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馭人好象被羅艾兒吼得一愣,聽完後很久都一言不發。
“你走吧,我要睡覺了。”羅艾兒說完猛地站起來,走了兩步回到活動房裡所謂的“臥室”的空間,抱起旅行袋,坐在裡面,閉目養神。
這實在不是睡覺的時候,因為只是下午四點。當然,這即便是夜半三更,她應該也是睡不著的。
心中計算,過了十多分鐘的時間,四周靜悄悄的,沒有聽到卓馭人離開的聲音,但她還是忍不住眯縫著眼,企圖看看卓馭人走了沒有。
咦,人呢?
望著空蕩蕩的畫室,羅艾兒有點莫名其妙,也有點失落。也許,在潛意識裡,她是希望看到卓馭人仍在那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的。只可惜,現在這裡除了她一個人也沒有。
“嗨——”一道聲音響在畫室裡,甚至有了迴音。
“周?”羅艾兒看到她,算是意料之外,但也不算驚訝,於是繼續懶洋洋地躺回到“臥室”裡,“你怎麼回來了?我的錢呢?”
“給。”周揚扔下幾張鈔票,“你真不小心,有老公的人了,和小夥子聊天還不知避嫌?”
“誰是有老公的人?”羅艾兒收起散落在地上的鈔票,數了數,抬起頭,訝異道,“多了?”
“他說要和你長期合作。”周揚笑道,“王一和那個嵩嵩可不一樣,很多好工作等著他呢。他呀,畫功是不怎麼樣,但人家會鑽營啊,脾氣也好,肯付代價,你好好珍惜給他畫的機會吧。過不了多久,他可能就簽約了,到時人家就是明星了,你給他畫過說不定都能提高你的知名度,你的工作機會也多了,到時候不用住畫室,整間連上面的店買下來都不成問題。”
“這我就用不著了,等我攢夠了機票錢,就回波特蘭了。”羅艾兒不予置評,多餘的錢倒也收收好,繼續躺著,“不過這王一這麼有本事?看不出來呀,我以為他充其量就是嵩嵩的同學咧。”
“這個嘛。”周揚忽然神神祕祕的樣子,坐下來湊近羅艾兒,“我說了你可別告訴別人,聽說啊,這個王一是有人想包養,才有這條出路的。而且包養他的是個男人,年紀不小呢。”
“哦,是嗎?”羅艾兒聽了毫無興趣的樣子,這類八卦在波特蘭多的很,尤其是混藝術圈的,也曾有男人或和女人對她有過非分之想,她當然拒絕了。
只是,這內容忽然讓她想起了沈書雅,不知他去了哪裡。那樣孑然一身,孤單無助,他會有什麼沒有告訴他們的打算呢?
她倒是一點不擔心沈書雅的安危,只是忽然有點想念。想想,幾個月前,自己來這裡時的情形,誰能想到如今她還會對這些的一切都感到懷念呢?即將回波特蘭了,這裡的日子結束了,她以後再過的是繼續以前的生活。那麼,這裡的一切難道都只能是場夢那麼簡單麼?
“你好象一點也不感興趣。”周揚還是一臉興奮的樣子,但見到羅艾兒沉吟的表情,也斂起了玩笑的臉,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麼?”
羅艾兒眼睛眨了眨,回了神,看了她一眼,輕笑,說,“沒什麼。”
“不是想什麼,就是在想人了?想誰?”周揚說完賊兮兮的笑,“剛走就想念啊?”
“你不要亂說哦,誰想他。”羅艾兒睨了她一眼,“我警告你啊,那天的事別告訴任何人,為你好。”
周揚聞言忽然挑眉,佯裝不懂,“你在說誰啊?”
“還有誰?”羅艾兒為她的明知故問直翻白眼,搖了搖頭說,“卓馭人是個危險的人,不講情面,我走了你少和他接觸,知道嗎?”
“哦?”周揚好象在繼續裝,充滿英氣的眼睛輕眨,“原來你說了老半天都在說卓馭人啊,真是的,我又沒提他,你自己倒先說了。”
“我……”羅艾兒一時語塞,心裡生了口悶氣,倒也被將了一軍。
是啊,人家的確從頭到尾沒提卓馭人,難道問的不能是王一,怎麼她就這麼不爭氣,老是逃不開卓馭人的陰影?
