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對街早已沒有了兩個人的身影，他可以想象著兩人相互依偎著說笑遊玩，以笑臉應對生活和命運的各種折磨。
尤記當年，病房外，還是少年的陸鷹陪著好友，徹夜守候。
木木醒來後，他衝進去看望。出來時，臉上有他少見的堅毅和果斷。後來，他仍是他，開朗活潑；他也不是他了，他違背自己的天性選擇了嚴謹的行醫為職業。
至今還陪在木木身邊，儘管困難重重，兩個從不愁苦煩惱，而是迎難而上。
走到路燈下，他們所站的地方。
他一點也不懷疑陸鷹和木木最終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因為他們是一對有主見，有智慧，積極樂觀的年輕人。一定會衝破驚濤駭浪，笑看人生。
還有卓馭人和羅艾兒，他們的幸福有他的功勞吧？沈書雅這麼想著，充滿陰霾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容，轉瞬即逝。
這笑容引得路人側目，女人們嚮往一般地回望。
天色已近黃昏，華燈初上，繁華的購物街也漸漸熱鬧起來。
他該回去了，沈書雅知道老爺子在等著自己的交待。木木會突然找他，當然老爺子要知道一點什麼了。
——一個是我孫子，還不識字時，就父母雙亡。一個是我女人，跟了我十多年，為卓氏立下汗馬功勞，可我沒能給她名分。
——我對不起兩個，不能罷手不管。
老爺子的話還在耳畔，手捂著胸口，那裡的兩張照片貼疊在一起。到底該怎麼做，他應該要好好想想了。
也許，他想，讓他的孫輩獲得幸福，就是他最好的報恩了吧？
街上搭的舞臺亮起了五彩斑斕的燈，有人在試話筒，許多穿著豔麗搶眼衣服的男女跑上了臺，在做表演前的熱身。
沈書雅別過頭去，強裝鎮定，步入商場的地下停車場，逃也似地。
******************
“還是你的辦公室夠大，也舒服，光線好，冷氣足。”羅艾兒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薄荷精油的味道，“可能甲醛含量也比其他辦公區少吧。”
“你這麼認為的話，就多深呼吸好了。”卓馭人雙臂環胸，倚在門口，看著羅艾兒在他辦公室裡繞來繞去。
終於，他忍不住喚她過來，又以拇指指指身後，門口的新添的辦公桌，“看清楚了，你的辦公桌在這裡，你現在呆的地方是我的辦公室。”
“知道啦。”羅艾兒朝他翻白眼，收回感慨的表情，站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卓總，有什麼吩咐？”
“小周還沒來，從現在開始你就和她一起工作了。不過呢，有什麼大事小情我還是會交給她辦，因為我有一個祕書已經夠了，小周工作的很好。”卓馭人一句一頓，說得很緩慢，像怕交待不清似的，“所以呢，從現在開始，你就正式升格為無所事事的大小姐，你可以坐在這裡吃零食，聽音樂，看書，想你新作品的創意，怎樣都可以，就是千萬別給我離開這裡半
步。”
“為什麼？”羅艾兒莫名其妙，“你好象沒資格這麼要求我。”
卓馭人頓時頭上一團黑霧，“羅大小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是卓氏的副總裁，你是來打工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好象答應了你做我的情人。”羅艾兒毫不示弱，學著卓馭人傲慢的樣子，“你可以考慮，現在你選擇哪一種身份。”
卓馭人挑眉，幾乎未加思索，“我……”
“這決定以後長遠的關係，別怪我沒提醒你哦。”羅艾兒幾乎不給他思忖的機會和時間。“你的選擇？”
卓馭人無奈，按按額頭，“你贏了。”
“那麼，我可以不聽音樂，不看書，不吃零食，不想我的新作品創意了嗎？”
“那你想做什麼？”卓馭人不解，“別告訴我你想跑到樓下收發部找那些三姑六婆聊八卦！”
“當然不是。”羅艾兒伸出一根指頭搖了搖，否定他的猜測，她回頭四處看看，一邊是她的辦公桌，一邊是小周的，“我不會離開這裡的。”
卓馭人看著她的面孔，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麼你想做什麼？”
羅艾兒神祕兮兮地笑，“和小周聊天。”
卓馭人感到她呲牙笑時，彷彿長出兩顆虎牙，神似電影裡的吸血女鬼。
“才知道他是你學長，快說說，那時他是怎樣的人？”
上班時間過半，午餐時間未到時，羅艾兒已經和小周親密到擠在一張沙發上坐了。
