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午膳幾乎算不上什麼賓主盡歡,等到李齊鈺領著小皇帝吃完午膳,又開始品茶的時候,段卿卿才在小宮女的攙扶下,慢慢的走過來。
她的臉色非常的不好,臉色黃色的鉛粉被洗掉,就再也掩蓋不住蒼白的臉色,一襲湖藍色的長袍包裹著她瘦弱的身子。傾長的身體微微佝僂著,額角的冷汗不停的流下,彷彿一夕重病。
被人扶著在小皇帝和李齊鈺面前行禮的時候,幾乎站不住腳。
小皇帝震驚的看著她:“免禮免禮,你這是怎麼了?”
他今日算是被好好上了一課,原來女人那個的時候,居然能痛成這副模樣。
李齊鈺也是被段卿卿這個樣子驚了一下,等到段卿卿直起身來,她就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去扶人。
可是身邊有一個人比她更快,更驚訝的出聲阻止了她:“小妹?”
李齊鈺震驚的轉過身去,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明確了出來,然後不動聲色的垂下眼簾,上前親手去攙扶段卿卿,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
“太子,這是本宮未來的駙馬,今日身子不適,還非要來接本宮。”李齊鈺難得的語氣嗔怪,對著段卿卿擰起眉毛:“你身子不好,為何跟來!”
媳婦要在外人面前裝小鳥依人,段卿卿自然是配合的,溫雅一笑,注視著李齊鈺的栗色眸子深情的幾乎要把她整個人膩死在裡面。揚脣淺淺一笑:“你出去太久了,怕你在外面忘記吃午飯罷了。”
她神色恍惚,臉色慘白,偏生笑起來極其動人,情誼脈脈。
李齊鈺心裡一驚。
這樣的段卿卿,很不對勁。
隨即站起來,對著赫連傾溫聲道:“太子,本宮先行回去,你的提議,本宮和陛下會好好考慮。”
點點頭,往外走,段卿卿跟在她的身側由侍女扶著,注意到她的身體狀況,李齊鈺放緩了腳步,眼角的餘光卻更加明顯的漂到那敵國太子的目光深深的,緊緊的鎖定在段卿卿的身上,一直追隨到她們遠去。
段卿卿被李齊鈺拉著,事實上自一出那大燕太子的視線,她的手就牢牢的握在了李齊鈺的手心裡。
對方似乎有些焦躁,手握的很緊一步一步往前走。
段卿卿跟在她的身後,望著那纖細挺拔的身影,那纖瘦的身體裡到底有多麼冰冷的內心?才會在把她一召入宮廷之後,就乘著濃黑的夜色將她段府一百多口全部逮捕壓入天牢刑訊逼供?
她天生尊貴,玩弄權謀於鼓掌之間,殺伐決斷從來面不改色。
沒想到她也會面不改色的一邊欺騙她,一邊將她的親人壓入煉獄受盡折磨。
段卿卿內心如被滾油潑了一般的煎熬,段廉的話一句句的釘在她心上,讓她看向前面的那個人的時候,都會眼睛發疼,心口緊縮。
不成人形的段廉匍匐在地上,破碎的舌頭已經無法開口說話,只能在紙上扭曲著寫著:“小姐,公主抓走了段府所有的人。”
“老爺在她們手裡,被分開關了,具體在哪裡我不知道。”
“聽說公主是在找奸細,因為小姐你手上那塊玉佩是大燕皇朝的信物。聖上懷疑咱們家是敵國奸細。“
“段府的下人,和老爺小姐親近些的都被用了刑,奶孃和管家沒有熬得過,走了。”
段廉手指扭曲,已經寫不了太多的語言,段卿卿含著淚將他扶回**,拖著已經滿是鮮血的腳回到了驛館。
回到了她的身邊。
從驛館到馬車的路那麼長,段卿卿一腳一腳的宛如踩在刀劍上。那麼痛,才讓她那麼清醒的意識到這不是做夢。這不是個可以醒來的噩夢。
腳下那麼痛,心中那麼痛。
段卿卿幾乎痛的無法繼續注視著前面的人。
李齊鈺的手握的那麼緊,在空氣中變的冰冷,可是段卿卿這一次沒有用內力溫暖她。她越走越覺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漸漸地發起抖來,牙齒都忍不住打架。
今後,該怎麼辦呢?
眼前的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妻子嗎?
“皇姐,她羊癲瘋發作啦?”小皇帝素來嘴巴毒,看見段卿卿牽著李齊鈺的手抖的更個篩子似的,頓時驚的大叫起來。
李齊鈺怒視小皇帝。
回頭去看段卿卿,柔聲問她:“卿卿,是痛的厲害嗎?”
段卿卿無力的點點頭。
一隻手伸過來,穿過她的身後,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忍著點兒,上了馬車就很快到皇宮了,到時候讓御醫開點兒止疼的藥物。就不疼了。”
她語氣溫柔,扶著段卿卿上了馬車之後,立馬吩咐宮女遞了個小手爐過來:“你先用它捂著肚子,會好受些。”
一邊吩咐身後的宮女去沖泡些薑湯水。
皇帝公主出行,在這冬日裡,自然是備齊了這些的,可是她這麼妥帖快速的安排下來,段卿卿朦朦朧朧中竟然有點感動。
這樣寒冷的冬日,這樣溫暖的女人。千金之軀只為自己團團轉。
感動之後,那種內心的煎熬就再次反撲過來,排山倒海。
段卿卿慘笑,誰能想到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欺騙自己呢?
