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那樣的情況再也沒有出現過。路奕辰越長大就越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特別是當他媽媽死後,他的叛逆簡直到了極致,他不想再按他們給他安排好的道路生活,不停地希望衝破他們給他設定的規則。
他離他越來越遠了,他漸漸長大,而他漸漸蒼老。
到最後,聽到路奕辰從醫院裡逃跑的時候,他幾乎氣得昏過去。
可是,那又怎樣?他已經開始去追逐他的生活了。他的羽翼豐滿了,他知道他想要什麼,他不再受他的控制了。
聽到北北說“陌生人”的時候,路老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他是一個真正不流淚的鐵人,從記事開始他就幾乎沒有哭過,永遠都是那樣沉寂嚴肅的表情。他知道為了撐起整個路家,他絕對不可以軟弱。
可是現在看著北北,很多在心裡壓抑了一輩子的情感忽然間都湧了上來。或許人在面臨死亡的時候心情總是會變得很不一樣,特別是在這個時候面對一個和自己至親的孩子。
路老張了張嘴,嘴脣有些顫抖,“北北,過來讓爺爺抱抱好不好?”
北北猶豫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抱一下半盒糖,親一下全給我。”
路老聽他這麼說,忍不住笑出來,“好,不夠吃我再叫人去買。”
然後北北就毫不猶豫地衝過來,撲在路老身上,好奇地盯著他身上那些儀器,“爺爺,你是不是生病了啊?這些東西都是用來做什麼的?”
路老點了點頭,拍了拍北北的腦袋,他的手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面色也顯得灰白,“是啊,爺爺生病了,但是如果北北你在這裡的話爺爺就會好起來的。”
北北看著路老,托腮想了想,“但是如果我在這裡陪爺爺就沒時間去找媽咪了,如果媽咪知道我丟了肯定會著急的,我不想讓媽咪著急,她要是哭鼻子了怎麼辦……”
路老心上好像被針紮了一樣,嘴脣都變成慘白的顏色。
他明明有金錢,有勢利,卻到底鬥不過一個小女人。孫子,曾孫,他們的心都在那個女人身上,寧可放棄家業也要跟她在一起。
而他,雖然守住了家業,可是到最後床前無人,除了一聲和護工之外就沒有其他。
他有些顫抖地摸著北北的頭,“爺爺可以給你很多糖吃,很多玩具,帶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要去找媽咪……”北北一臉堅決,然後又有所鬆動了一下,“當然,找到媽咪之後我可以帶著媽咪一起來找爺爺,爺爺說話要算話!”
路老的笑容變得蒼涼,最後也只能是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北北開心地跳起來歡呼,把小書包拋起來又接住,然後從盒子裡拿了一顆糖,飛快剝掉糖紙塞進嘴裡,朝路老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爺爺,你是個好人。”
路老卻沒有辦法說話,沒有辦法回答他。
他的心裡已經揉進一大把沙子,細細碎碎地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