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奇怪的、詭異的、神祕的氛圍籠罩著整個——廚房。
“你騙人。”
“我還覺得你騙人！”
幼稚的對話來自兩個成年人，一個美麗灑脫，一個英俊迷人。此時，兩人正盤腿坐在廚房地上，地上灑落著一地照片，照片上模模糊糊，黑色調為主，且幾乎看起來都差不多。
“那也是你的家吧，你夢到一點也不奇怪。”羅艾兒喝一口咖啡，又放回到地上，“我就太莫名其妙了，難不成我魂飛到這這裡來住過，應許還找過你呢。”
她開玩笑，卓馭人有點笑不出來，目光黯淡地像是陷入什麼回憶。
“喂，你沒事吧？”羅艾兒伸出手在他眼前晃，“算了吧，再多次也都是夢而已，我是不在意啦，看到就看到了，反正都是夢。”
“不，沒那麼簡單。”卓馭人抬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以免打擾他的思緒，“其實，當年那裡還有很多未解的迷題。”
“你說過吧。”羅艾兒聳聳肩，表示對聽過的內容不感興趣，“還有沒有，再多說點。”
“當然。”卓馭人肯定，抬起頭打量她，“我在想，你和卓家根本不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實際上，從你出生就和卓家有關係，你是卓公子的女兒，也就是我父親的女兒，是我妹妹，也是那家公寓的小主人之一。”
因為心裡的芥蒂和輕視，亦或者埋怨，卓馭人很少正面稱呼自己的父親，只喚卓公子，好象是一個家族裡未見過面的長輩。
“可是我從出生就沒見過父親，更不可能來過那間公寓，或者在裡面住過。”
“其實，我倒是見過卓公子，也住過那間公寓，也有可能在那個房間裡住過。”卓馭人說著模稜兩可奇怪的話，“只不過，這些我也都不記得了。”
“總會還記得些什麼？”羅艾兒終於喝完了咖啡，揉揉眼，睏意都過去了，“說說看，你的夢和我的一不一樣？”
卓馭人莞爾，“顯然比你的精彩多了。”
羅艾兒對此等的嘲諷習以為常了，不以為意，翻著照片，忽然抬頭，“對了，你有沒有從小到大的照片？”
“只有讀了小學以後的，背景大多都在學校，旁邊的人百分之八十是陸鷹和白玲玲。”
心底忽然泛上一股異樣的滋味，他的過去她全然不知。羅艾兒嚥了一口唾沫，“這咖啡味道不純，你從哪買的？”
“嗯？”卓馭人被她突然岔開話題搞得莫名其妙，皺眉倒了一杯水遞到她膝蓋旁，“喝點熱水。”
“不渴。”
“隨你的便。”卓馭人無奈搖頭，舉起一張照片，伸向她低著的頭，“
這個你夢裡見過？”
一個木製小兵人，戴著高高的帽子，藍色的軍裝，胳膊、腿、膝蓋、手腕都由線連著，可以活動，現在正軟趴趴躺在一堆玩具中，渾身掉漆，手上還缺了幾根手指，好象原本握著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掰掉了一般。
“這是男孩子的玩具吧？”
“誰知道？”卓馭人嗤笑，把照片放回到散落的一堆，又拿起另一張琢磨研究。“其實，當年，還有很多未解之謎。”
“未解之謎？”
“不錯。”卓馭人點頭肯定，揉了揉眼，手肘支撐在盤腿的膝蓋上，按著太陽穴，目光定在廚房地上的某一處，望向的是遙遠被塵封的過去，“我好象和你說過，發生火災那年我6歲，可是我，這裡——”
卓馭人一根手指敲敲自己的腦袋，“什麼都不記得了。”
“也許和你智商有關係。”
卓馭人皺眉，似笑非笑，又好象有點嗔怪她破壞了回憶的氛圍，“其實我想，也許，你也在那房子裡住過也不一定。”
他用了許多婉轉假設的連線詞，才將自己的想法“擠”了出來。
“會、會嗎？”羅艾兒忽然覺得後頸一陣發涼，她從來都不是有主見的人，隨心所欲慣了，只是還沒遇到過這等詭異的事，“我的大腦和你可是不一樣，到現在都明明記得3、4歲時候的事，你今年幾歲？”
“28。”
