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瓊沉默了一瞬,冷冷地問,“那個惡女人的話你也信?”
陸然無語,苦澀在心頭點滴盪漾。
當初,可是媽媽一再撮合他和方潔,她總說方潔多麼優雅大方,多麼高貴得體,多麼端莊賢淑,定是個好妻子好兒媳。可如今,方家出事不過幾天時間,媽媽的態度就變了那麼多,就算他向來不喜方潔,就算方潔做了多少讓他不滿的事,媽媽的這句話,也叫他這個做兒子的開始同情方潔。
媽媽對方潔尚且如此,那對安晴呢?他連想都不敢再想了。
可是,安晴,這個心尖上的痛。
無論她是何種目的接近自己,無論她怎樣利用自己,利用小夕,無論她是否真愛過自己,自己對她,那都是無怨無悔的愛。
哪怕知曉她的真實用意,他也不曾後悔,只是,心很痛,很痛。
他知道,從真相揭開那一刻起,他們這一生,大概是沒有機會在一起,沒有機會再相愛了……
陸然久久的沉默讓唐瓊很不安,她聲音更冰冷急促了些,這樣的語氣都不像是對自己的兒子說話,倒像是對下屬的冷酷。“還有什麼事?沒事我掛了!”
陸然緩緩回過神來,低低的聲音很是疲憊,“媽,你自首吧。”
“你胡說什麼!”唐瓊差點跳起來,方潔那個賤女人,居然把那些隱祕的事都告訴陸然了!她不想活了?!
“媽,收手吧。”陸然放低了聲音,懇切地乞求,“就算方潔不說,我,我手裡也是有證據的。媽……”
“你這個不孝子!”唐瓊怒罵一句,啪的一聲就掛了電話。
陸然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苦笑。他知道,母親生氣了,而且很憤怒,他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緊。但是,他寧願母親是自首,也不要再事發之後,被人逮捕。這兩者的意義,是有很大不同的。
屋內,又陷入一派沉靜,靜的讓人心慌。
有多長時間,陸然沒有將自己鎖在黑暗裡了?
上一次,還是許多年前了吧……
陸然還沒有開始回憶,手機突然又響了,是方潔發了條彩信過來。他本能地就不想理會,誰知道她又要整出什麼事來?
手機剛被扔到一旁,陸然忽然又想起,今天醫院的談話之後,他們本來應該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她為何突然給自己發信息?何況,這似乎是方潔第一次給自己發彩信。
陸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拿過來打開了彩信,是個裸-體女子的全身照!
就知道沒什麼好事!陸然臉一沉就把手機扔一邊去了。
因為生氣,喘氣也粗重了些。
他如今,諸事纏身,又心力交瘁,哪有心情理會她的示好!她真是……
時光沉浸在黑暗之中,陸然心緒漸漸平復下來,才忽然意識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方潔既有心要報復自己和安晴,又何必辱沒自己?
而且那張照片,看起來不像是她自己拍的啊?
陸然眉頭一皺,再一次又把手機拿過來,仔細一看,才發現方潔的表情,好像很驚恐,很害怕,照片角落處,似乎還有另一道影子。陸然騰地一下站起來,難道方潔出事了?
沒有再多想,沒有再猶豫,陸然立刻出門,然後給方潔打電話,但一直都沒人接。幸好白天方潔曾提過她住在什麼地方。
陸然想了想,還是打電話報警了。
雖然和方潔,已經沒有情義,甚至連僅有的幾分愧疚之意也因她的無理取鬧而消散,但此次之後,他忽然就覺得,他和媽媽都對不起她,她本來是很無辜的,她只不過想要他愛她而已。
何況,這張照片既然是發給他的,那就是有心人為之,即使他不去,也終是會有人找上門來。
一路疾馳,陸然很快就到了方潔住的那間酒店,在前臺表明身份,又說是方潔的朋友,且方潔可能被綁架了,加上警笛聲已自遠處尖銳地傳了過來,幾個警察迅速來到前臺,工作人員這才將房卡給了陸然。
知道陸然的身份,警察們,包括警官都是聽命於陸然。來到方潔的房間外,陸然沒有讓其他人進去,畢竟方潔還是……
那警官不放心,陸然才答應讓一個女警跟著進去。陸然提這樣的要求,警官幾乎瞬間就明白髮生什麼事了,也不再阻撓什麼。
開啟門進去,一眼就看到方潔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樣,那女警察大概剛出來工作沒多久,一見此狀況,就驚撥出聲,又想到市長還在這兒,又立刻將驚呼壓下肚去。
房間裡,似乎沒有其他的人的氣息,陸然心一定,收好槍就快步走過去,將方潔抱在懷裡,摸了摸她脖頸處,還好還好,只是暈了過去。但是,他還是看到她細嫩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印痕,明顯是被人掐過脖子的。
“叫救護車!”陸然回頭命令道,“找幾件乾淨衣服過來。”
“哦,是。”女警察稍愣了一下,立刻應道,開始行動。
似乎是陸然那一聲大喝驚醒了方潔,方潔動了動,意識到身邊還有個人,立刻“嗚嗚”狂叫起來,手上不停地揮動,好像要開啟身邊那個人。
“方潔,是我,我是陸然。”陸然只以為她受到驚嚇,所以沒認出自己來。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方潔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但很快又拼命搖頭,嘴裡“嗚嗚”直叫,手上用勁地推陸然,她不想讓陸然看見這麼狼狽的自己。
陸然見方潔一直不說話,只是依依呀呀地叫,像不會說話的孩子一樣,她也沒看自己,確切地說是沒看見自己,他才突然意識到什麼,他抓住方潔的手,緊緊地抱著她不讓她亂動,“方潔,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叫我的名字!”
方潔只是不停地流淚,不停地啊啊叫著,她眼珠子一直轉動著,卻沒有焦距,哪怕目光落在陸然的臉上,也是麻木空洞的,就好像什麼也沒看見一樣。
陸然忽然就明白了,心中一陣疼痛,聲音憤怒地低啞著,“到底是誰!”他頓了一下,痛苦地問出聲,“是不是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