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雜著檀香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裡,像被釋放出來一般,濃重且迅速充斥著鼻息。
羅艾兒掩住口鼻,下意識又推了一下。
沒有想象中門軸老舊生鏽的“吱呀”聲,門順利地一開到底。也許是使人舒服親切的檀香氣味使然,房間雖陰暗,羅艾兒卻感到這房間比之外面的樓梯更給人以安全感。
甚至,有點像她波特蘭的家,每每母親夜不歸宿,她在客廳等待得睡著,然後醒來,再睡著,再醒來,面對的都是一樣的黑暗。
一眼望去,房間並不大,儘量將門推向牆,敞開得大大的,羅艾兒躡手躡腳走了進去。
她光著腳,無聲無息,想不到裡面居然鋪著地毯,溫暖著一路踏來的冰涼腳。摸索著走到對面,那裡隱約透出微光,厚重的絨布窗簾垂地,沒有一絲盪漾。羅艾兒將相機背在肩上,謄出兩手隨便一抓,拉向一側,瞬間眼前一片瑩潔月光,伴著近處的路燈,讓適應了黑暗的雙眼感到刺痛。
緊緊閉上眼,睜開後,索性將窗簾全部拉開,回頭,一間老式上海公寓的房間呈現在眼前。
地上的地毯是暗紅色的,窗旁是立式書架,對開玻璃門,黑胡桃色成套傢俱,淺黃藤躺椅,長方形辦公桌,全是規規矩矩,按慣例擺放著的,像是剛剛搬進來一樣。嚴謹地說,這是一間空屋,好象從來都無人居住,只是……
忽然,角落一處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那是一扇木刻屏風,四扇或折或平,並不規矩地立在那裡,像是這刻意呆板的房間裡唯一活著的。
羅艾兒再不看其它,緩緩走向那扇屏風。一股熟悉感在腹中湧動,甚至是興奮的,雀躍的……好象什麼回憶呼之欲出,只差一小步,只差一小步,就像她和這扇屏風之間的距離,又好象她千里迢迢而來只為了來這裡看一看屏風後面藏著什麼……
“羅艾兒?!”
“啊?”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渾身一抖,剛觸到屏風的手下意識一擋,反倒推倒了屏風。
下一秒,鋪天蓋地的灰塵迎面而來,又眯了眼睛。羅艾兒急忙蹲下,一雙忙碌的手又捂上眼睛。
黑暗襲來,剛剛經過樓梯,又進到這神祕的房間,腦中早已堆積了大量想象中的恐怖畫面。此時,一瞬間湧上腦海。
“誰?!”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還伴著不大不小的迴音。
“是我。”
“卓馭人?!”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和試探,離得還遠,但仍使羅艾兒即刻放鬆下來,勉強站起來。“快、快幫幫我……”
咣啷!一聲悶響,相機揹帶從肩膀滑落,掉在地上。羅艾兒身子隨著相機歪到一邊,連眼睛眯縫著流淚都顧不上,又蹲下拼命半睜開眼跪著去摸索相機,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東西。
“小心——!”
嘩啦!
“唔——咳!!”亂糟糟的聲音接連響了幾聲才平靜,鼻息間立刻充斥著檀香氣味和嗆人的灰塵。羅艾兒狠狠閉著眼,直到擠出的淚沖走了沙塵,重見光明。
“咳!你怎麼跑這來了?!”卓馭人的聲音頭頂上方響起,混亂中也分辨不清他是怎麼過來的。
“我的相機……”屋子裡一樣只有投射進來微弱的月光,羅艾兒不看卓馭人,回頭在地上找尋著。
“別動!”卓馭人突然抓住她的雙肩,迫使她安靜下來。
卓馭人站起了身,黑影移動,羅艾兒見到他高大略顯瘦削的身材投影在地上。他三步就到了門口,拉開緊貼著牆的門,抬手好象拍了牆一下,屋子裡頓時大放光明。
開關在那裡嗎?
