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晴仔細看著母親,原本強勢的神色已不見了,剩下的只是個寂寞心慌的老女人。
“媽...”她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卻是問:“你還很愛他吧?”
一聽到這問題,母親嘆了一口氣,小心的把衣服拉好,坐回沙發上,對上楚晴的雙眼,楚晴第一次看見她如此慌亂的目光。
“女兒,我...”她看似想到些什麼,緊張的握緊楚晴的手,輕聲道:“我..承認自己還是很愛他,其實當年是我自私,我不能承受我和他之間真的一點連繫也沒有,所以我生下了你,一開始我想報復...因為我知道他妻子身體有毛病,不能夠生孩子,我想證明給他看,沒有娶我是他的不幸。”
“抱歉,我一開始的確有這種想法,但過了一段時間,我心想應該要重新過日子,所以我才嫁給別人,還把秀宜當作自己的親生女一樣看待,但是,這麼多年了,我…我還是在愛著他,甚至為了他作賤自己,楚晴,媽媽不是好女人,因為我愛上了壞男人,而且為了他愈來愈墮落。”母親雙手掩蓋自己的臉,淚水從她手指間落下。
楚晴聽得雙眼泛紅,她伸手擁抱著母親,喃喃地說:“媽媽,為什麼你要這樣狠心對待自己?你為什麼依然不肯放過自己?”
母親啜泣起來,聲線發抖得厲害,她一直隱瞞著楚晴當年的一切,到頭來,最放不開的是她自己。
“楚晴,剛才你爸爸說得對,當年是我離開他,就為了那一場選美比賽,當年比賽途中,我驗出自己懷孕了,而且是在我知道選美比賽的內幕之後...”
楚晴嚇了一跳,放開了母親,呆呆凝視著她。
母親臉色仍然蒼白,但看來慢慢冷靜下來,她閉上雙眼深呼吸,她的表情告訴楚晴,那一段過去是如此難受。
“那年,剛參加選美之前,我和你爸爸大吵一架,原因是他做了我看不過眼的事情,他不但令到銀河娛樂破產,還不肯放過他們的負責人,逼他簽下合約收購他剩下的所有物業,他簡直是著了魔,但是後來他告訴我,他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我們的將來,我傻呼呼的相信了他,還聽從他父親的要求,參加該年的中華小姐比賽,他父親說過,只要勝出冠軍,我就有資格和地位嫁給他了。可是...”
她說到這裡,神色開始不對勁,濃烈的怒火就如火山般升起,母親咬牙切齒,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青筋爆起。
“我的好女兒啊,原來一切也是個局,選美比賽一早已經被內定了,內定冠軍就是現任的任太太,我一開始還不知情,傻呼呼的以為自己在比賽中結識了純真的好朋友...”
之後,楚晴真的不敢再聽下去,她愈聽愈覺得太殘酷了,對母親而言,就像一場永遠也醒不了的惡夢,母親告訴楚晴,當年上天給她一個偶然的機會聽到真相。
那時所有候選人去到沙灘拍照,每人也分到一間小木屋,在晚上的時候,翠嫻感到很不舒服,所以便去找當時對她很好的阿燕,阿燕就是現任的任太太。
“奇怪了,阿燕不是應該在這間小木屋嗎?”當時的翠嫻左顧右盼,終於在小木屋旁的小路看見阿燕的身影,她興高采烈的想走上去,就在這時,她看見阿燕緊緊抱著一個身影,趕快躲於一旁。
“你知不知道我多內疚?我為了你,利用自己家族的勢力,幫你打敗銀河娛樂,你應該明白,我寧願一輩子內疚,也不想你離開我啊。”
翠嫻眨了眨眼,剛好從雲後出現的月光,灑落那對相擁的身影上,緊抱著阿燕的,是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她如遭雷擊,整個人呆在原地,一時間完全說不出話來。
“兆康,只要我勝出比賽就能和你結婚,伯父他已經答應了我,他會內定比賽結果,所以我就是你將來的妻子,我就快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男人任由她瘋狂吻上他的脣,還安撫著她,令她安心回去小木屋,在旁人的眼中,根本是一對情投意合的伴侶。
在一旁看到最後的翠嫻,再也受不了刺激,通紅的眼睛狠瞪著那對男女,嘔心感不斷從身體內傳上來,她用手按著胸口,邊抓緊身邊的樹木邊嘔吐,反而驚動了在前面想離開的他。
翠嫻深呼吸,對上他震驚的眼神後,二話不說轉身跑走。
“翠嫻...”背後有人追著她,捉住她的手想把她擁入懷,可是這一次,她用力的反抗。
“不要碰我!”
“我知道是我不對,不過你忍耐多一會兒,只要我取得阿燕家族名下的物業,我就會和她離婚,你聽我說....”
“不要!”她瘋了似的掙扎,想要甩開他的手臂,通紅的眼睛瞪向他,一霎間彷彿才看清眼前的人。
“任兆康,你簡直瘋了,為了你的慾望,你什麼也幹得出,你這個惡魔。”
“這全是為了我家庭的名譽和我們的將來,你為何還是不明白?”
“為了我們的將來?所以你就去娶別人...”
