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環向李氏下拜,“奴婢小環,見過桓夫人。”
李氏看了看她,含笑道,“這一看,就知道是個心靈手巧的丫頭。”恰是這時,搖籃裡突然傳出“呀”的一聲,是玉郎醒了,蔡霓趕緊向小環使了個眼色。小環會意,即趕在其他丫環之前過去把玉郎抱了起來,柔柔地哄了兩聲,孩子便即聽話,不再鬧了,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小環,咯咯地笑了兩聲,同時伸手去摸她的臉。
李氏初時一驚,遂即轉為歡喜,對小環道,“他果然還認得你呢。”
小環笑道,“夫人,奴婢乍一聽見這聲音,就知道是玉郎了,以前在宮裡的時候,他每次睡醒,都是又哭又鬧的,委實搗蛋,沒想到,他現在也還是這樣。”蔡霓看見李氏臉上洋溢著笑意,便趁機說道,“婆婆,既然小環對玉郎那麼細心周到,不如就留她下來,以後專門管教玉郎如何?”
李氏正在高興頭上,隨口就答應了。蔡霓和小環相視一笑,又待了些時,蔡霓已私下向小環交待妥當,便向李氏辭去。
出了院子,蔡霓的心情越來越沉重。邊走邊尋思著,須臾就到了西閣。昨天被斥過的那幾個丫環一見了她來,當即不敢再嘻嘻哈哈,而躬身行禮。義宣看過信件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冷煙只能在房外守候著,見蔡霓親到,即忙上前行禮,說道,“少夫人,少爺已經在關在裡面老半天了。”
蔡霓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冷煙道,“是,少夫人。”
蔡霓輕輕地敲了下門,柔聲喚道,“夫君,快開門,是我呀!”隨即聽見腳步聲漸近,義宣開門出來,見到蔡霓時漠然一笑,“你來了。”轉身走回去,一邊說道,“進來坐吧。”蔡霓頓時悽然,隨他進去了,說道,“我知道你會傷心,所以特意過來看一看你。”
義宣道,“謝謝。”
蔡霓愣了一下,說道,“夫君這是哪裡話,做妻子的,關心自己的丈夫乃是本分。”
義宣“嗯”的一聲,說道,“你變得,也真夠快的,我仍是搞不清楚。”
蔡霓頗覺不適,對他突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而且似乎他在故意跟自己保持著一段距離。於是黯然,說道,“我……只是覺得,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我也沒必要再斤斤計較了。”
義宣道,“也是,人都已經死了,那還想她做什麼?”
蔡霓轉開話題,說道,“對了,夫君,你早前不是要我去向婆婆賠個不是的嗎?我聽你的話,剛才去過了。幸而婆婆大人有大量,早就不跟我計較。”
義宣笑道,“如此就好,一家人,終於又可以和和氣氣地相處了。”
蔡霓抿嘴一笑,走到義宣的跟前,拉住他道,“那你就隨我回去住吧,以前都是我的不好,我小氣,讓你一個人在這呆這麼久,若是傳了出去,肯定要被人說我不守婦道了。”一抬頭,迎著義宣的臉燦爛地笑了。
義宣看著她美麗的臉頰出了會神,隨即嘆了一聲,說道,“霓,其實我的心,現在很不平靜。”
蔡霓道,“我知道,你在想她,但是我不在乎,你隨我回去吧,好嗎?”
義宣道,“我何止是想她,我更加想你。其實你一直都不明白,我對她的在意是過去的事,是不真實的。而對你的在意,才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而你卻一直都不肯相信我的真誠,是你讓我的心變亂的,你知道嗎?”
蔡霓
顰眉道,“說到底,你就是不想跟我回去!是嗎?那好,我就留下來陪你,你為她傷心,我就為你傷心,讓我們一起為了她,不得好過吧!”
義宣道,“還是你自己回去吧!讓我一個人不好過就行了,何苦要連累上你?再說,這分居的事又是你先提出來的,而你現在心情一變,就要我馬上跟你回去,你把自己的丈夫當成什麼,是你隨便玩弄的木偶嗎?”
蔡霓道,“你!好啊,你終於承認你生我氣了!難道,你真的不相信我是個好妻子?”
義宣道,“我相信,我以前一直都相信。以前我覺得你既聰明又賢惠,我很高興,可是現在我的心亂了,我已經無法做出判斷。”
蔡霓道,“不,你根本就不相信,你心裡已經認為我是個妒婦,惡婦了,是不是?”
義宣道,“你不要胡思亂想,還不至於。”
蔡霓道,“也罷,不過我要告訴你,我真的很在乎你。就算是愛妒嫉,那也是為了你才妒嫉。你今天不跟我回去,遲早有一天會為此而感到羞愧和後悔的!”憤然出門,義宣也不去追。
說出這樣的話,其實蔡霓心裡也沒有把握,他真的還在乎自己嗎?會感到羞愧和後悔嗎?一路上回去的時候,忍不住再一次哭了。襲來一陣悽愴的感覺,又是一宿無眠。次日一大早,就像她自己所預料的那樣,李氏話都沒一句就叫人撞開了她的房門,她披著一件薄衣淡淡定定地出來,向李氏欠身行禮,說道,“婆婆安好。”
李氏極為鎮定,說話也不甚大聲,但卻有十足的威嚴。這是她一慣的作風,到了真正動怒的時候反而像是無風無浪,讓人不知道威從何來,卻又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被壓制。為此蔡霓一向很敬佩,也很害怕。微笑著說道,“婆婆,要不要進兒媳這坐坐?”