羅艾兒好奇地看著卓馭人清晰的面孔,他有點狼狽了,原本挺拔的西裝褶皺不堪,好象還有酒漬;原本宴會開始時,他將略長的頭髮打上了定型髮油,他嘲笑她像個女流浪漢時,她也嘲笑他油頭粉面。可現在那頭整齊的頭髮現在沾滿了灰塵;後背上甚至一大塊髒汙,好象是貼上了什麼髒東西。
“你怎麼在這兒?誰帶你上來的?”卓馭人脫下西裝外套,扔到對面的桌子上,又彎腰從地上揀起一樣東西,丟到羅艾兒跟前。“怎麼還把鞋脫了?你是野人啊,不會上樓梯?!”
羅艾兒才發現自己隨便脫在樓梯半層的鞋子已被卓馭人拎了上來,鞋子丟在地上兩聲悶響,她重又想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相機,不禁嚇叫一聲,揉揉眼繼續找。
燈是柔和的橘色,雖不如樓下的輝煌耀眼,但找個東西綽綽有餘。羅艾兒很快在身後找到了相機,雖然鋪有地毯,但還是沒能倖免遇難,地上的是相機的“主體”和兩塊“殘骸”。
壞了……?
羅艾兒一手拿著相機,一手拿著摔出大裂紋的鏡頭,不知所措地拼對著,怎樣都接不到一塊兒了。又揀起地上另一塊碎片,剛扣在了相機背部,又自己掉了下來。
這是?!羅艾兒洩氣地揚手欲扔,又急忙收回,坐在那裡,低頭沉默不語,暗自飲泣。
“喂!你幹什麼?”卓馭人像是瞧出了異樣,語氣從剛剛的質問變試探地詢問,又走過來蹲在她身旁,“你說說你,你還好意思鬧脾氣?一聲不吭的玩失蹤叫人擔心你還有理了?也不看看是不是你的地盤兒就亂跑,都快入秋了還脫鞋光腳,波特蘭四季如春啊?還有啊,你脫鞋就脫鞋子,還脫了就扔,就算穿著不舒服至少比你光腳強吧?你扔還不扔到垃圾筒,黑漆漆的你扔在半截樓梯上,拍恐怖片啊你?喂!問你這麼多說話呀?!”
羅艾兒低著頭,一言不發。
“哎,你沒事吧?我——”卓馭人嘆了口氣,一副“被你打敗了”的樣子,伸出手在羅艾兒低著頭的眼前晃了幾下,“我聽說林影看見你了,就出來一路找你,溫主管說你不見了,我還以為——”
羅艾兒耳朵早已在聽,此時見卓馭人慾言又止,不禁抬頭,卓馭人一臉擔憂和焦急的樣子是她還沒見到過的,“你以為什麼?”
卓馭人與她對面直視,忽然噗嗤笑了,伸出手替她擦了擦鼻頭上的灰,“也不照照鏡子,波特蘭的藝術家都是你這邋遢頹廢樣?”
“我、我自己來!”羅艾兒向我仰著躲避,“你會找來?”
“書雅來告訴我的。”
“他?!”原來他急匆匆離開是為她搬救兵去了,羅艾兒沉吟著,搞不懂那個人了,“明明是他帶林影找到我的。”
卓馭人淺淺一笑,疲憊的臉上浮現片刻冰冷,“他畢竟是爺爺的屬下,林影又是爺爺的情婦,相對於我,他只能暗裡相助,你別怪罪他,知道嗎?”
“那他算是我們的人了?”羅艾兒忽然很自然地說出了“我們”,算是心底真正與卓馭人統一戰線了,至少林影出現之前她也沒細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們的人?”卓馭人顯然也**於這句話,但並沒有多咀嚼,“其實很簡單,他會來通知我,大部分,或者說百分之百是因為你。”
“我?”羅艾兒兩手一攤,做一個不解的動作。
“你是他找到的,他至少對自己的能力還是很有把握的。”卓馭人眼中閃爍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敏銳的洞察力,“他認為你是卓家的大小姐,應該你就脫不了干係。”
“是嗎?”羅艾兒終究還是被林影先入為主洗了腦,不禁暗自懷疑著卓馭人的話。
忽然,她看著卓馭人英俊不凡的面孔和蹲在自己身邊挺拔的姿勢,心跳像是與林影的話遙相呼應一般亂跳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