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寶馬駛出醫院大院,絕塵而去之前,卓馭人就收回了目光。
他漫不經心地提起,裡邊包裝精美,應該是一件秋季的衣服,卓馭人想象著木木穿得像林潁一般妖豔或者明麗,皺起眉,搖搖頭。
二十歲了,小姑娘早應該長大了,現在才開竅想打扮也不晚。
只不過——姑娘還是隨媽,變漂亮第一次想模仿的物件也是媽媽。這是他永遠也無法企及和幫助的。
咚!
一聲悶響引起了他的注意,急忙朝車內看去,不禁失笑。
羅艾兒已經撤了安全帶,屁股坐在副駕駛上,上半身已經橫倒在方向盤上,剛剛那一聲悶響應該就是頭撞到車門的聲音,看樣子是鬆了安全帶直接掉過來的。
小心翼翼開車門,自然,頭順著車門掉了出來,懸空,一部分頭髮散落下來。她目光緊閉,嘴脣微啟,面色蒼白,頭髮凌亂。他的外套一部分纏在羅艾兒的胳膊上,大多壓在她身下了。由於姿勢的隨意,衣服的領子起不到原本的作用,使得從他的角度看來一片春光無限,再向前延伸,他記得她今天穿得並不多……
“馭人——!”
又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打斷他的思緒和一路向上的目光。
陸鷹已換下了白大褂,穿著舒適的襯衫配風衣,小步奔跑而來,還未接近頭就歪斜著,要看清車裡掉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馭人,你幹嘛呢……”陸鷹看到卓馭人又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她怎麼這樣?你打她了?”
“胡說八道!”卓馭人不屑地啐了他一下,說得吊兒郎當,動作也是試探性地。
“她這樣脖子快斷了,喂,艾兒!艾兒——!”陸鷹就差在羅艾兒耳邊大喊大叫了。
“她睡著了。”卓馭人瞪了陸鷹一眼,拖起羅艾兒的頭,準備抬起她的身子,推回到副駕駛坐上。“真是蠢到家了,至於困成這樣嗎?”
“等等,馭人。”陸鷹忽然一臉正色幫助他拖起了羅艾兒的頭,但阻止了推她回去坐好,而是由著卓馭人拖著羅艾兒的腦子,手上前探了探額頭,“天!什麼睡著,她發燒了!”
“發燒?!”
“沒錯!發燒!至少39度!”陸鷹沒好氣地吼了幾句,轉身朝院門口喊道,“小秋——小秋——帶個人把輪床推來,急症!”
“這麼嚴重?!”卓馭人一臉疑惑,湊近羅艾兒的臉,“喂,醒醒!”
“叫什麼叫?她聽得見也沒力氣答應你!”陸鷹幫著一起拖著羅艾兒幾乎掉出來的上半身,“我說她今天早上來時沒精打采的,你怎麼搞得?發燒了還帶來?”
“吵……吵死了……”羅艾兒忽然開了口,比剛剛虛弱好幾十倍,頭也像沒骨頭一樣歪斜向一邊。“卓馭人……”
“我在這兒!”卓馭人本就為陸鷹的話懊惱得有些煩燥,現在聽聞她叫自己,乾脆一腳踩上車,用力將她抱了出來。“你暈不暈,還好吧?能聽見嗎?”
“吵死了……”羅艾兒像是想搖頭,但頭一歪,貼在卓馭人的胸膛上,嘴裡咕噥著,“做什麼DNA,還要做幾次?我不上床……”
“嚇!”陸鷹聽了,以異樣的眼光看向卓馭人,別有深意。
“閉嘴!”卓馭人目光如冰,斜了他一眼,才埋頭對羅艾兒說,“艾兒,我們去看病。”
“又抽什麼血,採什麼樣……”羅艾兒聲音裡開始夾雜著英文,囈語般說,“S-hit……證明我是你妹妹……我要、要回Portland……回到不認識你的時候……就不會一不見你就想你了,偏偏你又是我的什麼狗屎哥哥……”
卓馭人僵在那裡,餘光看到陸鷹也是一臉尷尬。
兩人面面相覷,連身後輪床滾動在石子地上的聲音好象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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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嚇人,這麼大的疤。”
“還好吧,還好不在臉上手上。我來這裡前在外科實習,都看習慣了。”
“看復原情況是好多年了,應該是小時候淘氣傷到了。”
“誰知道,聽說是美國來的,哪裡亂的很……”
兩個小護士推著一車藥品器具從卓馭人身旁經過,竊竊私語正被頭歪靠著牆吸菸的他聽得滿耳。
他顯然被話題吸引了,疑慮地回頭,目光跟著兩個小護士,窈窕乾淨的身影漸行漸遠。身後又傳來開門聲,陸鷹又穿上白大褂,走了出來。
“她在家也這麼罵你嗎?”扣上手裡的電
子體溫計蓋子,陸鷹幸災樂禍地倚在門口看卓馭人,“這一點看來,她還真不像你們嘴損人也損,罵人不帶髒字的卓家人。”
修長的手指夾著煙,順勢攏了一下額前的亂髮,不耐煩地皺眉,“你什麼時候變得和那些小護士一樣長舌了?”
剛剛的尷尬好象被一陣忙亂化解掉了,兩人又恢復一貫的鬥嘴模式。
“沒大事,燒退了,也算不上昏迷,剛剛那樣東倒西歪的是睡眠不足,我打針前問她問題,對答如流。”陸鷹頓時起了醫生範,搶下他手裡的煙,按熄在門口的垃圾筒菸灰缸裡,“至於她和你說的那些——恐怕要先問問你了。”
卓馭人無奈嘆了口氣,“我怎麼知道,你少管閒事。”
陸鷹則一副你不說我也知道的表情,“我說,兄弟,現在真不是閒著沒事幹的時候,你想證明自己的魅力,還是想靠發洩那方面的慾望緩解情緒我都理解,不過,找石娜那樣的也就行了。不至於這麼招人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了,她可真有可能是你妹妹哦。”
“給我閉嘴!”卓馭人胳膊頂了他胸口一下,“有空做點正事,下次取樣儘快安排,我有別的計劃。”
他說完走到病房門口,磨砂玻璃擋住了視線。
“又不是傳染病,感冒發燒加上腦殘應該不用隔離吧?”
“不懂別胡謅亂說。”陸鷹笑著拽了他一把,“離門口遠點,我這是中西醫結合治療,趁她睡著,讓護士酒精給她擦擦身體,好得快。”
卓馭人想起剛剛兩個護士的話,“她……針是你給她打的?”
“開什麼玩笑?當然是護士。”陸鷹無語望天,彷彿被卓馭人的問題打敗了。“取樣的事也要她健康的情況下再做。只不過,我剛剛聽說林潁要出差一個月,她會這時候走,我可不想象她是對我們的工作真的放心。你說,會不會另有圖謀,或是——有了幫手?”
卓馭人腦中浮現沈書雅那張冷若冰霜,又英俊如大理石雕刻出來的的面孔。
“兵來將當,水來土掩。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命都快沒了,DNA有什麼用?用住院嗎?”他忍不住又想透過磨砂玻璃看到點什麼。
這時,門突然開了,一個小護士倒退著出來,用屁股頂著門,拖著一車藥品器械。病床前,另一個白衣天使正替羅艾兒繫好衣服釦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