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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第十章 清夜恩情四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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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清夜恩情四座同

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十章 清夜恩情四座..第十章 清夜恩情四座同武當山一聲混戰了旨。

李陵宴脫身而去,留下重傷的弓箭手,黑衣人等等居然多達兩百五十三人。

清和首長醒來之後叫苦連天,這許多傷患必要把武當山吃垮了。

幸好宛鬱月旦留下三錠共計三十兩黃金,否則武當山可能連傷藥都買不起。

這些弓箭手經過詢問居然是李陵宴挾持了荊州的兵屯指揮,強迫正在屯糧的少許兵馬前來佈陣。

而黑衣人多是想要發財的江湖二流混混,竟然還有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純粹是被人騙來的。

這些人必也要治好了傷然後好好遣返,李陵宴用人手之多令人震驚,他居然並不在祭血會中訓練人手,而是事到臨頭欺詐脅迫驟然指揮了一大群不知所謂的人前來。

這些人對李陵宴並不瞭解,應付他們毫無意義。

聿修做完了這裡的事,他還要往西回江陵府與正在養傷的其他人會合,南歌和他同去與南浦相會。

容隱卻選擇和聖香一路,因而與聿修岔道揚鎦。

畢秋寒自也和丟香一路。

自那夜聖香說出“同歸於盡”四字,他就沒一刻安寧過。

真凶乃是太祖皇上,他自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但聖香卻決定如果頂罪不成便同歸於盡。

他不明白為什麼像聖香這樣的人會選擇這樣決裂的結果,他只知道這是萬萬不對的。

他的本性不容有人含冤受苦,所以短短几日他夜不成眠已經憔悴許多。

清和首長几人本欲當眾說出聖香爹孃便是殺害四大高手的凶手主謀,但聖香和畢秋寒卻救了大夥一次,這讓他們反而尷尬不好說穿。

這幾日見了聖香也是勉強點頭,不知該從何說起。

銅頭陀肚裡空空毫無彎轉,經過那夜賭局,他卻知道輸得除了一條底褲一無所有外,就再沒記得其它——雖然聖香沒有強要他的月牙鏟拿去當鋪,卻宣告他身上的衣著兵器全是聖香大少爺借給他的。

如果他不聽話,聖香少爺可就要立刻要回來了。

這種玩笑對直肚直腸的銅頭陀來說卻很管用,自此他對聖香少爺畏如蛇蠍。

唐天書那晚上沒輸也沒贏,那夜輸的只有銅頭陀和宛鬱月旦兩個,所有的錢都進聖香少爺的腰包裡去了。

宛鬱月旦自不在乎輸了十兩銀子,在他而言十兩銀子和十個銅板有什麼差別可能也不大清楚。

銅頭陀輸了十五兩銀子,那滿臉通紅滿頭大汗的樣子 ,連宛鬱月旦的眼睛都看見了,但銅頭陀卻滿臉憤懣正義凜然地說不要。

賭錢就是賭錢,還被賭友賠付賭資無疑比什麼都丟臉。

聽他如此說,宛鬱月旦只好作罷,但銅頭陀卻當真輸得什麼都沒了。

唐天書極是高明,不輸不贏誰也沒得罪,也沒看出他究竟是運氣好還是故意做手,總之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是沒輸沒贏。

那天打了通宵麻將,今天一早他落在楊震手中,究竟楊震會如何“善待”他別人不知。

但聖香卻記得交待傅觀過兩天把他從楊震那裡偷回來,看看究竟是否還活著?此人和李陵宴設計設伏害死不少人,對他恨之入骨的人不知多少,但他那樂山寶藏卻救了他的命。

他自己顯然也很清楚覬覦他寶藏的人有多少,因此老神在在有恃無恐。

聖香今日呼朋引伴下山喝酒去了。

他是那種生活在人群裡被眾星捧月的人,特別有活力和煽動性,定力弱的人被他一呼一喝往往身不由已就跟著他去了。

他去了,宛鬱月旦也去。

無論本性宛鬱月旦是如何比聖香霸道,但性格上來說宛鬱月旦就是屬於那種很容易被聖香煽動的人。

因為他好奇,他喜歡看聖香胡鬧。

容 隱卻是那種極不容易被煽動的人,因此他不去。

他要留著看畢秋寒。

畢秋寒這幾日有些避開了眾人,他憔悴了許多。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得了相思病,但容隱知道他有睦事想說卻又不敢說。

畢秋寒藏不住心事。

他和聖香和宛鬱月旦都不一樣,那兩個是十成十的笑面虎,笑裡藏刀皮笑肉不笑他們都行,但畢秋寒不行。

無論他比宛鬱月旦和聖香有多少江湖經驗,他就是那種受不好別人痙痛苦的俠士。

換句話說,他其實是很軟弱的,他害怕別人不幸。

容隱的性格也有俠性。

只是他不糾纏單個人是否得到公義,他算大局,只要一局中得到公義的人比受到損害的人多許多,他就算這件事是正確的。

這是一種泛俠,畢秋寒是一種窄俠。

所以容隱能夠了解畢秋寒的感覺。

知道不義而不能拯救,就像看著人死一樣,也許看的人比死的人還要痛苦。

“畢秋寒。”

容隱的自負江湖聞名,他也很少敬稱人的名號,“聖香和你說了什麼?”畢秋寒沉吟搖頭,他並不回答。

容隱沒再問,只拿他一雙森然的眼睛看著畢秋寒,看得他本來煩亂的心情越發煩躁,看了一陣,容隱撂下一句話負手回房裡去,他說:“也許有一日我當親手殺了你。”

