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白天也是陰陰沉沉的。”
進門很久，羅艾兒都一句話不說。似乎是陷入了若遠似近的回憶。卓馭人知道，那是在緬懷一個與自己關係並不親密的母親。看了那座《相離》，卓馭人不得不承認，這是個被傷害的姑娘，被自己的母親傷害。但現在，她在懷念那個傷害自己的人。
所以，卓馭人想打破這沉默，把她的思緒拉回到自己的身上。他是自私的，不希望自己愛的人目光總注視著別人，尤其是不在了的人，即便那人是她的母親。
但是羅艾兒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回過頭，算是做出了反應和迴應，“她喜歡白天睡覺，所以當初買了這座屋子，也是因為便宜。這是這附近最糟糕的一間了，沒有人選這裡，現在還是最便宜的。但是我想，我永遠都不會賣。”
羅艾兒邊說，邊在屋子裡繞著走，走得不算慢，卓馭人也就不發一言跟在後面，直到她說完，他道，“這裡挺好的，留著吧。”
“你說，我搬到這間屋子裡怎麼樣？”羅艾兒突然回頭，笑著看他，“這幾天你就暫時住我的房間。”
這間屋子透著死味兒，卓馭人陰暗地想，表面上什麼也沒有說，“我不同意，這裡我人生地不熟，萬一出什麼事兒怎麼辦？你要保護我，陪我一起睡。”
羅艾兒好笑地搖搖頭，他能聽得出，卓馭人是想保護她，但她現在不想陪他開玩笑，哪怕他是想逗自己開心。
“我們還是找找看吧，既然和老宅的氣味一樣，那也許真的有什麼聯絡也說不定。”羅艾兒挺了挺背，雙手插-腰，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勁兒，“你覺得該先找什麼？行李箱嗎？”
卓馭人挑眉，“你家有沒有密碼箱，保險櫃？”
“當然沒有，媽媽一向超前消費，李爺爺的古董都賠得差不多了。其實後來除了我的學費，她都是靠男人養的，就連吸-毒的錢也是那些人給的。”羅艾兒說著去開啟衣櫃，撲面而來的也是黴味兒，她咳了幾聲，捂著嘴，“其實，這裡她在的時候也是這樣，沒多大變化。我真不知該從何找起，你覺得呢？”
“盲目地找不是辦法，應該找和你媽媽關係好的人，讓她給你指一個方向。”卓馭人也望著堆滿了東西的屋子一臉彷徨，最後提議。“她有沒有關係好的朋友或者鄰居？”
“關係好的……”羅艾兒思忖著重複這幾個字，須臾，她一拍腦門兒，“哎呀，鄰居、朋友倒是沒有，戒毒陪護有一個！”
“女保鏢？”卓馭人顯然也知道她指的是誰了。
“我打給她！”羅艾兒急忙找電話，被卓馭人攔住了，一臺手機遞到她眼前，她一笑拿了過來，“謝謝了，不過你這裡有賽大媽的號麼？”
“當然有，這裡。”卓馭人拿過來給她翻到一個號，竟然是昨天晚上才打出過的。
“咦？”羅艾兒顯然也看到了，舉起到他面前，“你昨晚見過她……？”
卓馭人聞言笑了，有點止不住，連連笑了幾聲，見羅艾兒始終緊皺著的眉，才
乾咳了一聲，說，“難道你到現在都沒想到為什麼我會那麼恰巧出現救了你？”
這話好象給羅艾兒提了個醒兒，她才瞪大了眼睛，“對呀，卓馭人，你怎麼會有槍？”
卓馭人一愣，沒想到羅艾兒會先問這個問題。這、這也太跳脫了吧？
“哦，對、對不起，我謝謝你從天而降保護了我，不然我恐怕現在被關在哪個地下室沒吃沒喝，還被綁著了。”羅艾兒當然也意識到了自己問得不妥，於是急忙解釋又整理思緒，“我是想問，你……應該是一直在跟蹤我們吧？”
卓馭人點點頭，以伸手示意她先不要問。然後，很快地用簡短地幾句話就把自己能及時趕到這裡來救她的過程描述了一遍。
他頓了頓，又說，“我本來就查到了她的號碼，昨天下雨，我開車到這裡賭在巷子口了，打電話問她路程，她才說這裡需要步行走進來。”
“原來是這樣，也多虧了你的顧慮。”羅艾兒誠心誠意道謝，“不過，你說是誰會想綁架我呢？我才剛回國，回家也是第一天，怎麼會有人在這時候埋伏在家門口等著抓我？莫非等了半年多了，把那些原本應該是聰明的人都等傻了？”
“當然不會，會知道你回來的人不多，你好好想想。”卓馭人的表情好象自己智珠在握，不說只是慢慢引導羅艾兒自己得到答案。
“會知道我回來的人……”羅艾兒歪著頭仔細想著，最後頹喪地嘆了口氣，“其實人也不少了，很多人包括卓氏的，包括醫院的，尤其是那個牛老頭……不過，他們不可能會想綁架我吧？只有和我有仇的人才會綁架我了，那和我有仇的……林影？”
“這樣就不難猜了，是不是？”
“關鍵不是我哪天回來，是想害我的只有一個人。”羅艾兒說得很冷靜，對此答案，她是篤定不移的，林影！
