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艾兒心中盤算著自己的事,腦子轉得飛快,手裡也就心不在焉起來。
“羅艾兒,你幹嘛呢?”卓馭人的聲音耳畔響起,近在咫尺。
“嚇!”羅艾兒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見卓馭人拿著手機,眼卻玩味地盯著她看。“沒、沒幹什麼呀?”
“那你為什麼把乾淨的衣服丟到洗衣筐裡,髒衣服掛進我的衣櫃?”聽上去像是質問的話,卓馭人說出來有點懶散,有點搞笑,也有點下套兒。“你看我現在行動不便,故意的麼?”
“呀?”羅艾兒抬頭一看,自己果然把兩邊的衣服搞混了,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後,急忙胡亂地把衣櫃裡掛著的髒衣服丟進洗衣筐裡,但這麼一來,那些乾淨的也就混在一起了。她有點尷尬,也有點懊惱,不敢回頭看卓馭人。
“行了行了,改天讓小周再拿一些來吧。”卓馭人轉動輪椅過去,拽著她的胳膊,硬拖在自己腿上。
“No——”羅艾兒驚呼一聲,既害怕又不敢立即跳下來,怕動作太大了,會讓好不容易恢復的傷口再度惡化,那天牛氣哄哄的牛醫生的話著實嚇死她了。“你放下我下去,會坐壞的。”
卓馭人自然不放,轉動輪椅到了床邊,從身後束縛著她,“老實交待,你在想什麼?”他幾乎是咬著羅艾兒的耳朵問的,顯然並不以為她在盤算著多嚴重的事。
“你放我下去,我就說。”羅艾兒也學會了迂迴戰術,可以和他談條件了。
“我可以答應你,不過條件是把你丟到**,而且不准你下來,同意嗎?”卓馭人顯然也不示弱,談條件籌碼這方面他是專家。
“OK……”羅艾兒虛弱地回答,她基本算是妥協了。
話音剛落,下一秒,她不知被哪來的一股力量,以一個令人驚奇的角度和速度丟到了**。真的是丟啊……暗自抹了一把汗,喘著粗氣。“你不要命了,使這麼大力。”
卓馭人兩手一攤,無辜地看著她,“你同意的。”
“我沒讓你使這麼大力氣!”羅艾兒真的有點動氣了,坐起來擔憂地看著他的腿,“有沒有痛?”
“好的很。”卓馭人雙手撐著輪椅的把手,坐勢要站起來,“我走兩步給你瞧瞧?”
“別別別,我信我信。”羅艾兒伸長了兩隻胳膊,阻止他,人差點從**跌下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洗耳恭聽。”卓馭人居然擺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表情。
車禍其實並不嚴重,當然這要除去牛醫生的玩笑話。卓馭人在第二次昏迷後的七個小時之後就真正清醒了過來。能吃能睡,能開玩笑,還能偷襲親吻羅艾兒身體的各個部位。唯一不容樂觀的就是他的右腿,傷上加傷在加傷,同一個地方怕是要落下隱疾了。
不過卓馭人並不在意,仍每天不知疲倦地逗羅艾兒開心,只因他第一次昏迷醒來並不是像牛醫生說的毫無意識的,他記住了很多。比如,羅艾兒哭著說愛他,不想失去他;羅艾兒說只要他吩咐的什麼都答應他,絕不質疑;羅艾兒說再也不回我特蘭,再也離開他……
儘管現在看上去這些實現
的還挺好,卓馭人勉強在心裡給羅艾兒打上個好評,並有待提高。但不知怎麼的,他心裡有點隱隱的不安。在印象裡,羅艾兒似乎一產生這種心不在焉的表情,就說明她又有新想法了。而之前答應過他的,八成都要作廢了。
“你昏迷的時候,楊老師來看過你一次。”
“嗯。”
“他叫我帶話給你,說祝你早日康復。”
廢話!卓馭人心中暗罵,但面上還是冷冷淡淡的,“嗯。”他當然不會傻傻的以為,剛剛羅艾兒一直在想的就是怎麼把這話帶給他。
“他告訴我一個訊息……”羅艾兒說了一半兒,又思忖地說,“不好也不壞。”
“說來聽聽。”
“他說你母親,西月阿姨有個二哥,是楊老師的弟弟,他有個老婆,和他一樣是學藝術的……”
“你能不能給我說重點?!”卓馭人顯然不耐煩了起來,他有預感,無論是他們身邊出現任何人、事、物都會成為阻礙他好好親近羅艾兒的障礙物。可能的話,他真想剷除他們,但現在他能發火的物件只有羅艾兒了,於是他發揮羅艾兒對他所下的評語,喜怒無常的發了火。
“重點就是——”羅艾兒明顯吞嚥了一口口水,眼睛也不看他,有點艱難地說,“我要回波特蘭一趟。”
長久的沉默,羅艾兒緊閉著眼,以為會換來卓馭人的一頓歇斯底里的狂吼,但沒想到四周靜悄悄的,於是悄悄睜開一隻眼。眼前的景象和剛剛一模一樣,彷彿時光靜止了,也好象剛才她說過的話都沒有說過一樣。
“馭人,你……還好吧?”羅艾兒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反應,但什麼變化也沒有。
卓馭人嘆了口氣,算是迴應她的詢問。他舉起一隻手,凌空晃了晃,好象不知所措,聲音也顯得乾澀,“我給你一個機會,收回你剛才的話。”
“不。”羅艾兒自以為自己還是有勇氣的,其實很自然地,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悖逆的,她也樂此不疲。“我已經決定了,剛剛就是想怎麼和你說了,然後下午去買票。”
卓馭人也不看她,眼睛望著病房天花板的一角,“你要離開我。”
羅艾兒翻了個白眼,伸出手去撫亂他的頭髮,他頭髮一直沒有理,已經長到可以在腦後紮上個辮子了,“都說了你別心急,非要聽重點,重點說出來你又不接受。”
卓馭人一把反手抓住他的她,他速度很快,幾乎像是鉗制住她一般,“你真的要走?!”