畢秋寒聽了臉色更加蒼白。

但他卻依然沉默,沒有說什麼。

武當山下。

聖香他們喝酒的酒館。

一桌子的人正喝得酒酣耳熱,到這分上沒醉的沒幾個,其中一個是千杯不倒的宛鬱月旦,另一個是乖乖不喝酒的聖香少爺——他只喝湯,不喝酒,比誰都乖巧。

在眾人口角歪斜用平日不敢說出口的汙言穢語一起破口大罵的時候,酒館外來了一陣馬蹄聲。

一匹輕巧的高挑的駿馬,馬頸上掛了個小小的鈴鐺,居然還叮咚作響。

聽這種聲勢,人人都知進來的是位女客。

但當她進來的時候,依然人人為之屏息寂然——好一個溫柔俏麗的女子,一身繡著鯉魚紅線的白衣白裙,春風暮色裡一站都讓人心曠神怡。

“秀色孤山望眼明,一池春水上風輕。”

傅觀居然喃喃地作起詩來,“好女子,好女子。”

說著他自飲了一杯酒。

聖香只瞅著人家衣襟上的鯉魚,悄悄地問宛鬱月旦:“這丫頭莫非就是小畢的心上人,李陵宴的妹子李雙鯉?”宛鬱月旦“嗯”了一聲,開口問道:“這位姑娘可是姓…。”

他還沒說完,聖香“砰”地一拍桌子,大喝一聲:“畢秋寒!”那位女子嚇了一跳,倏然倒退,臉色蒼白地看著聖香。

看見他生得玲瓏可愛,她的懼色稍微減退了一些,依然一股子怯生生嬌嫩嫩,“你……你……”見她如此驚慌,當是畢秋寒的心上人李雙鯉沒錯了。

聖香惋惜地搖了搖頭,“一朵被寵壞的花,這就是小畢的心上人?可惜,可惜。”

他笑眯眯地對人家招呼,“我是畢秋寒的朋友,正在這裡喝酒。”

這時宛鬱月旦才有機會把話說完:“姑娘可是姓李?”“我是李雙鯉………你是………誰?”李雙鯉和她兩位哥哥毫無相似之處,李侍御俊朗自野心勃勃,李陵宴聰明伶俐狡猾多變,李雙鯉卻容貌嬌美性情軟弱——讓聖香來評價就是花瓶一個,除了擺漂亮一無是處的大小姐。

自此聖香得出一個結論:李成樓想必很好色,這三個兒女肯定不是一個娘生的。

宛鬱月旦對著美女說話,微笑得更加溫和柔弱,“我姓宛鬱,也就是秋寒的朋友,李姑娘不必緊張,我們只是恰巧在此飲酒。

李姑娘是來找秋寒的吧?不如過會兒和我們一起上武當山我們熟悉路途,比較方便。”

李雙鯉眼見宛鬱月旦言語得體溫柔,人長得一派善良無害,臉上微微一紅,低聲應了一聲:“我是來找秋寒…。

多謝公子。”

聖香不滿的敲敲桌子“喂喂,我也是公子,你為什麼不謝我?剛才是我先發現你……”他也不看在他說話之間李雙鯉又被他嚇到臉色蒼白。

宛鬱月旦拉了他一把,打斷他說話,微笑道,“李姑娘請先食用些東西,賬記在我們這裡。”

“喂!她不謝我,我為什麼要請她吃飯?”聖香一拳往宛鬱月旦身上揍去,“你很會拿本少爺的銀子做你的人情啊!”宛鬱月旦依然微笑,“我手肘的刀片會彈出割傷你的手腕……”他一句話沒說完,聖香已經比出拳還快地收手,不高興地白了他一眼,“算你狠!本少爺以後必有一天扒光你的衣服,拆掉你身上所有的機關,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這麼神氣!”“啊……。

那等我洗澡的時候再說吧。”

宛鬱月旦好耐心地回答。

“行!下次你洗澡的時候本少爺在門外放火!不,本少爺拆掉洗澡房叫大家來看!”“哈哈哈……”兩個的鬥嘴讓半醉半醒的眾人哈哈狂笑,有些笑到嗆起拼命咳嗽,有些還提著酒水往嘴裡灌,不要錢的酒喝起來真是——爽啊!李雙鯉怯生生地點了兩個小菜,悄悄好奇地看著樓上胡說八道的眾人。

她沒見過這樣的江湖人,英姿颯爽的男人,風流瀟灑的男人,甚至像陵宴這樣很容易討女人歡心的男人她都見過,但是像樓上這樣猶如紈絝子弟滿口胡說八道的男人,還有那位長得一派溫柔極有禮貌,卻與旁邊那位公子針鋒相對一句不讓的奇怪的男人………她跟隨畢秋寒一年多了,秋寒特別認真,謹守禮儀不苟言笑,她傾慕他的俠肝義膽,他的凜然正氣,甚至他面對困難的英武和勇氣,但是……… 秋寒他卻是不懂人心,也不會體貼人的傻瓜。

陡然間一陣寂寞惘然兜上心來,她面對著一桌小菜食之無味,怔怔地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喂,阿宛你麻煩大了。”

聖香有趣地支頜看著李雙鯉,“這丫頭好像對你很有意思。

我警告你,小畢是個傻瓜,你不要欺負他,他的心上人。

這丫頭年經輕輕不懂得人心的可怕……她最多和你一樣大,只有十八歲吧?不許欺騙小姑娘的感情,否則我就告訴別人你身上有幅張果老的藏寶圖,讓你被人追殺到死。”

宛鬱月旦眼角的皺紋微微展開,“我告訴過你,我已經喜歡過別的姑娘了。”

“喜歡過嘛…。

那就是說還可以再喜歡”聖香神祕兮兮地湊在宛鬱月旦耳邊,“你不要告訴我你是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的情聖,我會把今天晚上吃下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的。”

“嗯……”宛鬱月旦眨眨眼,“你吐吧。”

這倒是聖香怔了怔,“你什麼意思?”“我就是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的情聖。”

