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太后著,凌語之眼角的斜光剛好能瞧見敖尊眼底的神色,他望著太后的眼神無波無瀾著,很是平靜。
太后一身鳳冠玉服,威儀無比著說道:“今日哀家看著九王爺九王妃如此恩愛,哀家也就放心著了,想必瑜妹妹的在天之靈也能死而瞑目了,也不枉哀家與她姐妹一場。”
敖尊聞言,薄脣微微抿起,籠在袖子裡的右手緊緊握拳,隱隱有青筋爆起,挨著他邊坐著的凌語之敏銳的察覺到了他這一變化著。
當年的瑜貴妃就是被當時還是太后的皇后籌劃害死的,想來她以為敖尊不知道真相著麼?
卻不知敖尊其實早就知道真相對她和敖煥恨之入骨著。
太后抹了抹眼角,似無限感慨的說著:“瑜妹妹當年與哀家情同姐妹一樣,都蒙先皇恩寵著,瑜妹妹更是盛寵在握著,哪知妹妹當年竟然一時糊塗,犯下那樣的大錯,哀家作為姐姐著實為她痛心,當初哀家沒有向你父皇求情,你因為這事,一直都不肯進宮來看哀家,可是一直在怪哀家著?”
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著,普天之下,誰敢怪她?就連當今的皇帝都不敢忤逆著她的意思,朝中的某些大事敖煥都還要她拿主意著。
葉家隱隱有在朝中坐大的趨勢,不過幸好還有著平安王侯與敖黎同時把著軍隊大權,又有先王時期的一些肱骨大臣在朝,再加上敖煥有意無意的刻意打壓,她葉家一時還不能獨霸朝堂著。
不過太后舊事重提,這鬧的到底是哪一齣著?凌語之百思不得其解。
太后的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著,若說怪她,那就是對她公然不滿,可是殺頭的死罪,若說不怪,未免太過輕巧,定然讓太后起著疑心。
而且前面那問更不好答著,敖尊多年不曾拜訪於她,無論何種理由,都圓不過去著的,凌語之自己想了很多種答法,都覺得不甚妥當著。
“尊兒不敢,母妃之過,本就應得到她該有的懲罰,這一切怨不得別人,也怪不得別人,更何況太后當時也有派人來照看著當時還尚為年幼著的尊兒,尊兒在心底已經對太后感激不盡著的。至於尊兒不曾進宮來看太后一事,則是因為母妃做的實在太過狠毒,尊兒心裡對太后有愧,又不曾收到過太后召見的懿旨,日夜心底誠惶誠恐著故而不敢進宮給太后請安著,還望太后降罪。”敖尊起身跪地向著太后恭敬著道,一張冷著的面容上沾上了些許哀傷之意,態度甚是卑微。
他這一席話說得恰到好處,“誠惶誠恐”一詞用的破佳,既很好的說明了緣由,又向太后表明著他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怕太后因為他母妃的事情而連累著他,是以才不敢來見太后。
對於敖尊玩的得一手好政治手段,凌語之心裡表示歎服。
太后聽了他的一番情摯動人著的話語,眼底有東西一閃而過,又哀傷著道:“尊兒,如今你竟連母后都不願意喊了麼?還說不是在怪著哀家。”太后依舊不依不饒著,也不知是真的在心疼著敖尊還是故意在找敖尊的茬。
凌語之聞之出了一身冷汗,這個皇太后果然是心思玲瓏之人,一個稱呼都看出來這麼大的問題。
“母后。”敖尊抬起沉痛的眉眼望著太后,眼眶竟然也
紅了紅,聲音更是顫抖著。
他這表現都趕上影帝了,凌語之心裡對他鄙夷一陣,從他顫抖著的話裡,她還是聽出來那一抹堅強著的隱忍,心頭沒來由的一酸。
再強辯的回答也沒有“母后”兩個字來得更真摯感人了,太后聽著這兩個字,身子也是一陣顫抖著,從位子上走了下來:“欸,尊兒!”