羅艾兒嘆了口氣,乾脆什麼也不說了,托腮繼續沉思著,彷彿在下逐客令。
“好吧,你贏了。”周揚也效法她的聲調嘆了口氣,“剛才我回來的時候看到他了,他和我說了句話。”
羅艾兒久久不回答,好象並不感興趣。
周揚無奈翻了個白眼,“算了,今天就當你沒心情陪我玩兒。你老公告訴我,他去處理一些事,呆會兒過來接你一起去吃晚飯。”
羅艾兒表情未變,好象在沉默著拒絕。
周揚看了看她,知道等不出什麼答案和反應來,乾脆自己自言自語地說,“他還說了,在你和他一起去吃晚飯的過程中,會有人來這裡替你收拾行李,然後他會把你押送回家,你哪裡也休想去,尤其是波特蘭。”
羅艾兒終於忍不住運了口氣,差點被這霸道的口信內容氣暈過去。
“這就是你老公讓我轉告你的,我可是一字不轉達到了,錢也給你了,這間畫室其實不錯,我本來是為自己預備的。如果今晚你真搬走,告訴我一聲哈,我帶幾個朋友過來住一晚,明早也開工了。”
羅艾兒有點無奈,但心底異樣的情緒翻騰著,使得她自己也意識不到究竟該如何面對接下來的日子。
卓馭人是說一不二的人,他的霸道都是不浮於表面的。這樣的人比表面上霸道暴躁的人更可怕,他所要做的事永遠都會不動聲色的做到,令人措手不及。
幾個月來的相處,她早該學到如何應對他的霸道和強勢。她該是學得這方面的智慧的。然而,她永遠都是這麼後知後覺,永遠沒有自己給自己臺階下的選擇了迎頭對上他的強權。最後落得的結果,不知是傷害了誰?
剛剛卓馭人那一番話,她該感動嗎?她已經感動了,為什麼不肯面對自己的內心呢?她也在自己問自己。
“喂,別這樣好嗎?”周揚忽然打斷她的沉思。
“嗯?”羅艾兒不知她指的是什麼,回頭,卻見她已躺下,手臂交疊枕在腦後,那一副嚮往的表情好象望的是一整片藍天而不是畫室半舊的天花板。
“你愛他。”周揚直截了當地說。
羅艾兒聞言笑了笑,也沒有再說什麼,兩人聽到了彼此的輕笑,也就那麼躺著休息了。羅艾兒知道,周揚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在認真的時候從來不說廢話,而她真正認真的時候,其實並不多,這一次也是這樣。她該慶幸,在她愛情的事上,周揚
選擇了認真,而不是嬉皮笑臉,當作玩笑。
“周,謝謝你。”羅艾兒誠心誠意。
“謝我什麼?”周揚好象好奇,翻了個身,趴在“床”上,那樣子有點像沙灘上晒太陽。
羅艾兒看到了卻沒有說,這個姿勢樣子的周揚,看上去最像女孩子了。她定定的看了一會兒,才說,“謝謝你真正關心我。”
“那我瞭解你嗎?”周揚問。
羅艾兒怔了一下,說,“當然。”
“那你是不是該聽我一句勸呢?”
“別告訴我你希望我跟他回去。”
“他是真愛你。”周揚沒有太過激的言語和腔調,也不像一些人的苦口婆心,她說這話就好象在談天氣,談工作,談一些看上去無關緊要但至關重要的內容,“其實不必我說,你也懂的,為什麼折磨他?”
“因為我還沒做好決定。”羅艾兒說,“有些事情,我要回波特蘭想一想,但他不給我這個機會。我不知道怎麼說服他,所以想要先在這裡靜一靜,但他還是不允許,也許非要我躲一陣子。”
“他會挖地三尺,也把你找出來的。”周揚說笑,但顯然這內容不是玩笑,“Air,你逃不掉了。”
“別說這種絕望的話。”羅艾兒笑了笑,“我會讓他明白的。而且周揚,你知道嗎?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離不開他?”
周揚回頭,探尋般地看著她,“你想做什麼?Air,警告你,別玩火。”
羅艾兒笑著伸出手把她的頭髮弄亂,幾乎和嘆著氣一起說了句,“放心。”
羅艾兒萬萬也沒想到,再見到卓馭人會是這種情形。
“還愣著幹什麼,叫人啊。”卓馭人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把自己身旁一個長相斯文儒雅,但目光有些發死的男人推到了自己前面。“這是你哥哥。”
“卓馭人你——”羅艾兒不可置信,當然也絕不相信地對朝他伸出一根手指彎了彎,“你給我過來。”
卓馭人挑眉,朝那男人點了點頭,“你等等。”說完,跟著羅艾兒走出了畫室。
“你怎麼回事,上午還說我和你有血緣關係了,下午給我找了個來路不明的哥哥?!”羅艾兒簡直一個頭兩個大,不可思議,怪異地眼神看卓馭人,“你搞什麼鬼?耍什麼花樣?”
卓馭人嘆了口氣,好象一副她才是那個無理取鬧人的表情。然後,他掏出一份DNA報告,“看看吧,新鮮出路,還熱乎著。”
“看過了。”她推了推,並不接到手裡。
“告訴你了是新鮮的,不是那三份了。”
“什麼?”羅艾兒簡直要吐了,怎麼幾個月前想搞一份DNA證明難如登天,現在居然像滿大街發的廣告傳單一樣,說來就來?
她狐疑而隨意,滿心不願相信地翻開了,名字欄其中一邊寫的她,另一邊寫的秦宇祥,想必就是剛剛那男人了。
他們的DNA相似是35.5%,也就是說,有可能這個人是和她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的兄妹。
這怎麼可能?!
“你有可能是卓秦和你媽媽的女兒。”
卓馭人又投下一個重磅炸彈,炸得響,就在她身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