見她毫無驚訝之色,李氏便即心中有數了,說道,“快說,你到底把玉郎藏到哪去了?”蔡霓道,“婆婆這樣輕淡地問,我又怎麼可能會說?”李氏道,“那好,我換一個能讓你說話的法子來問你。”
這天李氏剛醒來的時候,忽然有丫環進來向她稟報,說小環和玉郎都不見了。毫無疑問玉郎是被小環拐走的,而小環又是蔡霓帶去的人,說是原來在謝聞素身邊服侍的宮女,但沒有別的人能夠證實的確如此。於是李氏發怒了,命人將蔡霓押到祖宗靈位之前跪下,就要親自對她施家法。為此整個桓府都震動,連府外不相干的人都有所耳聞。
義宣得知後急急地趕到,所幸家法未動,只見蔡霓長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義宣進來的時候,她向他看了一眼,又漠然地回過頭去。而她的眼神,彷彿置身事外。
李氏瞪了義宣一眼,“你連自己的妻子都管教不好!還跑來這裡做什麼?”
義宣一臉驚駭之色,說道,“我……我聽說玉郎不見了,娘要對霓行家法,故而趕過來。”李氏道,“那你是想來看看呢?還是想阻止我?”義宣道,“娘,事情還未調查明白,能不能先不要這樣?”
李氏“哼”的一聲,“沒出息!這個惡婦,都是讓你給寵壞的!”
義宣急道,“娘,怎麼能說霓是惡婦?”
李氏道,“那你自己問她,玉郎是不是給她害的?”
義宣道,“霓,娘問你,玉郎失蹤跟你有沒有關係,你快說啊?”蔡霓只是不語,目不轉睛地看著義宣,眼神中含著冷漠。義宣急了,彎身去扶著她道,“你怎麼還任性,快跟娘解釋清
楚,否則,你讓我怎麼幫你?”
蔡霓笑了笑,轉過頭去。
李氏道,“她不肯說,就是不否認,還跟她費話什麼?”抄起鞭子,使力揮下,義宣趕緊將蔡霓擁進懷裡護著,“啪”的一聲,李氏長鞭打在義宣的身上,滲出血來。李氏大驚,氣道,“你!你還要護著她?”
蔡霓亦駭然,噙著淚道,“夫君,你幹什麼?”
義宣氣道,“你原來沒變啞巴啊!可我剛才問你話,你為什麼不回答?”
蔡霓道,“那我說了,你會相信我嗎?”
義宣道,“我信,我當然信,快告訴我,玉郎的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蔡霓道,“好,那我告訴你,小環,她是我的人。”
義宣道,“什麼意思?”
李氏冷笑,“你還不明白?那就是說,她已經承認了,是她害了玉郎!哼!你這個毒婦,你自己沒有孩子也就算了,我答應過不逼你的,可你為什麼對我桓家的骨肉下毒手?我今天就當著桓家列祖列宗的面,打死你這個惡婦!”揚鞭又要打,卻有義宣擋住,於是喝道,“你快滾開!小心我將你一起打。”
義宣道,“常言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霓真的惡毒,我也不會讓娘打死她的,再說玉郎現在是生死未知,娘就要急著打死霓,一定是氣得糊塗了。”
李氏氣道,“好啊,你敢說我糊塗?”狠狠地揪住他的耳朵,道,“我真是活受罪,養得你這麼大,你竟然幫著這個惡婦來頂撞你娘?”
義宣道,“娘!你快放手啊?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怎麼還揪我耳朵?”
李氏道,“那你還幫不幫著她?”
義宣道,“娘,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錯,你也不能查都不查清楚,就要打死她啊?”突然覺得胸口一熱,伸手摸了一下,全是蔡霓的眼淚。說道,“別哭,我不會讓娘打你的。”李氏道,“好,我不打她,但是你要她快點把玉郎送回來,否則,就叫她在這裡慚愧一輩子!”義宣大喜,對蔡霓道,“霓,快說,你把玉郎藏哪裡了?你說了娘就會原諒你的。”
蔡霓仍是不語,只埋在義宣的懷裡哭。
李氏氣道,“那就讓她在這裡哭個夠,跪到明天才準起來,不交出玉郎,就別想離開這裡一步!”恨恨地哼了一聲,憤然離去。
義宣鬆了口氣,對蔡霓道,“好了,別再哭了,娘都已經走了,沒人再打你了。”
蔡霓擦了擦眼淚,說道,“謝謝你。”
義宣嘆了聲,“真的是你將玉郎藏起來了嗎?你到底想幹什麼?”
蔡霓推開義宣,“你也走吧,你如果留下來是為了從我口中問出他的下落的話,就不必再廢口舌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義宣道,“好,那我再也不問你了。但是我相信你,你是不會害他的,對不對?”蔡霓道,“那可說不得準,婆婆不是說了嗎?我是個毒婦,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的。”
義宣道,“我不信,你還是在跟我賭氣?你藏起玉郎,也是為了跟我賭氣是不是?”蔡霓道,“我不是跟你賭氣,信不信憑你。”義宣道,“那你告訴我,你這到底是為何?”蔡霓道,“我不想跟你解釋,你快走吧,婆婆要罰的是我,你再不走,她又要怪你縱容我了。”義宣道,“我不走,讓我多看看你,好嗎?”蔡霓道,“我有什麼好看的,又不是從此再也見不著了,婆婆還沒打死我呢。”義宣不語,看著蔡霓呆呆出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