小周端著香濃的藍山咖啡，翻翻白眼，“沒什麼太特別的，就是經常抽風嘍。”
“抽風？”
“還是挺有魅力的嘍。”小周說完吃吃的笑，有點刻意做出來花痴的樣子，“學長一個人的時候都酷酷的，身邊沒幾個人，我們很多學妹喜歡他，但都不敢靠近他哦。”
“猜也猜得到了。”羅艾兒吸了一口煙，思想跳躍著，“他那時候都沒有女朋友嗎？他有什麼業餘愛好？他成績怎麼樣？選修了什麼專業？朋友多不多？”
“這麼多問題，你不是他女朋友麼？”小周狐疑地看了看羅艾兒，抬起頭眺望著窗外，彷彿陷入回憶，“沒見他有固定女朋友啊，我倒是認識他以後見他交往過幾個學姐，不過說起這個，我偷偷告訴你哦，那些應該只是炮友沒錯啦。這樣的女人，學長後來談生意時也遇到過，都是人家美女追他，他只是來者不拒而已啦。”
“原來是這樣。”羅艾兒心中無名火升騰，胳膊肘碰了碰小周，“還有呢，再多說點。”
“還有嘛，反正那些女人都是林祕書那個型別的啦。”小周說完思忖著，遂又肯定地點頭，“沒有錯，大多都是像林祕書那些，又漂亮又能幹，身材火辣，性格灑脫的。”
他該不會暗戀林影吧？
羅艾兒忽然懷疑，非常膽戰心驚地懷疑！
“還有沒有？”
“還有——”小周抿了口咖啡，香醇濃郁的味道提神醒腦，好象幫她找回了興許智商，開始側目看羅艾兒，“哦，你問我這麼多哦，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能再說了，再說學長會把我踢出卓氏的。”
也許你真會被踢出卓氏，但決不會是因為這回事。羅艾兒暗自咕噥著，她自然沒忘自己的使命。只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挖出其他更有價值的附屬資訊來。
“你放心啦，我絕對不告訴卓馭人是你說的。”
小周呆呆地直視前方，傻傻一笑，“艾兒，你真以為我能做卓氏的總裁祕書的人，智商只能衡量三歲小孩？”
“好吧。”羅艾兒也投降，“那你說說別的來。”
“別的可以。”小周其實也興奮，女孩子習慣性地八卦心態作祟，她將咖啡一仰而盡，坐好繼續八，“學長嘛，陸鷹哥說，平時不見他學習，但成績出來很好，他也並不太高興。至於朋友們嘛，我有時候覺得他交友甚廣，有時候又覺得他很寂寞啊。艾兒，你知道嗎，學長還和黑道的有來往哦。”
是善哥嘛，羅艾兒暗自想到。
“黑道？”羅艾兒不自覺地脫口而出，好象真的不知道一般。
“不對啊。”小周忽然身子倚在靠背裡，端詳著羅艾兒，“艾兒，學長現在和你在一起，我是不奇怪啦。不過這些難道他自己沒有告訴你嗎？”
“我是想告訴她的，不過現在都被你說了！”一道暴躁的聲音傳到耳畔，狹小的茶水間休息室裡頓時驚嚇到兩隻唧唧喳喳小麻雀。
“學長。”小周嚇了一跳，然後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卓馭人，你……怎麼來了？”羅艾兒當然不不像小週一樣害怕，努力維持淡定地打招呼。
“我來看看你們是對的。”卓馭人嘆了口氣，好象幾天前收發部的情景重演。“好象午餐時間還沒到，你們就聚到這裡開懷暢飲了嗎？”
“已經到了嘛。”羅艾兒看看錶，已經到了，但也意味著兩人之前是在工作時間偷懶。
“小周，我都看到了，做的很好。”卓馭人反而先是針對性地表揚，顯然小周並不算是真正偷懶的那一個。
“學……卓總，這是我應該做的。”
卓馭人失笑，“還是叫學長吧，陪我女朋友比為卓氏賣命工作還辛苦吧？”
小周搖搖頭，低垂著頭，面部表情被頭髮擋著，沒人看得到表情，“學長，艾兒是我的朋友。”
“嗯，去看看你的郵箱，張總的祕書發來一封郵件，等你預約時間。”
“哦。”小周恭敬地應了一聲，站在那裡沒有動。
“明晚我來這裡加班一夜，給我提前訂一份晚飯。”卓馭人滿意地看著小周的表現，繼續交待未完成的事。“還有，大後天的會議改到後天舉行，你通知各部門。卓氏娛樂業部門雖然缺人，但工作完成的很好，你安排年終獎過一份，但注意人數，本月之後的還是維持原先的數額，另外……最後再給我和艾兒一人訂一份漢堡。”
他一連交待了許多項，上到跨國公司談判時間安排，下到訂餐訂報，小周都微低著頭一一聽完點頭答應，也不做記錄，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茶水間時，還不忘從卓馭人的背後朝羅艾兒吐了下舌頭。
“她記性真好啊。”時羅艾兒讚美，誠心誠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