宛鬱月旦居然不怕死的說,還很狡猾地微笑。

這下聖香袖中摺扇翻出,敲向宛鬱月旦的頭,“這種事也好說得那麼大聲,男人不花心很丟臉的。”

他手下摺扇敲向宛鬱月旦頭上時堪堪收住,“叮”的一聲微響,宛鬱月旦身上有絲什麼東西激發出來,絲毫之差就要擊上聖香的摺扇。

聖香得意洋洋“啪”的一聲開扇,“本少爺這把扇子共值三十兩銀子,被你打壞了你要賠我一把一模一樣的。

還有這是人家的地盤,你亂扔東西砸壞牆壁,過會兒老闆問罪起來你留下洗碗,本少爺概不負責。”

宛鬱月旦溫文爾雅地含笑,“我會抵賴。”

聖香睜著圓圓的眼睛驚奇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他爆笑,“咳咳……好狠的一招!阿宛你越來越得到我的真傳。”

兩人在樓上無限度地鬥嘴胡扯,聖香固然穩佔上風,宛鬱月旦也毫不遜色,其它人自管自喝酒,少有人理睬這兩個少年人究竟在胡扯些什麼。

倒是樓下靜坐的李雙鯉怔怔地聽著樓上的鬥嘴,俏臉微紅,偶爾微笑,想必從小到大連想也沒有人會拿這些話題鬥嘴。

這時酒店門口“喀啦”一聲,又有客人登門。

這人進來的時候彷彿在這五月天捲進了一場風雪,兩邊門“咔啦”一聲開了又關。

來人莫約四旬,一襲長衣在孤瘦弱的肩頭搖擺,就似那寬闊的肩膀上就掛了那件長衣。

他一進來,人人側目,如此氣勢即使是常年行走江湖的人也很少見到。

聖香“啊”了一聲,“好帥的——眉毛啊!”旁人凝目看去,此人的眉毛當真如劍上挑,濃黑犀利之極,所謂“劍眉”再沒有比這個眉毛更加貼切的了。

聖香的眉毛玲瓏可愛清清楚楚,宛鬱月旦的淡了一些如毛筆輕輕一掃,只有此人的劍眉凜凜地透出一股孤橫獨尊的威勢,讓人一見好似自己都在他那眼下矮了三截。

他一進來徑自找了個地方坐,雖然這店內人數眾多而且有個如李雙鯉這樣的美人兒,但他看了一眼就如統統看到同巒白水一樣,絲毫不以為奇。

帥哥加酷哥啊!聖香在心裡讚歎,換了是容容,他雖然也不會理這濟濟一堂的人,但是容容定要擺一副“我看見你了,但是因為你們都很無聊,所以我不和你們一般見識”的模樣。

此人雖然年紀大一點,但是這種充滿威嚴的淡漠並不是存心耍酷,所以才是真的酷。

而且雖然看起來定是上一輩的人,但此人只見威嚴,絲毫不見老態。

“這位——大哥。”

聖香本想叫“大叔”但臨時,“不知如何稱呼?”來人自喝了一口酒,聞言答道:“屈指良。”

這三個字一出,滿座頓時“啊”的一聲不少人紛紛站了起來,“楚神鐵馬屈指良,一人出關萬人當!”“他是誰啊?”在一片駭然的聲音中,只有聖香少爺很無辜地問,接著他撞了宛鬱月旦,“介紹。”

“楚神鐵馬屈指良。”

宛鬱月旦也有些興奮,“和當今武林尊皇武帝分庭抗禮,號稱無敵的‘楚神鐵馬’,當年成名的時候他方和我一般年紀,差不多也有二三十年不知所蹤了。

江湖上本以為他死了或是歸隱出世,卻想不到居然要這裡見到。”

“喂,既然這個人已經退隱很久了,你怎麼知道他是真的假的?”聖香好奇地對屈指良張望,“而且居然幾十年了還這麼有名,可見冒充他有許多好處。”

“屈指良橫肩鐵骨,身材高大,卻又和西域胡人不同,所以不易冒充。”

宛鬱月旦微微一笑,“你聽他‘楚神鐵馬’的名號,就知道他大概長什麼樣了。

我雖然沒見過,卻也知道大概不會錯的。”

屈指良坐在遠遠的牆邊喝酒,他只點了一碟蘿蔔乾,就著店裡小蠱的淡酒,慢慢地喝。

看他的樣子,似乎雖然名震四海也並不快樂。

過不多時,一個頭戴蒙面紗的人走進酒店,坐在了屈指良面前。

原來屈指良出現在這家小店是在等人。

這蒙面人看身形似乎也很年輕,他坐下之後並不吃什麼東西,而是彷彿和屈指良談什麼事情。

李雙鯉低下頭,她是一個很**的人,不知為何那邊坐著的兩個人讓她感到一股森寒的感覺。

雖然是在五月天,卻當真好似有雪花在那邊滾動一般。

“裘雪神功。”

樓上的傅觀突然低聲說。

頓時聽見的人都一陣駭然。

所謂“裘雪”,乃是三國曹操在一條大河石上的題字,意為此河猶如“滾雪”,不加三點意示水已夠多,不必再加。

後世“裘雪神功”取其大河長下滾滾不可阻擋之意,表示此功一成天下無可阻擋,與“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化骨神功並列為傳說中的兩大奇功。

如今竟有人練成,豈非驚世駭俗?難怪可與屈指良同坐一桌。

“修練裘雪神功,要身入冰窖兩年方成,期間不吃任何熱食不近任何為源不出冰窖一步,引寒氣入體化為已身精髓成火熱之功,一般人早在入窖三個月內就凍餓而死。”

傅觀喃喃自語,“傳說這兩大奇功一出,就是‘天妖’之相,人間大禍。”

