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陳巨集進來,粗聲叫道,“喂!酒肉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還不快出來和大夥一起喝酒?”
義宣和蔡霓相視一怔,都有不情願的意思,但之前親口答應過的,又不得不出去,期望著管夫人又會進來幫自己解圍,可這一陣子管夫人突然不知道去了哪裡,這使得蔡霓的心更加七上八下的。兩人無奈地跟著陳巨集出去,坐在一個火堆旁邊。陳巨集給兩人遞了兩塊烤好的虎肉,叫道,“來!快吃!”
蔡霓盯著遲遲不伸手,看下義宣,見他也是,於是問道,“陳叔叔,為何不用個盤子裝著,而非要用手直接拿,這樣……吃起來多難看啊,而且又骯髒。”
陳巨集虎虎地道,“我是個粗人,才不管他難看不看,來!快拿著。”說著把肉塞進他們的手裡。蔡霓拿在手上,覺得還有溫度,可是油膩膩的,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想趕緊把它扔掉,可看了下陳巨集,他正直直地看過來,只好忍住。她舉到嘴邊咬一小口,這肉韌韌的,極難咬動,可它的香氣卻是十分的誘人。她本來只想做做樣子,並不敢真的吃,可咬了下來之後也忍不住嚼碎下嚥。
義宣見她吃了,自己也跟著吃,兩人相視一下,蔡霓嚥了一小口,悄悄對義宣道,“就只吃這些,我們都別再吃了。”
義宣道,“不吃,等下他過來灌我喝酒怎麼辦啊?”
蔡霓道,“那你就不喝,或者只能喝一小點。”
義宣道,“別說一小點了,我聞到酒味都有醉意的。”
正說著,陳巨集突然遞了一碗過來,“小子!來,叔叔敬你一杯!”
義宣直搖頭,聞到酒味便產生一種窒息的感覺。見他遲遲不接,陳巨集拉下臉道,“怎麼?敬不吃?”
蔡霓及時湊了上來,“陳叔叔,我夫君不像你們這樣喝酒。”
陳巨集側腦道,“那他怎麼喝?”
蔡霓道,“我夫君是個斯文君子,當然要用小杯來喝,哪像你們!一喝就是一大碗一大盆的,真不知道你們會不會喝酒呢。”
陳巨集被她這一激,當即來了勁了,“你說什麼?你懷疑我不會喝酒?哼!你也不向我的這幫弟兄們打聽打聽,沒個三四壇烈酒,能把我灌醉不?”
蔡霓嗟道,“喝得多,並不說明你就會喝酒,所謂茶有茶道,酒有酒道,喝酒時最要講究心境,方能完全品出酒中真味,而像你們這樣仰頸就是一大碗甚至一大壇,跟灌水似的,根本體會不到絲毫味道,簡直可以說是浪費!”
陳巨集不服,可沒等他說話,突然傳來哈哈的笑聲。朦朧中只見是一匹白馬,正馱著個搖搖晃晃的醉漢過來,蔡霓一眼便認出是白影,而義宣一眼認出那馬上的醉漢就是管熹,大喜地迎上去道,“管叔叔,你終於回來了。”卻剛一靠近他,就聞到一股比酒罈子裡還要濃重的酒氣,不由得退了兩步。
管熹從馬上翻了下來,跌跌撞撞地向蔡霓走前幾步,說道,“這丫頭說得對啊,說得妙,說得……呃……說得實在是……太好了。”
義宣和蔡霓都是一怔,蔡霓趕緊對他作了一福,“多謝管叔叔的誇獎。”
管熹又道,“說得真好,呃……你……你剛才是怎麼說的?”
蔡霓一愣,“我說陳叔叔不會喝酒。”
管熹連連擺手,“不對,不對。”突然雙膝一軟,要跌下去,義宣反應極快,一把將他挽扶住。管熹站定之後,不對義宣說感謝,反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臭小子!大煞風景!”