羅艾兒挑眉,看他的眼神應該是受傷,但被扣住的手腕真的隱隱作痛,讓她發自內心的很想折磨他一下子,才舒服。“走我是一定要走的,其實就算我現在要走,你也攔不住。”
啪!羅艾兒的手被卓馭人甩到一邊,帶得她整個人都向後仰去,幾乎是摔,倒在了**,“喂,你幹嘛?!”
“你走個試試!”卓馭人指著他,怒目而視,眼裡像冒出了火,“我一秒不耽擱把你綁在**,哪也別想去。”
“原來你還有虐-待狂啊,那我更得逃了。”羅艾兒嘴上如此說著,但人卻一點沒有要離開的樣子,反而悠
哉悠哉地半躺在那裡,雙臂枕在腦後,嘆了口氣,“別發那麼大火,親愛的,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卓馭人挑眉,好象也察覺到了有什麼不對勁,像是上當的一樣,於是悻悻地說,“再給你個機會,最後一次。”
“還是那句話,走我還是要走的,不過沒說不回來。”羅艾兒說完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一臉興奮,“而且你也要聽我說說走的原因嘛。”
卓馭人這回恢復了理智,幾乎一秒鐘就能分析出個原委,“想必跟我二舅有關。”
“二舅……”羅艾兒經過一秒的詫異,才明白過來,卓馭人這是認親了開始,“是、是啊,不過嚴格地說,不是二舅是二舅媽,那個女人,聽說最近幾年有人在波特蘭看到她了。”
“那又如何?”
“我想去找她。”羅艾兒越說越興奮,在**扭來扭去,“你想啊,如果找到了她,她簡直就是當年知道所有事的目擊證人啊。日記裡不是提了嗎,你二舅楊西盟一直暗戀卓秦的那個女朋友,甚至娶了她以後也明目張膽地關心著那個女人,還在她懷了孕的情況下帶著她搬到那女人的隔壁去住,就為了照顧兒子生病了的她。如果是你,你是什麼心情?”
“殺了他。”
“呃。”羅艾兒挑眉,翻了個白眼,心道,果然不能問他,“反正同樣是女人,我都會傷心難過的。但是那之後,貌似是情傷給了她靈感,她的畫賣的很好,在中國是很出名的,但是後來日記裡並沒有提她的下落,只說了你二舅在火災後就失蹤了。”
“這裡面發生的一些事,日記裡沒有提的,大概只有兩個人能給我們答案了。”卓馭人順著羅艾兒的話說下去,“楊西盟和他太太。”
“沒有錯!”羅艾兒打了個響指,差點沒跳過去親卓馭人了。
“那你也不能去波特蘭。”卓馭人一下子又一盆冷水澆了過去。“茫茫人海,你哪裡找她?”
“這個不用擔心,波特蘭的藝術圈就那麼大,如果她不到其他州去發展,應該我從幾個美術館的老闆那裡都能打聽到她。更何況,楊老師還在繼續幫我線索,說不定連她的住址都能找到呢。”
“哪個楊老師,給我叫來。”卓馭人一副命令的口氣,心道,來了我非好好教訓這個老傢伙不可,居然幾句話就能把羅艾兒搞到波特蘭去?
“你這口氣要見人,我還真不敢帶他來呢。”羅艾兒說完跳下床,穿上鞋子,湊上前去親了卓馭人一下,就去門口,穿外套。
“你去哪兒?”卓馭人差點沒從輪椅上站起來,儘管那個親吻是不錯,但他還是不甘心地轉動輪椅去攔她。
“和楊老師約好了,商量好了,不管有沒有線索,我都去買票,其實——”未等卓馭人發火,羅艾兒說了半截,忽然沉默了下來,低著頭醞釀了好一會兒,才說,“下個星期是我媽媽的忌日,我應該去看看她了。她生前最後幾年和我不親近,我有事從不想理他,但現在,我有一肚子的話要和她說。”
卓馭人一時語塞,也不好再阻止,於是,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見羅艾兒從眼前溜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