待遇,讓秦紫嫣有些始料未及。
掌櫃的幾乎是將她當做財神爺在供起來的,親自將秦紫嫣送到最好的上房,又馬上讓店小二打好熱水,配上吃食。秦紫嫣注意到那個沉香木大浴桶居然是全新的,心裡已然猜到必定是那人大手筆為自己購置的,否則的話區區一間客棧如何會捨得用這等好東西。
只是,他們三年未見,他如今卻突然出現,言語又含糊其辭。秦紫嫣真的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那晚他突然出現所說的那些話依然歷歷在目。難道說,這次他將自己帶出宮,是想要將事情的始末全部都告訴自己嗎?
可事實再次讓秦紫嫣失望了。
這已經是住進客棧的第二天,那個蒙面人依然沒有來。
秦紫嫣有些坐不住了。
一個人在月見鎮上四處亂逛著,在經過一條相對而言畢竟熱鬧的街道時,突然看見許多人圍在一起在看什麼東西,秦紫嫣心中一緊,她想起楊修說的那句話。
““顧子宜,你還真值錢。這會,我真該將你送回皇宮,然後我就足以富甲一方了。”
難道說那告示榜上寫的是自己的尋人啟事嗎?
秦紫嫣心中一動,忙拿出手帕捂住自己大半張臉,也跟著擠進人群中,抬頭一看,果然是尋找自己的啟事。賞金已經被提高到了一千萬兩。這真的是一個讓人咂舌的數目了,就連秦紫嫣自己都被嚇到了,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原來這麼值錢。擔心被人發現,到時所有人一窩蜂撲上來架著自己去領賞,秦紫嫣忙快速跑開了。
回到客棧的時候,掌櫃的緊張兮兮地問道:“這位姑娘,你方才去市集了嗎?”
秦紫嫣點了點頭。
掌櫃的立馬就急了,連忙讓店小二去外面看有沒有人跟過來,然後又拿出一個面具遞給秦紫嫣道:“姑娘下次要是還想出門,最好還是戴上面具吧,否則會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秦紫嫣見他這樣說,知道他已經明白自己的身份,於是驚訝地追問道:“你為什麼不拿我去領賞呢?”
“姑娘這話就說笑了,即便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絕對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啊!我是商人,再說姑娘如今也在宮外,小的便就以客官之禮相待,還望姑娘能夠海涵。”掌櫃的面帶笑容恭敬地說道,其實心裡卻在腹誹,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把她帶去接賞啊,一千萬兩,那可得自己掙多少年啊!可是錢再重要,也沒有自己的性命重要。那個神祕人倘若知道自己做了這樣的事,一定不會放過自己的。因此,掌櫃的也是有賊心沒賊膽。
秦紫嫣卻以為這個掌櫃的是好人,將掌櫃的好好地誇讚了一番,到最後反倒弄得掌櫃的不好意思起來。
天將入黑的時候,那人還是沒有來。秦紫嫣坐在桌旁,看著紅燭一點點地燃盡,不禁陷入深深的迷茫當中,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何去何從。是繼續等下去,還是……
第二天天剛放亮,秦紫嫣就叫掌櫃的給自己備車。
她已經決定好了回宮,這麼久沒回去,也不知道春菊怎麼樣了。神祕人遲遲未來,這當中究竟有什麼緣故,秦紫嫣不得而知。但是這幾天的等待下來,已經將她的好奇心耗盡了。
掌櫃的也著實是怕那神祕人報復自己,因此出於對秦紫嫣安全的考慮,讓店小二駕著自己店裡的馬車親自將秦紫嫣送了回去。
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客棧後面,一個帶著面具的男人正定定地盯著秦紫嫣。只不過那張面具也不過是在市集上買的尋常面具而已。
秦紫嫣沒有從東宮大門口進,而是從側門偷偷進去的,她在客棧時就已經換了一套尋常的服侍,因此並不打眼。路上偶然遇到一個小宮女,也沒有多瞅她兩眼。秦紫嫣就這樣悄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守在門口的春菊看到秦紫嫣的時候驚喜不已,但還來不及驚撥出聲,就被秦紫嫣捂住嘴拉進了房間。
“太子妃您終於回來了呀!奴婢都快要想死您了!”春菊來不及深呼吸一口氣,就漲紅著臉興奮地表達著自己的喜悅之情。
秦紫嫣將她拉到裡間,躺到**微喘著氣。
“太子妃,您累了啊?”春菊在一旁低聲問道。
秦紫嫣兩眼一翻,心道,我能不累嗎,我屏聲靜氣地從側門走到房間,一顆心一直就都是提著的。
春菊體貼地倒了杯溫水遞給秦紫嫣,待秦紫嫣喝完後,才追問道:“太子妃,您回來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啊?”
“我有偷偷摸摸的嗎?”