義宣一驚,趕緊放開他,退讓半步。
管熹甩了甩胳膊道,“酒醉之人,本應該跌倒,誰叫你來多管
閒事了?”義宣和蔡霓同時一驚,陳巨集卻在一邊偷偷發笑,他顯然清楚管熹這怪脾氣的。
管熹又對蔡霓道,“丫頭,不是這些,是你後面說的那幾句。”
蔡霓見他無緣無故的對義宣發脾氣,早已經老大的不高興,沒好氣地道,“我忘記了,侄媳的幾句毫無意義的話,叔叔何必放在心上?”
管熹搖了搖頭說道,“不對,不對,怎麼會毫無意義?很有意義,你快想想,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蔡霓厭煩地答道,“我說喝酒要講究心境。”
管熹當即拍掌叫好,“不錯!就是心境……”
他一時間興致勃勃,剛想要往下說,突然有人從他身後出現,“死醉鬼,還不快讓開!”他當即一怔,回頭看了看,原來是自己夫人,不由得收了性子,心平氣和地道,“夫人,你來了。”
管夫人端著一碗熱湯,一手護著不讓他碰到,“你看不見是我來了啊?哼!少在兩個孩子面前發酒瘋!”
管熹嘻嘻一笑,“夫人,不是說過了,你不用每次都給我準備醒酒湯的嗎?”
管夫人翻了個白眼,“不是醒酒湯。”她眼睛瞥了一下義宣和蔡霓,又笑著附到管熹的耳邊道,“是虎鞭湯,我熬了好幾個時辰的了,火候一定足夠。”
管熹一怔,嚴肅地道,“夫人,我不是說過了,凡事都是強求不得的,可你總是不聽,你快讓我把它倒掉,我可不吃這種噁心的東西。”
他正伸手去奪碗,管夫人狠狠地開啟他的手,“閃開!誰說是熬給你喝的?哼!都這麼多年了,我早已死了這條心了,叫你納個妾回來你又不聽,活該你要斷子絕孫!”
管熹怔道,“夫人,不是給我喝的,難道……”
只見管夫人端著碗走到義宣的面前,“義宣,這是阿姨專門為你熬的,你快嚐嚐吧。”
義宣看到湯上浮著一屋油漬,又見她只端了一碗,說道,“阿姨,這碗還是你喝吧,我和阿霓會進去自己盛來喝的。”
管夫人努了下嘴,硬將碗塞到義宣的手裡,“阿姨叫你喝你就喝。”
義宣端著碗十分不好意思,對蔡霓道,“阿霓,你先嚐嘗。”
蔡霓避開道,“阿姨是專為你熬的,你叫我喝做什麼?”顯然有些不大高興,義宣聽了更加覺得為難。管夫人把碗奪過來,嗔道,“胡鬧!這湯是專給你喝的,怎麼能給阿霓喝啊?”蔡霓聽了心裡更加不高興,翻了個白眼。
管夫人抓著她的手道,“阿霓,快來,你要親自勸他讓他喝下去。”
蔡霓一怔,“他自己會喝。”
管夫人一瞪眼,“好不懂事的丫頭,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湯?”
蔡霓往湯裡看了看,見裡面什麼也沒有,唯湯而已,說道,“我哪知道,既然是阿姨費那麼大功夫親自給他熬的,那當然是好東西了。”
管夫人一臉吟笑,湊到蔡霓耳邊說了兩句,蔡霓當即滿臉飛紅,羞赧不己,“這……這真的管用嗎?”管夫人道,“那就要看是不是你自己有問題了,怎麼,你不敢試一下嗎?”
蔡霓羞怯,咬了咬脣,把碗端了過來,“才不是我有問題呢。”她把義宣拉到一邊,叫他坐下,“快,喝湯!”
義宣呆了片刻,“她都跟你說什麼了?”