她兩手將敖尊托起,又面露欣喜與感動著,還夾著震驚與哀傷,表情包含的情感當真是豐富極了。
如果凌語之不知道當年的真相的話,沒準就被這眼前的一幕慈母形象所感動了。
心下一聲冷哼,繼續看著戲。
太后撫著敖尊的鬢角,對著他仔細的一通打量著:“好啊,真像,真有幾分當年瑜妹妹的影子,好啊,好啊。”
敖尊一直低手垂眉著,儘量將自己的身姿低微到了塵埃裡,看起來怯懦非常。
邊上看著他的目光,有鄙夷的,有嘲諷的,也有不忍的,不一而同著。
對於當年的瑜貴妃的事件,葉淺雲和楚穎兒都聽過長輩忌諱莫深的提起過這件事,雖然都未曾點破其中玄機,適可而止著,然而她們足以從那些瑣碎中推斷出事情的大概面貌。
她們一個目光鄙夷,一個則是憐憫著的。
凌語之在為敖尊心疼著的同時著重的觀察了她們兩個一眼,綠衣的葉淺雲面露鄙夷著,又似妒忌著,紫衣的楚穎兒淡淡的看著這副畫面,目光深處卻是憐憫著的。
太后繼續感時傷懷著:“若是瑜妹妹在就好了,她看著你如今這個模樣,肯定會覺得很高興的。”目光忽然變得悠長,一雙老眼也竟然紅了一紅,就要滴下淚來一般著。
“姨母要保重身體,切莫太過傷懷了。”楚穎兒忙上前去,仔細的寬撫著哀傷著的太后。
葉淺月繳了繳手上的金絲鸞帕,抿了抿脣,眼底閃過一絲不滿,也連忙擠了上去,一把擠開楚穎兒著道:“姑姑,如今九王妃叫你母后了,這是件開心的事啊,姑姑應該高興著才是。”
太后點了點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沒有眼淚的眼角,繼續慈愛的看著敖尊道:“尊兒啊,你不怨哀家,哀家很是高興,今日中午就留下來一起和煥兒還有哀家用餐吧。”
“尊兒領命,謝母后。”敖尊點了點頭,也紅了紅眼睛著。
她精明的老眼又看了一眼兩個妙齡少女,轉而才看向凌語之:“九王妃你也一起。”
“謝母后。”凌語之照本宣歌著,敖尊改了稱呼,她身為九王妃,也要依從著的。
“誒,好孩子,好孩子。”太后對於凌語之這麼識實務,也很是讚賞著。
一雙老眼轉而看向敖黎還有葉淺雲,指了指他們著:“黎兒,雲丫頭,你們也來,對了,還有穎丫頭。”最後才指了指楚穎兒。
“姑姑,那如果是家宴的話,是不是還要請瓊姐姐來才是,這樣才是一家人,熱鬧著多啊!”葉淺雲淺笑吟吟的說著。
瓊姐姐?難道是當朝的靜淑公主,當今太后的女兒,皇上的妹妹,那個年僅十七八歲的靜淑公主?
那可是一個刁蠻的主,凌語之皺了皺眉頭,說起來這個靜淑公主才是大巡朝年輕一輩中最尊貴的女子呢,
連當今皇后都要怕她三分。
這個靜淑公主,年紀輕輕,做事卻十分的囂張跋扈,狂傲不羈,她的美名與她的凶名幾乎都是並列著的。
雖然到了適婚的年紀,但是卻因著她的一句話,至今都還未婚配著。
只因她說:她要嫁就要嫁一個比天子還要尊貴著的男人。
整個大巡哪裡還能找出比敖煥還尊貴的人了,這簡直是不可能實現的事。
凌語之對這位公主也是聽聞頗多,然而一直只聞其事,不見其人,上次的宮宴上那位公主因著什麼事,也沒有出席宮宴,故而無緣一見。
“是誰在想我了啊?”一個囂張的銀鈴般的笑聲傳來,眾人齊齊迎聲看去。
遠處的一個紅衣女子持著馬鞭,一臉脂粉未施,卻有著張狂不羈的顏色,身子有些風塵僕僕,她的出現幾乎讓那些大紅的花朵都失了色彩,也將兩位頗為美貌的少女給比了下去。
“瓊姐姐!”楚穎兒一臉笑意的跑了過去著,熱情的和敖瓊打著招呼,看上去很是激動非常。
“原來是穎兒,幾年不見,你都已經長成大姑娘了,看來不久就該嫁人了!”敖瓊打量一圈楚穎兒,一雙明亮的眸子有些動容,打趣著說道。
她上次見著楚穎兒的時候,穎兒也才十二三歲,現在她都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瓊姐姐又說笑了。”楚穎兒繳了繳帕子,一雙大大的黑眼鏡含羞帶露的看了眼芝蘭玉樹的敖黎一眼。
敖瓊順著她的眼風也瞅了眼打著摺扇長身玉立的敖黎一眼,脣畔輕輕含笑,似不經意的點了點頭,皓腕輕抬,拉著她走了過去。
柔和的目光望了眼敖尊,一一看過眾人之後,視線停留在凌語之身上幾秒,接著走到了端莊玉坐著的太后前面,持著馬鞭,一把抱拳跪地道:“瓊兒拜見母后。”
太后見著她,一雙眼睛滿含笑意,聲音更是不同於與敖尊說話時的溫柔,而是充滿那種無比寵溺著的感情:“瓊兒,你這陣子又胡鬧了,回來也不先派人跟母后打聲招呼。”
雖是責怪,寵溺之情難描難畫。
“母后,我哪有,我不過就是出去遊歷了會,才幾個月而已!”敖瓊撇了撇嘴,露出了委屈的表情著,轉而眼珠子一轉,看向敖尊著,“尊哥哥,許久不見,你氣色不錯啊。”說著想去拍拍敖尊的肩膀,手伸到半空,似又想起了什麼,表情有些尷尬,動作也僵了僵。
敖黎很有眼力見的晃著一把摺扇走了過去著,自然而然的用扇子打了一把她的手心,似笑非笑的說道:“瓊姑姑,你怎麼能只看到九皇叔就忘記了我這個侄子呢!太偏心的話,我可是要吃醋的!”
敖黎是敖煥的兒子,而敖瓊則是敖煥老子的女兒,在輩分上可大了敖黎一圈著,敖黎喚她聲姑姑是自然的。
敖瓊瞬間將打的鑽疼的手伸了回去著,假裝惡狠狠的看著敖黎,憤憤道:“臭小子,你居然敢用扇子打你姑姑了,我倒是要看看你武功是否精進了不少!”
她的臉上又揚起了先前明媚的笑容,鞭子高高揚起,就要與敖黎一較高下,一身風塵的她依舊難掩渾身的貴氣與優雅,甩鞭子的她非但看起來不粗魯,反而有種賞心悅目的好看之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