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傾塵揉了揉有些痠痛的頭,讓彩喬為自己重新挽了一個反挽髻,看著彩婉端過來的首飾,心下覺得去見長輩太過華麗反而不美,便挑了一隻一隻壽形白玉釵,然後向一側的彩喬說道:“你去向夫人稟報一聲,便說我要去見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從案上取過凌夫人之前送進來的繡鞋,一打量鞋,便皺眉說道:“這個鞋好像有些小。”
武傾塵皺了一下眉,終是沒有再說什麼,必竟人家好意送來東西,再說事先不知道她腳大小也是有的,便有些浮燥的說道:“好好放著吧。”
武傾塵打量了一下鏡中的自己,妝容整齊,只是這髮髻不是自己習慣的丫頭,小米拘出來的樣子,看著還是有些彆扭,但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只是在彩喬的帶領下緩緩走出自己的院子,走出門,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在院子裡撿回來的那個小丫頭,便問道:“彩喬,早上那個小姑娘怎麼樣了?”
彩喬遲疑了一下,這才回話道:“那是凌夫人院子裡的人,已經著人接過去了。”
武傾塵聽這話,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嘆了一口氣,終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她能做的也有限。
跟著彩喬慢慢走在院裡,武傾塵這才好好打量了下這長孫家的宅子,比起武府自是小了些,就連與太平公主送給她的郊園比較起來,也是不如,不過也算精緻,大大小小的院臺樓苑,讓一處處小徑連著,道上多是假山小石,倒也有幾分江南林園的樣子,走到夫人居住的小院落,從外面看來,甚至還沒有武傾塵住的院子大,裡面種滿了不少四季時節的花卉,這時候正值十月的季節,裡面的荼霏開的如火如荼,一片燦爛生輝的紅豔。武傾塵一走進院子裡,看著這賞心悅目的花朵,心情都不由變的好了些。
武傾塵向裡走了幾步,便見夫人正坐在院子裡的小亭裡,閉目念著什麼,手裡的念珠正在一下一下的轉著。一直在前面領路的彩喬趕緊搶上前幾步,依了一個常禮,輕聲稟道:“夫人,少夫人來了。”武傾塵瞧見這夫人緩緩睜開眼眸,眉眼清和,越發顯的風華無限,瞧著彩喬已經退向一邊,便向前走了幾步,剛欲施禮,一邊的丫環便在夫人的示意下,挽扶住了武傾塵,硬是不讓她福下身子。
長孫夫人淡淡的笑道:“這可怎麼當得起,閉起門,雖然下面不懂事的丫頭們也叫我一聲夫人,我卻也還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媳婦你不但出門名門望族,家世顯赫,還是皇上親封的郡主,算起來咱們還是有君臣之別,這禮,老婦人可受不得。”
名門望族?這語意裡的諷讀之意只怕是再明顯也不過。武傾塵心下想的透徹,當下壓著丫環的手強施了萬福,這才在幾個丫環的牽扶下站直了身,微揚著臉,望著長孫夫人的眸子,一臉誠肯的說道:
“孃親說的話,不是折煞傾塵嘛?我既然嫁入了長孫家,您便是傾塵的長輩,這個禮,怎麼能不受。”
長孫夫人聽到這一聲孃親,眼眸動了動,不動聲色的繼續說道:“唉,這句話說的,坐吧。”
武傾塵毫不打愣的點了點頭,應和著:“謝謝孃親。”
長孫夫人又笑了笑,只是那樣帶著笑意的瞅著武傾塵上下左右的打量著,好半天才繼續說道:“你既然是我兒的媳婦,又叫我一聲娘,我這個當孃的說不得就不知輕重的端了端長輩的駕子,在這府裡,該說該問的,還是會依樣說上幾句,我知道你來這裡,多是為了問問你那幾個丫環的事兒,這著實當不得什麼大事,只是她們初來,不熟府裡的環境,我讓人帶著她們四下瞧瞧,再多學習一下府裡做事的規距罷了,呆會......彩如,你就讓人帶著她們去夫人的院子裡吧。”
武傾塵見她一下就說開了場面,把自己的來意說一清二白,不免有些尷尬,剛想說些場面上應景兒的話,長孫夫人已經一抬手製止,只是打了一個哈哈,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望了望外邊的日頭,言不達意的說道:“這太陽實在是有些大了,你身子不好,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武傾塵既然也達到了目的,再加上自己都明白在這家裡,她是不受歡迎的,也不再自找沒趣,只是給長孫夫人施了一個禮,便退了出去,走到了園子裡,這才抬了抬眉頭,問道:“彩喬,這長孫家的立規距是什麼樣的?”