“這兩個武功高得一塌糊塗的人在武當山下商量些什麼?”聖香詫異地盯著那蒙面人的背影,“還神神祕祕鬼祟鬼祟的”。

“此人在酒店門口才戴上蒙面斗笠。”

宛鬱月旦微微一笑,“我聽見了。”

“不如我們把他的面紗揭下來看看他是誰!”聖香說做就做,話未說完身形已經閃到了屈指良那一桌,出手如電去搶人家頭上戴的面紗。

“錚”的一聲脆響,聖香的手指堪堪觸及蒙面人的面紗,屈指良手腕一翻,一柄形狀古樸的長劍已經指在聖香眉心。

好快的出手!聖香那突如其來的一撲已經快極,屈指良要先看見他過來。

判斷攻擊的不是自己,然後瞬間決定露出背後和左肋的空門挑劍出手。

而且這一指毫無絲毫急躁之感,渾然天成就好像他練習過千百次,就是要這樣一下聖香的眉心一般。

他的劍並未出鞘,但是手指微推劍刃已經開簧,以他手上的勁力不必使用劍刃,就足可把聖香一下洞腦了。

而其實他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只是他的劍鞘並沒有點在聖香的眉心,而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紙片。

那紙片是開啟的摺扇。

在那剎那之間聖香袖中扇開,擋在了自己額前,救了自己一命。

“好功夫”屈指良突然冷冷地說,接著手腕一挫收劍在地下。

聖香的摺扇緩緩從眼前拋開,眨了眨眼睛,彷彿還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嚇死我了……”這瞬間的生死交替,全然由功力決定生死,他還沒有經歷過。

每每以為實力不能決定所有的事,技巧和聰明比實力更加重要,可是屈指良長劍一抬的時候他第一次震撼地知道——當扔有的是絕對實力的時候,沒有任何空隙可以施展。

屈指良身上一股不容質疑令人窒息的威嚴,透過那空點的長劍,剎那間穿透了他整個人。

那就是所謂接近武林至尊的威儀,一種千百次戰鬥,千百次死裡逃生之後焠煉出來的信心和力量。

所謂“楚神鐵馬屈指良,一人出關萬人擋”他徹底的瞭解了。

如此人物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到武當?聖香腦子一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本少爺受到驚嚇,今天晚上就吃到這裡,我們回去了好不好?”旁人自然紛紛同意,酒意早已超過了三四分,人人都有些不分東西南北。

“好沉重的殺氣。”

當聖香回來的時候,宛鬱月旦緩緩的說。

回到武當道觀的時候,正好觀裡的人晚飯也吃完了。

聖香“譁”的一手推開大門,另一隻手閃電般一把抓住在門外躲躲閃閃的李雙鯉,笑眯眯地走進門來,“小畢——你心上人來找你了。

此言一出,李雙鯉臉色大紅。

“ 畢秋寒正在幫道士們收拾餐具,聞聲轉頭,正巧和李雙鯉四目相對,一時怔住。

容隱是不出來吃飯當然也就不幫忙做任何事情的,但聖香嗅著那空氣裡的氣氛也知道畢秋寒必然和容隱之間發生了些什麼。

以他聰明無比的腦袋一想,就知道必然是容容死性不改跑去威脅人家,把忠厚老實的畢秋寒給喊得不知所措。

正當他笑吟吟地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陡然畢秋寒凌歷的目光看著聖香,“你把她帶這裡來幹什麼?”聖香一愣,莫名其妙,“我把她帶上這裡來……。”

“你明知道這裡危險,李陵宴那瘋子不知道會不會再來燒山,她又不像你聖香少爺神通廣大,萬一出了什麼事,你讓我……你讓我……。”

說到這裡他驚覺失態了,重重一拍桌子,他不知該接下去說什麼。

平生難得如此狼狽,臉色不由煞白。

換了是平時伶牙俐齒死人都能說活的聖香,必然反咬一口說她明明的是李陵宴的妹子,我們拿了她作人質,料想武當山只有更安全沒有更危險的分。

但現在聖香卻知道畢秋寒打從知道了真相之後夜不成眠,容隱對他施壓,他顯然良心和正義不能兼顧,已經深受煎熬,驟然見到了他越發想保護的人才會大受刺激。

因此聖香難得閉嘴做一次受氣包,不與他一般見識。

李雙鯉聽了卻眼圈一紅,走過去攔住畢秋寒的袖子,怯生生低頭說:“我在這裡的話,陵宴他……。

不敢怎麼樣的。

他答應過我…。

絕不傷你………。”

饒是她的聲音猶如蚊子,卻也人人聽見了。

這下畢秋寒臉色大變,“嚯”的一記甩開李雙鯉,他情緒就穩定,冷笑道:“姓畢的拿李陵宴無可奈何,還要承蒙你事先說情要他手下饒我一命!畢秋寒謝過你李姑娘大恩大德,受這有愧!我就是拿李陵宴沒辦法,也不會卑鄙到要你來作人質,你把畢秋寒當作什麼東西?一條乞你憐惜留一條命的老狗嗎?”“小畢!”聖香截口打斷他口不擇言的怒罵,“你要清楚你罵的是李姑娘!”畢秋寒的火氣微微挫了一下,臉色深鬱地閉嘴不言。

“秋…。

畢寒………” 李雙鯉被他嚇得臉色蒼白,不知道他為什麼發火,看著畢秋寒的目光驚異不定。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畢秋寒猛地回身,不想看見李雙鯉。

“我本來……本來就什麼都不懂……誰也不肯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

陵宴不肯,你也不肯……”李雙鯉眼淚奪眶而出,“”我都……我都不知道你們這些男人整日在忙些什麼。

“李姑娘你莫生氣,讓小畢的是我,不是你。”

聖香靜靜地說,“阿宛,你帶她去休息,我和小畢有話要說。”

過了一陣子,李雙鯉被宛鬱月旦溫文爾雅的帶走。

“你不必為了我煩惱。”