春菊呆了呆,隨即點頭道:“是啊,就是偷偷摸摸的啊!好好大大門您不進,非得偷偷摸摸地從側門進。而且太子妃您這身衣服是從哪裡來的啊,您穿著一時半會都差點沒認出您來了。”
秦紫嫣身上的這套衣服絕對是十足的村婦氣質,衣服鬆鬆垮垮地不修身不說,那布料也是極其粗糙的,東宮的小宮女穿得都比這要好。也幸好秦紫嫣氣質脫俗,這才沒有淪為村婦之流。
“很難看呀,我也就隨意買的。”秦紫嫣低下頭看了眼自己,其實,她覺得這身衣服並沒有像春菊說得那麼難看。但是想到自己平日裡都是綾羅綢緞的穿在身上,突然穿成這個樣子,春菊恐怕一時之間都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吧。當下笑了笑,接過春菊遞來的衣服,在春菊的服侍下換上了一套華麗的紅色長裙。
是茜素紅,十分正統的紅,就像是日落西山時染紅了半邊天空那般壯烈。
穿戴好後,春菊笑著讚歎道:“這才是我們的太子妃,像陽光般耀眼。”
“越發貧嘴了!”秦紫嫣嗔道。
“您餓了嗎,我去給您傳膳吧。”春菊轉身剛想走,便被秦紫嫣拽住。
“我如今可是偷偷摸摸回宮來的,你要是大搖大擺地去給我傳膳,讓我如何給大家一個交代。”
“那……要怎麼辦才好呀?”春菊犯愁道。
秦紫嫣沉吟了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你不說倒沒覺得什麼,你一說頓時就餓得有些發慌了。這樣吧,你去後廚隨便拿點糕點什麼的回來,先讓我解解饞,一會我們再商量對策。”
“好,好,奴婢馬上就去。”
秦紫嫣看著春菊急匆匆的背影,不由笑了起來,但與此同時,心裡也湧過陣陣暖流。有人牽掛著自己關心著自己,這種感覺始終都是好的。秦紫嫣很慶幸,也很感激。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
秦紫嫣知道春菊絕不會那麼快,慌忙之間,只好鑽進了床底下。雖然這樣做有些丟臉,但總好過被人發現後要好過一些。東宮畢竟不是尋常百姓家,哪裡由得她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外面都張貼皇榜那樣大張旗鼓地在找她了,這就證明她這次闖下的禍有多大,如果就這樣安然無恙地回來,到時一定會被朝中大臣所詬罵。皇上固然疼愛她,可泱泱眾口,又哪有那麼容易被堵上呢。
秦紫嫣伏在床底下,正想東想西的,腦子都沒消停的時候。已經有人進了內室,秦紫嫣驚訝地發現來的居然是兩個人,而且從鞋面來看,兩個都是男人。這其中一個必定是慕容墨無誤,只是不知道另外一個是誰。
“慕大哥,我說這房間佈置得可真是雅緻啊!難得我求了你那麼多次,你今天終於願意帶我來太子妃的香閨看看了。雖然沒有見到她人,不過看著這房間,就知道她必定是個美貌非常的女子!”展梓文轉了一個圈,讚賞道。
慕容墨瞪了他一眼,嘲諷道:“展兄弟真是奇人,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透過房間就能看出房間主人的相貌來。”
“這你就不知道了,境由心生啊!”展梓文沒有理會慕容墨的嘲諷,反而一本正經地道。
慕容墨也沒有再理會他,在房間裡四處走了走,心情無比地沉重。這間房間裡,滿滿的都是秦紫嫣的味道。她的笑,她的淚,她足以魅惑天下人的舞姿,都曾經在這間房間裡一一呈現在他面前。越想,心口越覺得悶。
偏偏展梓文還在那裡追問道:“慕大哥你既然那麼牽掛深愛這位太子妃,又是為什麼把她氣跑了呢,你就不怕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她已經不願意回來了。”尋找她的榜單已經貼得滿京城可見,周邊的一些小地方也特地派了士兵去貼上尋人啟事,懸賞的金額那麼高,然而有關她的訊息卻依然靜悄悄的。除了她不願意回來以外,慕容墨想不到還有什麼其它原因。
慕容墨拿起梳妝檯上的銅鏡,看著上面的菱花,不禁冷笑道:“秦紫嫣,退一步有那麼難嗎,為什麼一定要將大家都逼到懸崖上去呢!”
踩著皇榜這塊石頭,被人成功找到,回到東宮,回到我身邊,對你而言,就那麼艱難嗎?你寧願躲起來藏起來,在一個沒有人知道你的地方安靜地過完這輩子,也不願意回來陪著我一起走下去了嗎?
“慕大哥……”
展梓文張了張嘴,還沒說完,慕容墨就已經抬起手製止了她,沉聲道:“這裡有什麼好看的,我們回書房吧。”
床底下的秦紫嫣聽見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遠去,這才爬出來,可是不知為何,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怎麼擦也擦不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