“凡是進長孫府裡的下人,必要先餓上一天,以示可以和主人同甘同苦,還要在長孫家例代祖先面前跪上一天,以示從此忠於長孫府......”
“讓人餓上一天,還要跪上一天?”武傾塵立時有些不滿的吒怒了一句,但立時收聲了,反正夫人也說了讓他們現在就準備過來了,自己再去折騰什麼,反而不妙。
只能忍著氣,一邊走著準備回自己的屋子,心裡盤算著今天總算是要過去了,這剛踏進院裡,便聽見彩婉正在堂屋哭的厲害,門半掩著,那聲音從裡面傳來,斷斷續續,卻又讓人無法忽視。武傾塵不由皺了皺眉頭,今天這樣來回折騰著,身子早就有些疲倦,原是不想管,但聽彩婉哭的傷心,終是動了幾分側隱之心,便走進屋裡,正看彩婉哭的傷心,武傾塵不由提聲說道:“這是怎麼得了,值當著這般鬧騰。”
一側的彩霞趕緊施了一禮,卻不說話,彩婉卻只是低低的哭著,武傾塵又問了一遍,依舊無人回話,他性子一向有些急燥,這一問再問不免有些火氣了,不自覺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的說道:“說話。”
彩婉這才受驚般的抬起一雙淚眼,望著武傾塵,抽泣著斷斷續續的說道:“夫人....夫人...沒什麼事......”武傾塵
可是眼睛裡揉不進沙子的人,聽到彩婉吱吱唔唔了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話來,心裡更是添了幾分急燥,一把拉著彩婉,然後喝罵道:“有什麼事說出來,你既然分到我這裡,以後就是我房裡的人了,難不成,還能讓你憑白受人欺負了去?”
彩婉那裡敢回答,只是不語,武傾塵瞅了一眼正在一邊拭淚的彩霞,彩霞趕緊有些心虛的望著地面,不敢再抬頭。
這叫沒什麼事?
武傾塵越看越是有火,但心裡也清楚,自己問不出什麼來,只是瞅了一眼兩人,拉著彩喬抬腳進了屋裡,一進屋裡,武傾塵便望著彩喬說道:“你去問問這是怎麼回事?”
彩喬看了一眼武傾塵,終是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夫人,您也是大宅門裡出來的小姐,怎麼就看不明白呢,我們都是當奴婢的,自然有我們奴婢的命,就是受了欺負也不該亂說的,今天彩婉是遇上您,若是其他的夫人,只怕問也不會問她,反是要拉下去掌嘴,立規距的,那裡能這樣沒規沒距的哭個不停。”
武傾塵聽到這裡,不由歪了她一眼,然後說道:“在你心裡,所有的夫人,也好少爺也好,都不把你們這些奴婢當人看嘛?”
“婢子不敢。”彩喬聽到武傾塵的話,不由嚇的臉色都有些微變了。但武傾塵卻不打算讓她繼續說下去,只是抬手示意她住嘴,然後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告訴你,不管別人怎麼想,我小時候不是在武府長大的,想來這樣的事,在長安裡也不算是什麼祕聞,我是生長在馬幫裡的,我外公總和我說,跟在咱們身後的人都是和我們一起生活,一起奮鬥的朋友。所以我從來不會把我身邊的人當成是下人,或是奴婢。”
武傾塵說到這裡,停了停,然後繼續說道:“你出去問問彩婉是出了什麼事吧,只要不是她的過錯,能幫她出頭的地方,我不會含糊的。”
彩喬聽到這裡,不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武傾塵,看著她眉間之中的那團英氣,不知道為何,一時有些出了神,這樣的女主人,她還是第一次見著,這長孫府裡的幾位夫人,有出身大商賈家中的,有出身清貧的,但卻沒有一個當了夫人以後,會還把家裡的婢子們當成人看,只是這位出身顯貴的二夫人怎麼會.......
武傾塵可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是看見她在那裡出神,便又催促了一聲說道:“你去吧,你和她說話也方便著些。”
彩喬這才回過神來,趕緊先施了一禮,方才退了出去,看著她離去的樣子,武傾塵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有些鬆懈的坐躺下來了,她當然不知道,就在她閉目養神的這瞬間,長安城裡正因為她的喜宴在釀出了一場禍事。她不知道這片刻的寧靜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片安靜的顯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