聖香站在空無一人的廳堂中心,一雙眼睛澄澈地看著畢秋寒,“聖香……向來是很怕死的,那天我……”他默然了一陣,低聲說,“只是太激動了。”

“你也根本什麼都不懂!” 畢秋寒冷冷地說,“就算你殺得了李陵宴,唐天書,冷琢玉和南歌……。

那又樣呢——那又怎麼樣呢?知道當年那件事的人,想要知道真相的人那麼多,難道你要一個一個斬盡殺絕不成?聖香啊聖香,做錯事的人就應當受罰,這是大宋王庭遺下的冤孽,怎能要我們給它擦屁股?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不能幫你隱瞞真相欺騙世人——太祖他既敢下令殺人,就該知道有這麼一天!難道他以為他貴為天子,便可以為所欲為……”“小畢!”聖香低聲叱道,“那是因為你有正義感,你從骨子裡討厭騙人和殺人這種事 ……。

可是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我爹和容容他們重要。

而對於他們來說……百姓——是他們自己重要的。

按照容容的演算法,兩三個人的幸福比不過兩三千人的幸福,所以不管是否正義,犧牲兩三個人的幸福就是對的。”

他近乎茫然地看著畢秋寒,也看著畢秋寒背後的牆壁,“我是沒有正義感的,但是既然容容這樣相信,他甚至願意為這種理念放棄姑射選擇死。

他看得那麼嚴重,所以我……怎麼能不重視?”聖香的眼神此一刻寂滅得近乎悽然,畢秋寒突然覺得心頭澎湃的熱血冷卻了下來,變得有些微涼,“你……”“所以……無論你說什麼都沒有用,即使會傷害我爹或者容容,拼了命我也會隱瞞……”聖香說,“他們都是把江山百姓看得比天還重要的男人,我知道為了那些他們都願意死。”

沉默了一陣,他補了一句:“我不會憐惜他們,你也不用憐惜我。”

“我自然不會憐惜你——我定要昭告天下!” 畢秋寒凜然看著聖香,“殺人者死!”武當山鍾如果聽見了畢秋寒這凜然鏗鏘的“殺人者死!或會為之震鳴,殺人之人如果聽見了亦或會渾身一顫。

但聖香只是怔怔地看著他,然後低柔地嘆了口氣。

不知為何,聖香那你柔的嘆息讓他心頭一顫,那憑著快被聖香的眼神熄滅的熱血說出來的“殺人者死!四字,幾乎就要淹沒在聖香這一聲嘆息裡。

畢秋寒看著他寂然轉身,蕭索地準備走開,突然脫口而出:”我給你十日時間,如果你依然決定嫁禍趙承相,自己頂罪或者殺人,我便昭告天下真凶是誰!“聖香回首一個淡笑,不置可否,綴步走開。

尾聲 今宵風有知誰共夜裡。

畢秋寒獨坐房中依然寂寂無眠。

太祖下令殺人的事,李雙鯉擅自來到武當,聖香為顧全域性嫁禍趙普……每一件都讓他心亂如麻。

“篤,篤”兩聲。

深夜時分,居然有人給他敲門?畢秋寒居然沒有聽見來人接近的腳步聲,是誰?他尚未更衣,站起來開啟門窗,眼前陡然一個人。

來人舊衣頎高,一副肩骨寬闊模直,面貌清雋雙眉如劍,畢秋寒一驚之下陡見來人舉起手中古劍。

他一見那劍刻著“燭房”二字,脫口而出:“燭房劍!楚神鐵馬屈指良!”來人果然正是聖香在武當山下遇見的屈指良。

但見他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畢秋寒身上看了一會兒,“出來。”

他簡單的說。

前輩如此說,畢秋寒毫無疑慮,緊跟著掠出廂房,和他往武當山後山而去。

楚神鐵馬屈指良也二十年不見江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房外?又為何要召喚自己?畢秋寒心中滿腹疑惑,但那“燭房”劍絕為疑問,以屈指良的武功絕不可能讓人奪了劍去,那就是他本人了?正當他疑惑之間,屈指良已經停了下來。

他停身之處是武當山天柱鋒後一處林密佈的僻靜之地,畢秋寒越發驚疑,不知這位威勢名聲盛極一時的人要和自己說些什麼。

“‘七賢蝶夢’第一賢,畢秋寒!”屈指良緩緩地招呼,聲調很是淡漠。

“晚輩是,前輩可是楚神鐵馬屈指良前輩?”畢秋寒拱手行禮,“久聞前輩英風颯爽武功高強,前輩身為江湖傳奇,晚輩早已心慕許久,今日一見是晚輩的榮幸。”

屈指良並沒有回身。

他甚至都沒有回答。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說:“見到我並不是什麼榮幸的事。”

“怎麼會呢?”畢秋寒雖然驚疑,但對屈指良依然充滿敬意,“前輩名滿天下俠義為懷,堪稱江湖楷模。

前輩十九歲便號稱無敵,二十歲連敗三十三名家歸隱江湖,平生不好錢財不沾女色,乃是後輩心中的神人。”

屈指良充耳不聞,“聽說你在調查李成樓、南碧碧幾個人的血案?”畢秋寒一怔,“是……難道前輩知道什麼線索?”“都是我殺的。”

屈指良截口淡漠地說。

“什麼……”屈指良陡然怔住呆呆地看著屈指良,“什麼——”“李成樓、南碧碧、葉先愁、冷於秋四人都是我殺的。”

屈指良冷冷地說。

“什麼……為什麼?”畢秋寒整個人懵了,喃喃自語,“怎麼可能……以前輩的武功名望,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他們四個?”他猛地抬起頭來大聲說,“他們不是被太祖皇帝下令害死的嗎?”屈指良威震江湖幾十年的臉微微地有些震撼,“你知道了?”“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下手的人居然是……”畢秋寒痛心疾首地低頭握拳,痛苦得全身發抖,“前輩的武功名望江湖罕有,何必甘為皇上的殺人之刀……何必……”“何必?”屈指良並沒有冷笑什麼,他只是負手依然用那彷彿發生什麼都決不會動容的淡漠說,“畢秋寒你還很年輕,而且你並不聰明。”