蔡霓不敢相告,啐道,“少廢話!快喝湯。”
義宣接過碗,一邊看她一邊把湯喝淨,“我喝完了,味道還真不錯,你要不要喝?要不我們一起再進去盛點吧。”
蔡霓紅著臉道,“這湯只能是你喝的,我不喝,如果喝了好的話,以後……以
後我也會親自熬給你喝的。”
管熹的出現讓義宣和蔡霓心神大定,原來真的多慮了。高興之下義宣接了陳巨集遞給他的一大碗酒,才喝了一口就迷迷乎乎地倒下了。蔡霓大驚,忙上前去挽他,由於力氣不夠,兩人同時跌到地上,引得眾人哈哈大笑。管夫人罵道,“笑什麼笑!你們還以為個個都像你們一樣是個酒鬼啊?”
眾人於是都不敢再笑了,管熹也不知道是真醉還是假醉,和那幾十個大漢湊到一塊又大碗大碗地喝起來。管夫人幫忙扶起義宣,一直扶他回到臥房,叫蔡霓用布溼了熱水給他擦臉,自己卻去做醒酒湯。
須臾端著碗進來,把湯交給蔡霓喂義宣喝,自己在一邊看著,嗔道,“不會喝酒,還走去湊什麼熱鬧,連剛才那碗虎鞭湯怕也是白費了。”
蔡霓疑惑道,“怎麼會白費?”
管夫人道,“你看他醉成這樣,今晚會理你嗎?”
蔡霓臉一紅,遲疑了許久才說道,“我不著急。”
管夫人道,“你現在還年輕,當然會這樣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是樣說的,可現在我著急也沒有用了。”
蔡霓一驚,“阿姨,你難道……”
管夫人道,“這滿屋子你不會看嗎?除了我和你叔叔之外,哪還有其他人?”
蔡霓眉頭緊蹙,心裡竟有一種恐懼,“那你怎麼知道這只是你自己的原因?”
管夫人淡淡地道,“當然是我的原因,我曾經也懷過一個孩子,但後來因為流了產,我的性命是苟且保住了,可卻永遠失去了生育的能力,為此我還給你管叔叔納了兩次妾,可他都死不接受,還罵我是胡鬧。哼!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只不過給他納個妾傳宗接代而已,怎麼能算得上是胡鬧?”
蔡霓心道,原來如此。忽然對管熹產生幾分敬意,覺得他不僅有才學,還是個有情有意之人,只是為此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因為愛自己妻子而不願意納娶使得管家後繼無人,可不是一件小事啊。想著想著,又不由得為自己擔憂,心想,如果我也遇到像這樣的情況,夫君會什麼做?我……我又該怎麼做,我還要不要堅持不准他納妾?
正想著,突然抬頭見管夫人正直直地看著自己,不由得一怔,“阿姨,怎……怎麼了?”
管夫人目光不移,嘖嘖地讚道,“多好的人兒,要是我們也有這麼一個好兒媳,這輩子就算活得值了。”
蔡霓頗不好意思,“阿姨太過獎了。”
管夫人道,“阿霓,能不能答應阿姨一件事啊?”
蔡霓道,“阿姨請儘管說,只要侄媳有能力辦得到的,定然答應。”
管夫人道,“你也知道,我和你們管叔叔也都一把年紀了,可連個兒女都沒有,我就想啊,收你做我們的乾女兒,這樣義宣就成了我們的女婿了,又是侄兒,又是半子,真是親上加親,你覺得好不好?”
蔡霓一怔,覺得此事不能全憑自己作主,就算不先問過爹爹和孃親的意見,也總是要看自己的丈夫同不同意的,思量之下答道,“阿姨對我們夫妻的細心照顧,我和夫君都很感激的,現在阿姨想認我做乾女兒,我自己也很歡喜,只是這件事不能全由我私自作主,還須等夫君醒了,我問過他同意才能定,不知,阿姨能不能等到明天再讓我答覆?”
管夫笑逐顏開地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自己願意了?”
蔡霓點了點頭,“但此事一定要問過夫君才可以答應,請阿姨能夠諒解。”
管夫人喜道,“好,好,只要你願意,義宣那邊我叫你們管叔叔來說,不怕他不答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