她抱著手爐,坐在馬車裡,頂著小皇帝投在她身上嫌棄中帶著鄙視的眼神,哈哈大笑。
笑這轉折跌宕的人生,笑這突如其來的愛情。
李齊鈺坐在她的身邊,沉默的沒有開口說話,小皇帝也是。她們都看出來了段卿卿有什麼不對勁,可是,卻無法問出口。
小皇帝揹著段卿卿給李齊鈺做了個口型:“皇姐,怎麼辦?”
李齊鈺垂下眼簾。
怎麼辦?
雖然不知道段卿卿這麼反常是為了什麼,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但是能怎麼辦呢?
她怎麼知道怎麼辦。心煩意亂的抬起頭,段卿卿還在笑個不停,眼裡卻分明是一片沉痛,臉上的表情彷彿碎裂開來一般——一個人痛到極致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表情。
李齊鈺忍不住怒斥:“別笑了!”
段卿卿立刻閉上了嘴,安安靜靜的靠在馬車的一角,垂著頭,不開口也不說話。李齊鈺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她就安靜的閉上眼睛。
順從的可怕。
李齊鈺突然不知所措。
馬車在沉默中從朱雀門駛入了皇宮。李齊鈺吩咐尹素言先扶著段卿卿去長樂宮休息,讓御醫好生看看。然後就被面色發青的小皇帝拖入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小皇帝臉色鐵青,雙手摁在龍案上,對著他皇姐問:“皇姐,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李齊鈺搖頭:“上次在天牢,段廉就剛巧關押在她牢房的隔壁,多嘴的獄卒在聊天的過程中說出了未來駙馬現在在蹲大獄的訊息,想必是段廉聽到了。”
小皇帝搖頭:“可是皇姐你那天不也是在天牢看著她嘛?她哪裡有時間和段廉傳遞訊息?”
李齊鈺想到那日段卿卿手裡握著著帶血的布條碎片,頭隱隱作痛:“在我來之前,他們就透過訊息了。”
小皇帝咬牙:“該死的段廉,難怪你第二日就將他送給王霽雲做藥人去了。”
小皇帝悚然一驚,抬起臉看著李齊鈺:“莫非岔子出在這裡?”
李齊鈺輕聲道:“這些日子,本宮一方面要過問婚事的籌備,一方面要安排人去打探大燕的訊息,故而很少見到她,只聽宮女們說,她常常一人無聊,在皇宮裡四處遊玩。”
小皇帝一拳捶在桌子上:“那就沒有錯了,他必定是在王霽雲那看到段廉了!”他猛然一仰頭,大聲對著外面喊:“來人!把這幾日看著段駙馬的人統統拉出去砍了!辦事不力就是這樣的下場,給後面駙馬身邊那批當差的看看,朕吩咐的事情,辦砸了是個什麼後果。”
“奴才遵旨!”領旨的太監弓著身退下。
李齊鈺站在龍案前默默地看著案頭上擺著著的近日探子們發回的情報。
小皇帝調查的是段太傅的事兒,而她調查的則是大燕的後宮祕史。
這兩者一結合,事情就明顯的擺在了案臺上。
段卿卿的的確確是大燕的長公主。而十五年前,大燕曾經發生過一次內亂,如今汗王所在的部落戰勝,而段淳段太傅所在的部落被吞沒,段淳身為那個部落的王子,只能出逃到鄰邊的大齊,而逃走的時候,重情的段太傅還不忘帶上自己心愛的女子,此女子卻是如今大汗的愛妃,她絕色傾城,和段太傅青梅竹馬,卻因為部落的不強大而被迫嫁給赫連王,卻捨不得自己心愛的男人,而時常偷偷的和段太傅幽會。
等到她生了小公主赫連琳琅之後,赫連王終於發現了此事。怒氣沖天的赫連王征戰段太傅所在的部落,殺的片甲不留。段淳和王妃出逃到大齊邊境。王妃一共生育了三個孩子,她想帶走一個,於是選擇了中間的赫連卿卿。
草原的醫術和他們幽會的時間太頻繁,王妃並不能分清哪個才是段太傅的親生子,所以也就索性不管了。
王妃在路途中因為產後虛弱而死去。赫連卿卿從此成為段卿卿。
從探子獻上的圖來看。赫連王子小的時候長得十分像赫連王,大了之後才有段太傅的模樣。
而段卿卿的長相卻十分像她的母親,也和現在的赫連琳琅公主十分相似。李齊鈺和小皇帝幾乎立馬推定——真正屬於段太傅的兒子的只有赫連傾,而赫連琳琅和段卿卿幾乎可以肯定是赫連王的女兒。
這複雜的關係一出,李齊鈺突然開口問:“鴻凌,段淳訓練的那批暗衛清理的如何了?”
小皇帝悶悶回答:“已經清除了十分之*。”
李齊鈺接著問:“那赫連太子所要借的軍隊,陛下也準備好了嗎?”
小皇帝咬牙:“朕即可就準備。”
李齊點點頭:“那皇帝就和本宮去王霽雲那看看段廉如今何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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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以上小萌物,愛你們麼麼噠啊,到了10萬的時候,謎底終於解開了,你們猜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