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都買了，請柬不給我嗎？”羅艾兒端著喝空了的咖啡杯，無奈地問。
卓馭人瞥她一眼，放下杯子，開啟手包，抽出一張白底銀字的請柬，幾乎像扔飛盤一樣甩到羅艾兒那裡。“給你！”
“生什麼氣啊？”羅艾兒喃喃自語，把好險差點飛進垃圾筒的請柬及時“搶救”了下來。
兩人選衣服上只花了半個小時，卻已在精品店喝咖啡喝了一個多小時了。羅艾兒精心挑選了一身晚禮服，但當看到李芙為她搭配的水紅色長裙褲和黑色鑲銀高跟鞋時，頓時治癒了選擇恐懼症，果斷收了那一套。而卓馭人則早已等在外面喝咖啡了。
“你難道不困嗎？”羅艾兒打了個哈欠，開啟請柬，又合上，舉到卓馭人面前，“這個——這是你的那個。”
卓馭人沒理會，招呼精品店的服務員又要了一杯咖啡，“回去再給你。”
“你真的假的哦？那麼貴的衣服都給我買了，一張請柬這麼捨不得給我？”
“你的東西我代為保管天經地義。”卓馭人始終沒有要回請柬，“或者，我的你拿著，我們交換，這樣也好。”
精品店的VIP客戶服務至誠至信，在清晨的8點又為兩人送上咖啡和甜點。
“算了算了，你贏了。”羅艾兒搖搖頭，手縮回來，請柬在手裡開了合、合了開地把玩著。“衣服也買完了，不走嗎？”
“我等人。”
羅艾兒莫名其妙，拍了一下玻璃桌面，“你等人又不是我等人，真要這麼把我綁在你腰帶上？”
此時李芙緩緩走來，笑容滿面，優雅從容。羅艾兒收起臉上的慍怒，平靜地等在那裡。
“卓先生，羅女士，您二位的衣服已經準備好了，如果需要為二位送到府上，可以請問卓先生的地址不變嗎？羅女士的地址是哪裡？”
“羅女士的今天裝好給我，我的送到卓氏辦公樓，周祕書代收。”卓馭人朝李芙笑得溫柔俊朗，“今天白小姐會來嗎？”
“姜經理說白小姐準備要帶一位先生來挑選禮服。”
“嗯，知道了。”
“好的，請慢用。”李芙說完離開了。
此時，店裡仍清清靜靜，沒有見到第三位顧客，所有的店員都等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顯然，他們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會傳到這些人的耳朵裡。
“等你未婚妻啊？”羅艾兒終於想起剛剛的話題還要再繼續，當聽到他在等白小姐的時候，心裡居然有些憋悶。“你們還有別的事吧，沒我的事我就先走了啊。”
她好想回去繼續睡。
“乖乖坐在這裡，很快就送你回去睡了。”卓馭人不耐煩地揮揮手指頭，示意她坐穩，稍安毋躁，“我說，你怎麼就買了這一件衣服？”
“咦？”羅艾兒狐疑地看著他，“宴會要天天開嗎，就算天天開，洗一洗就好了，晚禮服還要買多少件？”
卓
馭人輕笑，“你身上的衣服，要洗乾淨，是木木的，她所有的衣服都是這家店的。”
“真的啊？”羅艾兒仔細看著衣服的針腳，“好象真的很棒，如果Lily看見會很喜歡的。可惜她設計的衣服都是工薪階層和學生們愛穿的……”羅艾兒看著衣服自言自語，是想家了。
卓馭人冷冷看著她，“怎麼不問我木木是誰？”
“這名字我倒是已經不陌生了，但是你們好象沒有一個人打算告訴我。”
“她是林影的女兒。”
“林影……你爺爺的情婦！”
“沒有錯。”卓馭人點點頭，對於這個不太褒義的詞也十分認可，“我好象和你說過，整個卓氏上層權力勢力一分為二，一方是我，一方是林影，我的勢力分佈廣，各個階層都有，林影方則是以她和幾個董事為主，下面的各個部門她現在才想到慢慢滲透。但是，我最大，最值得信任的親信，除了陸鷹之外，就是木木了。”
“她也在公司工作麼？”
“沒有，木木還小。”卓馭人視線越過羅艾兒，直視她身後一處，繼續說，“還有一些人沒有分清黑白，比如白玲玲，比如沈書雅。”
羅艾兒一直在聽，聽得清楚明白，尤其是一個個名字，甚至包括她自己也被捲入這場權利爭鬥的漩渦。
想到這裡，心不由得一沉，“所以你那樣對沈書雅？”
“你是說——”卓馭人頓了頓，挑眉臉上浮出冷笑，“在酒吧裡？”
“嗯。”