“我並不愛她,是我爸逼我一定要娶她,這樣我的家族才能得到利益,相信我,我愛的人你,我一定會娶你,而且會令你成為我之後唯一的妻子。”
“那麼我問你,到底我重要一些,還是你的野心重要一些?如果我要你現在就娶我,你會娶我嗎?”
這問題令他沉默了,翠嫻搖搖頭,冷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想的是什麼,不就是兩全其美嗎,不用說了,我不想見到你,永遠不!”
隨即她轉身就想跑走,然而,她一抬起腿,嘔心感更加強烈,加上頭暈的襲擊,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她只覺得自己跌落他的懷內,便失去意識了。
後來醫生檢查出她懷孕了,當時的翠嫻立刻出院,申請退出比賽,然後離開了任兆康身邊,再也沒有見過他。
“楚晴,我雖然生下了你,卻沒有盡好做媽媽的責任,害你日子過得很辛苦...”
母親一邊哭著,一邊向楚晴說出過去,即使過了這麼久,回想起這事仍令她神傷。
楚晴知道了母親的過去後,終於明白過去為什麼她不肯提起有關父親的事,就算父親多愛母親,他始終沒有給她想要的幸福。
“媽媽,我明白了,不要擔心,我不要捨棄你的,你是我唯一的媽媽啊。”楚晴下定決心,真誠對上母親迷亂的眼神。
母親緊緊的把她抱在懷中痛哭,楚晴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母親過去的傷口,只能像現在這樣,給母親一點溫暖而已。
第二天,她收到耀天通知,說上層要派人把財政資料送到任兆康手上,他聰明地把資料拿在手上,交給楚晴。
“這是一個好機會,讓你和任先生談一談,如果你真的是他的女兒,他一定會和你聊的。”
楚晴盯著檔案咬緊下脣,為了母親,她覺得自己真的需要見他一次,和他好好談談,於是她接下檔案,向耀天感謝的點點頭。
“之後不管如何,我看你還是找佟逸談談吧,今天他突然請假,害得我們的行程完全受阻,其實之前他已經古古怪怪了,我倒是無所謂,但我覺得你可以勸勸佟逸。”
楚晴低下頭,傷心的想,現在的自己真的有資格去勸佟逸嗎?
最後,她也沒法說出什麼,和耀天告別後,和沈珍說了一聲,希望她能讓自己把資料送過去,沉珍意外地爽快答應,楚晴便趕快出發了。
不久到了任氏娛樂,她同樣被邀請在辦公室外的沙發上坐,途中,她聽到其他員工的對話,覺得事情似是愈來愈嚴重了。
“我聽說了,我們可能會有新董事長夫人?”
“真的嗎?我只知道董事長找到他的親生女兒而已,而且不是過繼給現任夫人嗎,這樣也要離婚?”
“並不奇怪啊,董事長明顯不愛夫人,而且夫人還生不了孩子,那個私生女一定是他過去的情人所生的吧,如果我是董事長,才不要自己不愛又生不了孩子的女人。”
“噓,說得太大聲了啦。”
聚在一起說閒話的人轉為小聲說大聲笑,在一旁偷聽的楚晴,因為她們的說話陷入不知所措。
“阮小姐,董事長已經開完會議,現在趕過來了,麻煩你先在辦公室內等侯好了。”
又是一樣的待遇,只是這次其他員工只是瞄了她一眼,繼續聊下去,楚晴慌張起身踏進辦公室,她大約環視了四周,視線自然的落在辦公桌上的一個相架。
她走到相架前,不禁一愕,相架的相片好像有點泛黃,可是內裡擁在一起的兩人仍然清晰可見。
她一眼就看得出,相片中的女生是年輕的母親,那麼旁邊的便會是…
“太好了,楚晴,你果然來見我了。”愉快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楚晴卻全身一震。
她莫名的膽怯起來,不敢回頭去看他,腳步聲向她走過去,接著他伸手拿起相架,遞給楚晴。
“我可是找得很辛苦才找到這一張,你看,你和翠嫻年輕時真像,同樣有一種令人忘記不了的氣質。”
楚晴深吸口氣,抬頭望向眼前的人,他身上穿著高檔西服,臉上的笑容僵硬又深沉,一點也不像看到女兒的欣喜,這個人就是她的父親...
有一陣子她都沒法開口,任先生笑了笑,把相架放回桌上,道:“所以我第一眼看見你,我立刻知道你就是我和翠嫻的女兒。想不到時間過得這麼快,現在我的女兒已經亭亭玉立。”
“我還不是你的女兒。我媽媽只有一人,我亦不想認回你。”楚晴厲聲地直截了當說。
他轉身坐在辦公椅上,像是早已知道她的答案一樣,一點亦不驚訝。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想認回我,你認為我沒有資格成為你爸爸。”他仔細望向楚晴,還是那一張老狐狸似的笑臉,口裡吐出楚晴意想不到的說話。
“所以,我昨晚才去找翠嫻,因為我改變主意了,我想出一個可行的方法,可以排除你的顧慮,令你肯認回我。”
頓時,楚晴更緊張了,她隱約感覺到,他接下來說的話,一定會動搖她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