“前輩可是受人所迫身不由己?如有苦衷為何不……”畢秋寒根本沒聽見他剛才的那句話。

“你不聰明,我為何要告訴你真相——你還沒有想通嗎?”屈指良燭房劍一推,畢秋寒毫無防備驟然被連鞘劍抵在胸口,“真正聰明的人……你知道南碧碧是怎麼死的嗎?他見了我之後橫劍自刎——既然不可能逃生,那就不如自行了斷。”

殺人滅口?畢秋寒腦中方才電光火石的一轉,燭房劍上排山倒海的壓力當胸而來,他無論如何不肯相信這位心中敬畏的江湖奇人會這樣。

整個臉上都是不能置信的表情,竟也絲毫沒有加以防備。

他如此狀態,屈指良只要再加一把力就可以把他當場震死。

但屈指良驟然收劍,緩緩脫劍出鞘,“如此殺你,諒你不服,拔劍吧。”

畢秋寒死裡逃生,滿身冷汗,方才如果屈指良轉念稍微晚了一點,他便要被那驚世駭俗的真力震破心臟橫屍當場!屈指良分明是來殺人滅口,卻又行的是江湖規矩光明磊落,既不隱姓埋名也不施加暗算。

畢秋寒拔劍在手,心中一振,無論如何,有機會和屈指良一戰,不知是多少江湖男兒的夙願!面對此人他心中迷惘雖多,卻可放在一邊。

在武學造詣上屈指良誠然要高出他很多,但一股躍躍欲試的雄心壓倒了他心中更多的關於屈指良的疑smenhu.cn魔戀:人魔慾海混戰第十章 清夜恩情四座..疑團。

“嘯”的一聲輕響,對於屈指良來說不可能露出破綻,因此畢秋寒搶先動手,一劍削屈指良傲人的劍眉,引誘他出現破綻。

這一劍號稱“眉間黃”,聽說是碧落宮主夫人所創。

莫看他一劍挑眉,卻劍罩雙目、雙耳、人中和咽喉六處要害,端的是狠辣一劍。

屈指良微微側頭,讓畢秋寒的劍尖毫釐之差在眉尾劃過。

在他一側頭的時候,畢秋寒已經感覺寒風微測。

低頭一看屈指良的“燭房劍”乃是古劍,長得出奇,雖然自己手中劍先行出手,但屈指良後發先至,已經一劍抵上自己的小腹。

一驚之下畢秋寒扣指在屈指良劍上一彈,一個大翻身閃開他這一記直刺。

“哈”的一聲吐氣,他出拳如鞭,一記馬步紮紮實實的一拳擊中屈指良的左肘。

“我已經二十七年沒有見過能和我打到這個程度的人了。”

屈指良的手肘被他擊中也麻了一麻,只能用右手還擊。

突然間雄心驟起,他暴喝一聲,同樣一拳擊出。

畢秋寒雙眉聳動,這就是屈指良名震江湖的“楚神拳”!他劍刃連續震動,劍柄、劍鍔、劍刃、劍尖一連四處撞擊屈指良右手四處大穴。

好功夫!這一劍四穴的功夫他也是苦練到十八歲才得成。

屈指良一聲長笑,左手麻痺恢復,一記橫掃空手抓住畢秋寒的劍。

“喀啦”一聲,畢秋寒劍刃碎裂,他右手拳毫不容情,筆直往畢秋寒喉頭擊去。

這一下要是擊中了,必然喉結碎裂而亡。

畢秋寒大駭,右手劍碎,他以左手劈了出去。

“啪”的一聲如中敗革,他的左掌截住了屈指良的右拳。

屈指良拳力沉實,一股沉重的壓力直傳入畢秋寒手臂。

“哇”的一聲,畢秋寒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能一拳之下讓他重傷如此的人,世上能有幾個?畢秋寒第一口血吐了出來再也忍耐不住,第二口鮮血又奪口而出,眼見剎那之間他就要吐血而死。

屈指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再不容情,左手劍當頭高舉,便要一劍砍下來。

“住手!”樹林那邊驟然傳出一聲急叱,一個人影箭一般直掠了過來。

聖香……畢秋寒心中一喜,不知為何,他明知聖香的立場和屈指良一樣都在掩飾當年的真相,但臨死前見他來了,他心中依然一喜。

那一喜就如看見初春新花綻放的那一慟,讓他雖然瀕死,卻依然欣喜若狂。

但燭房劍當頭砍了下來。

“啪”的一聲響,聖香手中摺扇硬生生架住了屈指良一劍,“你是什麼人?”他居然不知道屈指良是當年殺手?畢秋寒的愕然一閃而過。

聖香架住那一劍定睛一看,也愕然叫道:“屈指良?!”屈指良一言不發,他若不是要求光明磊落不肯把畢秋寒一下打死,今夜絕不會讓聖香發現他夜半殺人。

此刻既然被撞破,除卻連殺兩人別無選擇!“嚯”的一聲,他那劍身古樸厚實的劍刃,居然被他內力逼得如軟劍擊空發出風聲。

以屈指良的武功成就,這一劍直劈凌厲之極。

一股做了虧心事被撞破的狂怒隱然欲發,激得他眉發俱張面目猙獰。

“等——”聖香似有一肚子話要說,卻被屈指良劍風逼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摺扇方才硬架一招,扇骨已然裂紋,萬萬不能再來一次。

