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然是在雪樓的梅花林中舞上這麼一段,只要稍稍有些姿色味道的女子都能得了幾分耐看,這得益於大環境的渲染,然而在這近似荒蕪的牆角根兒,除了這幾株沒什麼觀賞價值的梅花便只有光禿禿的院牆和連草都長得稀稀拉拉的泥土地……這支舞便顯得有那麼些些滑稽了。
是以,當鳳菊擺出一副自以為風情萬種的姿態朝著這些個貴主們盈盈一行禮,本就心情不爽的万俟歸涯只是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免了,你且去拿幾壺好酒來,再尋幾個人將這裡簡單安置一番,本太子要與辰太子、四皇子、炎王弟、右相爺在此處坐坐。”
他們既然是打著賞梅的旗號來的,不坐一坐,面子上又如何過得去?只是這天兒還飄著小雪花呢,在這般寒冷的天地中賞這麼幾株破梅花,還真是受罪!若然有人來給他們個臺階下就好了……
万俟明玉便在這個時候到來了,他穿著一身月牙白的衣衫,裹一件淡藍的暖袍,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用玉冠固於頭頂,舉手投足間是一派溫潤儒雅的翩翩風度。
万俟明玉開門見山的道:“諸位,天氣寒冷,歌兒懼寒,貪睡了些,倒是怠慢了大家,是以,便託了明玉前來好生招待,要說右相府裡賞梅的好去處,當數明玉如今借住的雪樓為最佳,明玉已在雪樓的溫湯池邊備下酒菜,若是各位不嫌棄,便隨明玉去雪樓一遊如何?”
万俟明玉名譽蒼穹大陸,這裡的人又皆不是普通人,自然也都見過他,便都對他頗為客氣。
青羅玉辰道:“原來這右相府賞梅的最佳去處,並非這蓮香苑啊,怎的右丞相卻指錯了地兒呢?”他心胸不寬,吃了鳳九歌的閉門羹不甚舒爽,顯然是想為難為難的鳳正雄。
“這……”鳳正雄確有口難辯。
“這倒是明玉的不是了,”万俟明玉站出來幫著鳳正雄解釋:“明玉前段時間中了歹人的算計,又是中毒又是中蠱的,多虧了歌兒才保得一命,隨了歌兒來右丞相暫住是養身體的,需要清靜些的壞境,右相爺對明玉亦是照顧有佳……是以,乃是因著明玉佔著雪樓,右相爺才將諸位帶來了蓮香苑,這右相府裡,除了雪樓,還真只有這蓮香苑裡有這麼幾株梅花。”
“如此說來,倒是我等來的不是時候。”万俟歸涯趁機道:“既然明玉誠心邀請,不如我等轉道去了雪樓?”他今兒出門時沒想到會下雪,衣裳穿的有些單薄,折騰了這麼一會兒,已然凍的有些手腳發僵。鳳九歌誰人都不肯見,再耗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還不如去雪樓裡暖暖身子,賞賞美景,順便還可探查探查青羅玉辰與千靈久夜的口風……
“如此,倒也甚好!”万俟蒼炎接著點頭道:“說起來,本王與明玉亦有十多年沒有見過了,明玉自幼便文采卓絕,慧於常人,本王還真想再向明玉討教一二。”
万俟明玉微微一笑:“討教不敢當,相互學習而已,太子殿下,辰太子、四皇子、炎王,右相爺,請!”
出遠門的時候,万俟蒼炎走在了最後,他將一用布帕包裹著的物件放在了鳳竹的手中,並道:“如若鳳大小姐醒了,請將這樣東西交予她,她看過之後自會明白。”
鳳竹沒有多問,只點了頭,道:“是,炎王!”
一番算計並未得到任何的回報,鳳菊也知曉自己在鳳九歌身邊的差事這是要做到頭了,是以,當鳳蘭與鳳竹面帶憤怒的站在她的面前時,她只是將兩手一攤,無所謂的道:“你們不必說了,我知道我犯了郡主的忌諱,我這就收拾收拾離開。”
“離開?”鳳蘭冷了臉色:“做出背棄主子的事兒,你還想全身而退?”
鳳菊心頭一跳,語氣慌了:“你……你說這話是何意?”
鳳竹冷哼了一聲,道:“主子說了,西城的宜春院,北城的尋香館,容你挑一個!”
鳳菊蒼白了臉色,要知道,那宜春院和尋香館可都是由官家經營的紅樓子,說的好聽點是欣賞歌舞,放鬆身心的好去處,可誰不知曉裡面做的都是皮肉生意?!
那裡面的女子多是犯了重罪的官家女子,或是被連帶獲罪的官員女眷……只要走進那裡面,便徹底的沒了人身自由,不得逃離,不得逆了管事母媽的意思,唱歌跳舞,陪酒陪笑,一條玉臂千人枕,一點朱脣萬人嘗,且時時刻刻有人監管著,便是連自尋短見都沒有機會……這便是一輩子也甭想再翻身出來!
