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被包裹得很好的東西,一下子被揭開了,就好似那血肉被生生剝離了。又好像那趙豔豔拿了把解剖刀,將她胸膛剖開了,還拿著一面鏡子,然後在那兒細數著告訴她哪裡是肝哪裡是肺哪裡又是心,逼迫她去直視自己最不願意拿出來的那個傷痛。
孫清揚只覺得痛得無法自控地催然淚下,卻還是輕搖著腦袋。
她依舊是不想承認自己對夏侯辰餘情未了,更不願意承認自己對男人的態度是夏侯辰當年所為導致的。
然而無論她如何自欺欺人,卻終究是要面對現實,而趙豔豔說的就是現實,她根本就是在矛盾著,她矛盾於自己放不下夏侯辰,卻又怨恨著夏侯辰,而且還將對夏侯辰的怨轉移到了別的男人身上。
“揚揚,咱們如今是衛國的人,晉國已經是過去了,若是活在過去,帶來的只會是痛苦,明白嗎?”趙豔豔語重心長地看著孫清揚,“過去是一個沉重的包袱,不管是人還是事,過了就讓它過,別再回頭了。”說著,從懷中取出繡著嫩黃紅蕊的蘭花手絹,替孫清揚擦去了面上的淚。
孫清揚深深吸一口氣,扯出一絲笑來:她與夏侯辰是不可能了,這是一早就知道的。她恨他,可是卻是那麼執拗,那麼偏執,總是喜歡堅持不該堅持的,所以此刻,她更恨自己。
趙豔豔輕拍了拍孫清揚的手背,吸了吸鼻子,她沉默了半響,才重新開口,“姐姐剛從太皇太后那兒過來。”她也不隱瞞孫清揚,也知道孫清揚定然是知道自己是受了太皇太后的囑託。
孫清揚點了點頭,心下了然她要說什麼。\t
趙豔豔待她從來都像親姐妹一樣,更準確地說就像是一面鏡子,又像是一個嚴格的老師,總是會無情地指出她的不足。
孫清揚的性格里頭有太多不安分、衝動、任性、自我,而趙豔豔則冷靜如一寒潭,總能將她的躁動澆冷。
趙豔豔見她沒有反感,靜了數秒,醞釀了情緒道,“其實她老人家挺不容易的,”
孫清揚依舊沒有回答,只是抱著雙臂,面無表情地看著桌面那隻被夾去了魚背鰭下方最鮮美的部位的蒸魚發呆:每次與慕容太皇太后吃飯時,她也都是先把這個部分的魚肉夾到孫清揚的碗內。
“今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把腳給扭了,整隻左腿都腫了,”趙豔豔說著,眼圈紅了,別開面去,不去看了孫清揚,過了數秒再次看向孫清揚,才道,“若是平常人家的老人,定然是子孫滿堂了,然而,”此時太皇太后卻只有一個小太監陪著,她看得心酸不已。
一側的孫清揚,緘口不語,心裡卻自責不已,然而她的驕傲卻讓她放不下面子,而且她若是這樣去了,那就是完全接受了慕容太皇太后的要求,讓那男人到她身邊。
趙豔豔見她如此,只是嘆了嘆氣,靜坐了幾秒,輕拍了孫清揚的肩膀,“許多人,許多事,還存在的時候,我們都不懂得去珍惜,直到它消失了,才去懷念,甚至是自責,然而那時候已經追悔莫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