但畢秋寒人在屈指良指掌之間身負重傷,他卻不能不救!猛一咬牙,他一低頭從屈指良劍下穿了過去,直撲屈指良懷裡,不爭什麼求勝之機,只爭能夠大叫一聲:“救命啊——”屈指良對敵千萬從來沒見過這種接招方式,不出手應敵卻拼命找個時機大叫救命。

聖香猛地撲進懷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此人武功不弱行事亂七八糟。

他微微一忿,“啪”的一聲甩下外衣。

這一甩不管聖香撲入他懷裡有什麼詭計,都讓他一衣盪開了去。

聖香只求他這一甩,剎那之間屈指良甩衣,聖香順勢撲了出去一把抱起畢秋寒,一個翻滾遠遠離開屈指良身側。

原來如此。

屈指良一個不察,欲殺的兩個目標雙雙落空,心下微微一震,後生可畏的感覺剎那自心頭掠過。

他性子雖然孤傲,但經歷過眾多大風大浪早已淡漠,聖香應變申訴讓他微覺詫異,但第二劍依然順手砍下。

畢秋寒瞪大眼睛看著那一劍自聖香身後砍來,聖香抱著他喘息,“呃……”的輕微吐氣讓畢秋寒悚然一驚——聖香撐身欲起,卻臉色蒼白滿頭冷汗,頓了一頓。

聖香的心臟——那感覺剎那間如同一劍劃過畢秋寒的胸口——不跳了嗎?霎時間他有一種聖香已經死去的錯覺,彷彿等待了漫長的時間才等到那輕輕的一跳。

那種怪異的感覺讓他全身發冷,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麼他覺得聖香的心臟彷彿特別慢……聖香一撐沒有起身,屈指良劍眉微皺,他為什麼不閃?剛才那一撲一滾生死就在剎那之間,過度緊張終於誘發聖香的心臟宿疾,他撲在畢秋寒身上急促地喘息,腦子裡短暫的一片空白。

“嚯——”劍風猶然在耳,而那劍刃已經堪堪觸及了聖香的衣襟,遠處一聲沉聲乍喝,“聖香!”容容?聖香大叫救命本就是叫給容隱聽的,生死之際心頭一驚,他現在不能昏倒……耳邊卻聽劍刃已在身後,就是他有一千條計策也一條都施展不出來——正在他心頭輪轉了無數念頭卻一個念頭也沒有用的時候,突然“嚓”的一聲骨肉摩擦的刺耳輕響,他驀然睜開眼睛——只見他身下的畢秋寒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點點溫熱的新血自他背後滴落下來。

那不是他的血。

聖香全身一震,他沒有回頭。

“聖香……”背後的人伏身在他背上代他受了這一劍,那人原本被他抱著滾了出去,卻在生死只際替他擋了一劍,“他是殺死李成樓的……真凶……”頸邊一陣溫熱,聖香知道是血流了下來,畢秋寒的頭也垂了下來。

“你不是……最討厭我嗎?”剎那間聖香的眼裡沒有悲傷也沒有眼淚,只有一片寂寞如死的空白,“你不是還要威脅我不可以隱瞞真相嗎?你怎麼可以死?你怎麼可以死?”“我答應過……”畢秋寒彷彿微笑了一下,也可能是苦笑了一下,“我答應過做你的……保鏢……畢秋寒說過的話絕不……食言……”他猶然堅持到說出“絕不食言”四字,才長長吐出最後一口氣,閉目而死。

聖香的眼裡沒有眼淚。

他從來不哭。

他也沒動,彷彿過了好久好久,他才喃喃地說:“傻瓜……我是開玩笑……唬你的……”屈指良一劍之下,畢秋寒心肺頸骨都被他古劍震碎死去。

但他也沒有再下一劍,就握劍靜靜地看著身前緩緩坐起來的聖香。

畢秋寒還在他背上,聖香背對著屈指良,月下他身上和地上畢秋寒的血越來越多,只聽他靜靜地說:“你其實不用殺他,因為他早就知道……是太祖皇帝下令暗殺李南冷葉四家,而且他不知道下手的人是你。”

屈指良淡淡地“哦”了一聲,“這是太祖與我的約定,他怎會知道?”“我告訴他的。”

聖香寂然回答。

“你?”屈指良劍眉微微一立,“你怎會知道?”聖香不答,過了一陣答非所問,“屈指良……宮中祕史,太祖有位絕頂高手為他排除異己潛伏殺人。

太祖討潞州殺李筠、李重進,因事牽連國舅杜審肇暗殺姚恕、令其著官服投屍於河,貶泰和軍節度使石熙載,以及後來連殺李南冷葉四家……你都出了不少力吧?”他低聲說,“屈指良啊屈指良,你究竟欠太祖什麼,可以為他殺人放火不要顏面不要自尊,連這種夜半殺人背後偷襲的事——都做得出來?你不是威震四海學武之人無不高山仰止嗎?為了什麼?”屈指良臉色變了,他沒有說話。

“為了什麼?”聖香揹負著畢秋寒的血,緩緩閉目問。

“你知道得太多了。”

屈指良淡淡地說,“知道太多的人總是死得很快的。”

“為了什麼!”聖香驟然閉目乍喝一聲,“為了上玄嗎?他說一句話你就可以來殺畢秋寒?趙家究竟掌握了你什麼祕密,要你這一生一世聽令服從甚至老子兒子兒子老子死了兩代還沒有完結?”他這一驟然一喝,屈指良真的變了顏色,“你……”“你不要以為這世上有什麼事當真可以瞞天過海!”聖香胸口氣息起伏,他抓住胸口的衣襟,“武當山下和你吃飯說話的是什麼人——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本少也看他看了二十多年了!雖然一直都看他不順眼,但是就算趙上玄穿上十層八層人皮,練成七八十種神功,本少爺還是一眼看得出來!你回去問他——問他本少爺知道了他祖宗的混帳事、本少爺還是他嫡親的叔叔——你回去問他是不是要連我都殺?”屈指良悚然地看著地上遍身鮮血閉目的聖香,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覺到地上這個人泣血的憤怒和痛心疾首的悲哀……比蒼穹還重的痛……那樣的聖香影子和另一個人重疊,同樣比重生一次更痛的痛,同樣是不會哭的人……“屈指良。”