朝烈國的律法不許官員狎妓,一來是因著溫柔鄉里最容易讓人暈頭轉向,亦洩露了朝廷的機密,二來也擔心官員染病,影響正常的行政進行,然男人多愛尋芳問柳,便是明著不去,亦會偷摸了去……於是乎,便有人想出了這麼一個法子!官家紅樓子裡的姑娘出身大多不差,相對乾淨,且受到的管制嚴苛,亦不敢多問,她們沒有婚嫁的權利,只能迎來送往,卑賤屈辱的過活……
“不,這一定不是真的!我不去,我要見郡主!”鳳菊越想越覺得那官家紅樓子可怕至極,喊了一聲,就想越過鳳蘭與鳳竹往鳳九歌的屋子裡衝……
鳳蘭不過伸出一條腿絆了她一下,她便狠狠地跌在了地上。
“郡主連那些個貴主都不見,哪兒有功夫見你?你既然敢做出這種事兒來,就得自擔苦果!”鳳蘭冷冷的道:“你可以不乖乖的去收拾,那便什麼都不用收拾了,我會直接請魏聶大哥與楊青雲大哥將你送過去,你不選,我便幫你選了吧,嗯……我看,就選尋芳館吧,聞說那裡的母媽教養姑娘的本事更甚宜春院的母媽一籌,想來若是你去了,她亦會好好的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身上滾了些雪花,模樣有些狼狽,鳳菊卻用了最快的速度爬起來,瞪著鳳蘭:“你有什麼權利將我送去尋香館?我看定是你嫉妒我年輕貌美,故意設計我,這定不是郡主的意思,當初鳳梅犯了事兒,郡主也只是將她送給了太子殿下……”
“沒錯!鳳梅是有些好運氣!”鳳竹不耐煩的打斷鳳菊的話,道:“那是因著郡主仁慈,郡主做事,向來只隨了自己的心情,心情好時,她饒了鳳梅,我等就該引以為鑑,莫再招惹郡主生氣,可你卻明知再犯,那就怪不得郡主對你略施懲罰了!”
鳳蘭亦不再與鳳菊多言,直接上前,對著她的後頸部就是一下,將她打暈之後,便對鳳竹道:“你去通知下魏聶大哥,手腳麻利些,別讓這事兒再影響郡主的心情。”
“好的,鳳蘭姐姐!”鳳竹應了一聲,去了。
兩個侍女兩刻鐘後回到了鳳九歌的身邊,鳳九歌正在安靜的喝著杯盞中的香茶。
“事情,都解決了?”鳳九歌淡淡的問。
“是的,郡主!”鳳蘭道。
鳳九歌抬起眼睛,看了看鳳蘭與鳳竹,道:“總是出這樣的事兒,我這心裡多少有些難受,先是鳳梅,今兒又是鳳菊,你們不會也……”
她這話還未說完,鳳蘭與鳳竹便齊齊跪在了地上:“唯郡主馬首是瞻,縱死亦不會背棄郡主!”
輕笑了一聲,鳳九歌道:“口說無憑,且待日久見人心吧。”說完,她又將臉偏向鳳竹:“你手裡的東西,可是要給我的?”
“是,郡主!”鳳竹說著,便將那布帕裹的東西雙手遞給了鳳九歌。
鳳九歌將之開啟一瞧,臉上浮起些邪魅的笑,她道:“來,你們且瞧瞧,這對耳墜子,可是那鳳水媚的?”
鳳蘭瞧了一眼,便道:“郡主,沒錯,這就是鳳三小姐的。”
“是她的,這耳墜子做工精巧,價值不菲,都說是她最歡喜的東西了,總是戴著的。”鳳竹亦如是道。
“那便有些意思了!”鳳九歌勾起嘴角道:“如此貼身的小飾品,卻有人完整的得了一雙,呵~說說吧,這東西,是誰送來的。”
鳳竹道:“郡主,是炎王爺。”
“万俟蒼炎?”鳳九歌又是一笑:“越來越有意思了,這位主子可不是個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呢,莫不是鳳水媚犯在了他的手上?”想當初在皇宮裡,她被人算計了,這位炎王不僅不出手相救,還興致勃勃的一旁看戲,最後惹得她惱了,便算計他引火燒身……
“鳳蘭,待雪樓那邊的事兒終了,你且去請了炎王過來一敘。”鳳九歌終如是道。
兩個時辰後,鳳蘭果真沒有驚動別的人,將剛剛離開右丞相府尚未走遠的万俟蒼炎又請了回來。
万俟蒼炎見了鳳九歌,也不含糊,開口便道:“本王送的禮物,郡主可還歡喜?”
“禮?”鳳九歌將布帕子連帶著耳墜子一起丟回給万俟蒼炎:“就這麼一對破耳墜子?炎王,你這也太不夠誠意了。”
“自然不止這麼一點髒東西,”万俟蒼炎笑著道:“這只是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