“6年前你22，我生日還沒有過，現在只算是21歲，6年前我還沒出生哩。”羅艾兒說這話時，忽然有點慶幸，“最快最快，我也是火災之後出生的。”
卓馭人聞言，定定地看著她，“也許你的記憶有了差錯，就和我一樣。”
“你是說……其實我在你們卓家的公寓裡住過，也看過那個房間，玩過裡面的玩具。也就是說，6年前，我根本不是沒出生，而是至少3、4歲了，也就是說，我現在根本不是21歲，我現在已經——”羅艾兒語無倫次，反反覆覆。說到最後，忽然兩隻手同時拍在左右臉頰上，聲音響徹廚房。
“幹嘛自己扇自己嘴巴啊？”卓馭人面無表情，“我只是假設，難道知道自己的身世真這麼難以接受嗎？”
“我是知道自己憑空老了4歲難以接受而已！”羅艾兒搓搓發麻的臉，心中無比驚恐。“你——沒證據不要亂猜！”
“我沒說這是事實啊。”卓馭人兩手一攤，無辜的很，“當年真的有很多未解之謎，你到底要不要聽？”
“當然要。”羅艾兒斂了表情，頹喪地端起地上的水杯，猛灌各底朝天，“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已經涼了。
”卓馭人看著直接坐在地上的羅艾兒，皺眉，“你確定這樣明天不會拉肚子嗎？”
“我經常這樣畫一整天畫。”羅艾兒不以為然，“羅嗦，你到底說不說，我的心裡準備堅持不了多久的，你最好說點有根據的。”
“最好再把你說得年輕點，是不是？”卓馭人挑眉，“很抱歉，不可能，因為我看你奇裝異服，神經兮兮就像個老……”
卓馭人話未說完，羅艾兒已端起剩下的半杯咖啡，作勢向他潑來。
“好了好了好了，我說我說……”卓馭人一手做投降狀，一手撐地，身子向後仰，直到羅艾兒放下咖啡杯才恢復原狀，表情也斂起調皮，一本正經，“你以為我找不見6歲之前的記憶，會不去查檢視嗎？”
“你從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沒有記憶的？”
“是認識了陸鷹之後。”卓馭人回憶著童年，長長的睫毛微垂，聲音也淡了，慢了，“火災的事我並不記得，最早的印象應該就是幾個老師輪流問著我各種問題，算術、唐詩、歷史，我對答如流，爺爺在一旁頻頻點頭，看得很滿意。”
“你說他在確定你腦子有沒有被燒壞。”
“是啊。”卓馭人輕鬆地答著，好象並不介意這種曾經被不公對待的方式，“但是我不記得我的名字了，爺爺說這個並沒有關係，本來也要在我讀書的時候給我取個學名，於是他握著我的手，在宣紙上寫下了——卓馭人——三個字。”
“這是你6歲時候起的新名字？”
“嗯，爺爺說，自己的兒子不爭氣，只知風花雪月，沒有大志向，性格上也是軟弱被動沒主見，出了事情居然選擇這種逃避的方式，害人害己。所以，他的希望寄託在我身上，又給我取了個剛強主動驕傲的名字，希望我將來可以和自己的父親反其道而行之，可以超越一切，駕馭所有人。”
“你果然做到了。”羅艾兒呆滯的眼神看他，無奈地說。
“別打岔！”卓馭人嘆了口氣，手托腮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究竟做沒做到，至少那個時候我並不希望叫爺爺失望。之後我就入學了，學校是當時最貴的明星小學，陸院長家和爺爺是世交，但陸鷹自小在杭州長大，之前沒有見過，而白玲玲那時已上到二年級了，我們倆和她是在學校的聯歡會上認識的，後來又在昨天那樣的宴會場合又見面了，才知道爺爺和他們的爸爸媽媽都認識。”
“真是青梅竹馬啊。”羅艾兒聽著，不時做出點不疼不癢，酸溜溜的評價。
“後來白玲玲教我幼兒園時學的摺紙，陸鷹說杭州的景色比上海好，我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我的記憶是從火災後開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