旁邊淡淡傳來一個聲音,“我姓容,單名一個隱字,告訴上玄,我還沒有死。”

那是一個氣度森然的人,屈指良“嘿”了一聲提劍倒退兩步,這世上還是第一次有人以毋庸置疑的命令口氣和他說話——即使是太祖也不敢!容隱在聖香身邊單膝跪下,扶起畢秋寒放在地上,他沒有伸手去扶聖香,淡淡地說:“起來!”聖香閉著眼睛急劇地喘息,一手緊緊抓著胸口的衣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他雖然站得不好看,卻牢牢地站住了沒有倒下。

屈指良就看到這裡,“鏗”的一聲扣劍就走。

“容容……每個人要守衛自己以為最重要的東西的時候,就一定要殺人嗎?”聖香慢慢地問,“我看到了屈指良和上玄在一起,可是我沒有想到過事情會是這樣……”“是我的錯,我來遲一步。”

容隱出口認錯。

“沒有是誰的錯,我從不那樣想。”

聖香慢慢地搖頭,輕聲說,“人……要不為死人而活,原來是那麼、那麼的難。”

“想哭就哭吧。”

容隱背過身去,“沒有人會看見的。”

“為什麼要哭呢?”聖香依然慢慢地搖頭,低聲說,“小畢是為了我死的,那麼我就該活得高興些,不是嗎?”容隱沒有回答。

“我的出生……我的活著……有那麼多值得哭的事,所以我才要活得快樂,不是嗎?”聖香慢慢地說,“所以——我是不能哭的。”

“聖香。”

容隱揹著他淡淡地說,“你要把事情看得這麼通透淺淡,我沒有話說,只是你不會哭,也就不知道高興到哭的滋味。”

聖香默然。

“走吧。”

容隱抱起畢秋寒的屍體,“秦王爺自盡之後,上玄想必很傷心,他不是存心要和我們過不去,只是他不能放下他爹要他登基做皇帝的遺願……所以召集他爹的舊部在準備謀反吧?謀反此事茲事體大,也非一朝一夕能成,我們當先取李陵宴,再談上玄。”

聖香緩緩睜開眼睛,看著容隱懷裡蒼白的畢秋寒。

那雙澄澈烏黑完美無缺的眼睛,大大地映出畢秋寒身上的血跡,看不出悲喜的清澈,是一種無以言喻的冰涼,“不,容容。”

他低聲說,“你想過沒有,屈指良才是殺死李成樓的真正凶手。

以李陵宴的聰明,屈指良出現在武當山,今夜小畢身死,他難道就猜不出是誰殺了小畢?小畢他近來也沒有做什麼招惹恩怨的事,他只是在查李成樓身死的疑案而已。”

“你是說……不宜和李陵宴正面衝突,我們聯吳抗魏——聯合李陵宴和上玄為敵?”容隱微微一驚,聖香的確聰明,“只要李陵宴知道兩點,他就會和我們合作。”

如果能夠連李抗趙,那麼就是一石二鳥,同時應對了兩個敵人。

“第一,殺死李成樓的是屈指良,第二,屈指良是上玄的人。”

聖香慢慢地說,“或者還要加一點:上玄是秦王爺的兒子,屈指良的武功江湖之中近乎無可匹敵。”

“上玄……”聖香很快地藉口:“他和配天不知道怎麼樣了。”

容配天是容隱的親妹,上玄的心上人。

兩年前容隱身任大宋疏密院疏密使的時候,容配天與上玄自京城私奔,自此下落不明。

而後宮廷政變,容隱助太宗逼死意欲謀反的秦王爺,上玄身處仇人妹子與亡父之間,不知作何選擇?容隱淡淡地說:“那是他選的路,即使不快樂也不能後悔。”

“你只是假裝不擔心,不是真的不擔心,對嗎?”聖香笑了笑。

“我只擔心趙德昭死後,上玄究竟有幾分誠心要做皇帝。”

容隱答非所問,淡淡地道。

“如果只是不甘怨恨——那不妨恨我,不必牽連江山百姓一起下地獄。”

“他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

聖香低聲說,“所以特別容易偏頗,我只想阻止他做出讓他後悔一生的事,還有……造反這檔子事太容易被人利用,我很擔心——因為他也是一個很容易被騙的單純的男人。”

“回去吧。”

容隱沒有回答聖香的低語,淡淡地說,“諸事繁雜,一時怎麼都理不清楚的。

你沒事吧?”聖香抬起頭,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已經從寂滅變回正常,粲然一笑,“沒事。”

但容隱卻看見他抓住胸口的手依然未曾鬆開,有心疾的人不該憤怒焦慮,所以趙晉一直都順著他胡鬧。

未想自出江湖來,讓他擔心憂慮計劃煩惱的事不可勝數……他卻依然那樣笑,那樣胡鬧,“你瘦了。”

他淡淡地說。

聖香愕然,挑起眉毛看著容隱的眼睛,過了好半晌才大笑出來,“你要請本少爺吃飯嗎?”容隱皺了皺眉頭,“回去吧,露水對你身體不好。”

“是是是,容大人下令我怎敢不從?對了容容,你告訴上玄你還沒死,你不怕他到京裡宣揚告你一狀,說你欺君犯上?”“我不妨欺君、他不可謀反。”

容隱淡淡地說。

“他會恨你的。”

暗夜之中,兩個人抱著畢秋寒的屍體離開,不願想到眼前的令人悲傷的事,那就盡扯一些過去的、將來的……smenh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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