“她是因為我的緣故才想害你，所以我救你是應該的。”卓馭人說得平靜，但話裡有一絲悽然。“放心吧，我回去會教訓她的。”
“她是怎麼可能跨越那麼遠，來這裡害我？”羅艾兒越想越惱怒，波特蘭明明算是她的地盤兒，怎麼她到了上海被欺負，回了老家照樣被欺負，更何況找的還是她生活住址附近的貧民窟裡的人。
“她想害人可不擇手段，在這裡有證據，不過她到底神通廣大，想做到的應該沒什麼難得倒她。”卓馭人這樣說著，臉色很不好。
“所以，你也奈何不了她嘍？”羅艾兒忽然很想刺激刺激卓馭人，因為剛剛那番話，太想是卓馭人對林影能力的肯定，這她極為不舒服，甚至不舒服的程度強過了昨天差點被綁架的感覺。
卓馭人反而與之相反，他的惱恨更多的來自於沒有能及時的保護心愛的女人免受驚嚇。他是後怕的，恐怕他晚了一步，就……
忽然，他回憶起楊輝爆炸案那時的情景，他曾在心裡發誓，絕不再讓這等事發生。然而，羅艾兒還是一次又一次因為他……
“嘿！！”
“嚇！”一個響
指在他眼前發出亮響，驚得他差點嚇叫一聲，才回神，無奈而寵溺地看著羅艾兒，“你怎麼嚇唬我？”
“你想什麼了？”羅艾兒聲音很小，好奇地看著他，“剛剛你臉上的表情好嚴肅，有點可怕，我差點以為你魂兒跑了。”
“真有想象力！”卓馭人苦笑，“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你不是要給你女保鏢打電話麼？”
“哎呀，差點忘了，不知道這時候賽大媽起床了沒有，昨晚就她沒喝多，不過她是最後一個走的吧。”羅艾兒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等待電話接通，待接通後，就捱了賽大媽一頓罵，她也只能翻著白眼聽著。
也不知聽了多久，她才問出自己想問的問題。
“Oh，親愛的，你真不瞭解自己的媽媽。”賽大媽是這樣說的。
“這我知道，別責備我了，告訴我吧。”羅艾兒現在並沒有心情與賽大媽繞著圈聊天，在這個房間裡，她情緒始終高昂不起來。“媽媽到底喜歡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哪裡……還是她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她可以用來泡男生的錢，和可以用來換錢的古董？”
“親愛的，別這麼說你的媽媽，免得到時候你又後悔。”賽大媽今天有點不尋常，好象真的前一天晚上喝醉了，“她最珍貴的應該是你。”
“好吧，我一點不懷疑這一點，就沒有別的了嗎？”羅艾兒只得妥協地承認，“她有過那麼多段情史，總也得有點值得回憶的照片，或者定情信物之類的東西吧。還有，她的護照呢？”
“相簿嘛，應該在書架上，護照在衣櫃裡的暗格抽屜裡。”
“哦，你等等啊，我找找……真的有啊，賽大媽，謝謝你，我晚點再打給你！”羅艾兒已經看到了護照，也找到了相簿，興奮地召喚卓馭人一起來看。
相簿很大很大，是那種老式美國產的，可以用來收藏的舊物。一翻開，裡面的確有很多照片。
“這個是小時候的你嗎？”
“應該是吧。”羅艾兒好笑地看著上面胖胖的小孩兒，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她自己小時候的照片，“看來我真是媽媽的女兒，不是楊西月的……咦，這裡掉出來一張，這是……”
她忽然僵住了，好象時間靜止了，因為那張片背面的字跡十分熟悉，儼然正是她這半年來看的最多的中文字——屬於楊西月日記本里的筆跡。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見如故，託付。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兩個詞，但好象裡面蘊藏了無比巨大的內容。
她回頭，發現卓馭人也是一臉震驚。她有點顫抖地把照片遞給她，“你來看。”
卓馭人慢慢接過來，小心翼翼地，但顯然沒有她這麼大的反應，“這是你家的照片？”
羅艾兒有點不知所措，聳聳已經僵硬的肩，“應該是吧，其實這相簿我從來沒看過。”
卓馭人定定看了看她，安靜地將照片翻轉過來，兩個女子的影像出現在照片裡——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她不認識，另一個則是他的母親，楊西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