卓馭人長舒了一口氣，笑從臉上褪去，目光中變幻著色彩，“他的故事不是個好故事，如果你想聽，我可以講，你當成個故事聽，好嗎？”
羅艾兒心底一顫，彷彿即將聽到一個塵封的久遠的祕密，“如……如果你不想說，這畢竟是人家的隱私……”
“沈書雅今年21歲，七年前我第一次見到他，以為他不會活過那年的冬天。”卓馭人聲音有些低沉，他定睛在羅艾兒身後一處，又彷彿望著虛無。
“……哦。”見卓馭人沒有再說下去，羅艾兒不自覺出了聲打破尷尬。
她回頭，卓馭人的視線停留在她身後的深綠色桌布牆上，那上面是一副油畫，黑白灰三個色系，一個看不清是少年或是少女的背影，灰色柔紗繞頸環腰，既如遮蔽又似束縛。背景是一片漆黑，像是那畫中人一步步走向深淵。
“他病了嗎？”
“沒有。”卓馭人搖搖頭，眉頭皺起，“那一年，我才只有19歲。卓氏的生意第一次拓展到海外，爺爺那年身體十分健碩，意氣風發，他帶一整個卓氏的精英團隊出差赴美，本打算在美國的三個州都開設分公司和電子製造工廠，待業務穩定再回來，預計一年半左右。然而，不到一個月，爺爺就回來了，團隊留在了美國，他隻身帶來了一個孩子。”
“就是沈書雅。”
“嗯，那一年他還不到14
歲。爺爺突然回家，懷裡抱著他，我一眼以為是個女孩子，再看一眼，我嚇了一跳，他遍體鱗傷，幾乎探不到呼吸。爺爺只說是在拉斯維加斯救回來的，又找來了陸鷹的媽媽給他治療，他一直在說夢話，連續五天五夜都沒有醒。他外傷皮開肉綻，內傷更糟糕，陸院長說五臟六腑都受了損傷，能活下來是奇蹟。而且更嚴重的是——”
卓馭人頓了頓，目光像結了冰一樣沒有溫度，彷彿說得艱難，“更嚴重的是，他施虐侵犯過，用了很殘忍的手段。”
“什麼？”羅艾兒也嚇了一跳，腦中浮現沈書雅那時常肅穆陰沉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和這些陰鬱都遮蓋不了的美麗面孔。不免唏噓，原來，這個人有這麼不堪回首的經歷。
“是誰？”羅艾兒只覺心底憋得厲害。
“他養父。”卓馭人說得平靜，“他是母親與人私通生下來的，剛生下來兩個月，親生父親就名以上的父親槍殺了，他母親的丈夫被判了終身監禁，監獄裡自殺了。他還不到一歲的時候，他母親就和繼父再婚了，大概過了不到一年，他母親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家，他就被繼父養在家裡。繼父唯一的手藝就是會拉大提琴，在雜技團工作了十幾年。那個人白天工作，晚上回家就訓練他，學習歌舞和雜技，而且是以扮女裝為主，他希望有一天沈書雅能在他的培養下成為有名的藝人。”
“扮女裝？”羅艾兒腦中浮現初見沈書雅的畫面，難怪他會有那種陰柔的氣質，身材也好，原來從小就在受訓。“他一定比女人還漂亮。”
“不錯。”卓馭人點了點頭，“沈書雅8歲那一年，第一次登臺，一舉成名，那個人開始把他簽約在自己工作的雜技團。幾年之後，和雜技團因為錢分道揚鑣，他帶著沈書雅到拉斯維加斯表演，也受到許多好評，其中有人人提出要包養書雅，他都沒有同意。”
羅艾兒眨眨眼，冷哼一聲，“我想，應該不是出於保護吧？”
“果然，這種事誰都能明白。”卓馭人說著，脣邊一笑，笑裡帶著深深的無奈，即便是講故事的人，也有因無助而產生的無奈，“那時書雅還把他當作恩人，無論送他到哪裡都盡力地演出，也討好那些富商們。他想要什麼，那個人都儘量滿足他，對他很好。書雅自小沒有讀過書，但很聰明，他能看得出來，那個人是想待時機成熟，他也沒有利用價值了，再把他賣得一個好價錢。但他因為從小的培養，他都默默跟著那個人，四處表演，沒有怨言。”
“就這樣又過了4、5年，一次意外，書雅表演從三米多的高臺上飛跳下的表演時受了傷，醫生說他傷了脊柱，雖然不影響生活，但再不能表演高難度的動作，如果硬要堅持，很可能會癱瘓或出更大的事故。就這樣，他在那個人的手裡沒有了更大的價值，他就危險了。”
“他還是被賣了？”羅艾兒小心翼翼地問道，雖然是過去的故事，她也知道了結局，但心中仍不免緊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