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到太平軒,就見兩隻鵝般的人,立於太平軒外張望著。
見到訾槿後,喜寶與魚落便飛奔迎來,待看到訾槿背上的君赤時,兩人立即又退了回去,跟於訾槿身後。
回到書房兼臥室,訾槿方才想起屋子裡沒有椅子,直接將君赤放在自己的**。
“奴才(奴婢)給三殿下請安。”魚落與喜寶早已褪去了焦急之色,規規矩矩地請著安。
“起……起來吧。”君赤想坐起來,又被訾槿按了回去。
魚落看見君赤手背上露出的傷痕,便吩咐喜寶拿傷藥,自己準備了盆溫水,輕柔地擦洗著訾槿滿是灰塵的雙手和臉。
待到整理好一切後,訾槿拉著魚落,把君赤受了傷腳給魚落看。
“只是普通的扭傷,一會拿跌打藥酒給三殿下推拿一會,一日三次過幾日便好了。”
此時喜寶已拿著傷藥,立在魚落的身後,訾槿搶去喜寶手中的傷藥,按下君赤便要扒其衣服。
“不……不要……”君赤無力地掙扎了幾個,卻掙不過訾槿,惟有為難地看著魚落。
訾槿以為君赤在乎魚落的性別,便將魚落趕了出去,礙於君赤在場,魚落也惟有聽命行事。
訾槿做事雖然毛躁,但也怕碰到君赤的傷痕。她小心翼翼地脫去君赤的衣服,看那秋日的單衣之下白瓷一般的面板上,滿是青紫猙獰的鞭痕,如何也想不通君赤的母妃怎會如此地狠心。本報有不軌之心的訾槿,看到君赤一身的新傷舊傷,早就沒了原本的心思,細心地給君赤上著藥。
喜寶黑白分明的大眼一直盯著君赤身上的傷痕,看了一會,終是心有不忍地轉過臉去。
傷藥每擦在新傷上,君赤那小小的身體就顫抖一下,後來早已疼得滿頭大汗,卻仍死死地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藥上好後,訾槿小心地將棉被蓋在君赤的身上,看著君赤露在棉被外滿是傷痕的胳膊,眼睛又酸又漲。
君赤抬起頭笑了一下:“不……不不疼,一點……一點也……不疼。”
訾槿難過得眼淚只想往下掉,但又不願讓君赤看見,將頭扭到一邊。
君赤強笑著說道:“母妃……母妃……告訴過……過……赤兒男兒……有淚……有淚不輕彈。”
訾槿嘀咕了一聲心裡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堂堂一個皇子被人揍成這樣,怎會無人過問?
訾槿猛然憶起君赤的身份,轉過臉疑惑地望著君赤。
喜寶忙解釋道:“三殿下,主子問是誰將你打成這樣。”
君赤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著清澈的雙眸:“沒……沒……是…是自己…是自己……弄的。”
訾槿眼神裡露出了很大的不滿,君赤乾脆把眼睛閉上。
訾槿給喜寶使了個眼色。
喜寶又道:“主子說這分明是有人打的,若殿下不肯說,主子便到皇上那給您討個公道。”
訾槿得意地捏了捏喜寶粉嫩精緻的臉,腹誹道:丫的,你小子真是越來越會揣摩聖意了。
“不是……不是的,母妃……母妃練……練鞭之……之時不小心……不小心傷到了……”君赤心中著急,結巴得更是厲害。
便在此時,魚落端著晚膳走了進來道:“三殿下與主子尚未用膳吧,如今天都黑了還是先用膳吧。”
魚落將一起帶進來的跌打藥酒,放入了喜寶的手裡。喜寶走到君赤的床尾,小心地拉起那隻傷腳幫其推拿。
魚落將飯菜放於床旁的桌子上,立於一旁,訾槿拿起飯菜喂著君赤。
“我……我自己……自己來。”
訾槿不撒手,拿著勺子放在君赤的嘴邊,君赤惟有無奈吃下。
訾槿眉開眼笑,強行地喂著君赤,直到君赤皺著眉頭,將一碗飯吃個精光才肯罷休。
飯後,訾槿用期盼的眼神緊盯著魚落,魚落繃著臉無動於衷,訾槿的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怎……怎得……哭哭了?”君赤呆愣住。
魚落看著訾槿可憐兮兮的表情,無奈地嘆了口氣:“喜寶,你去回琳妃,說三殿下扭傷了腳今日就在太平軒歇了。”
“主子可是……”喜寶的後半截話被訾槿瞪了回去,喜寶惟有領命而去。
“其實……其實不必……”君赤想說,其實他能自己回去,在訾槿殺人的眼光下閉了嘴。
就寢之時魚落作了難了,她想讓訾槿跟她一起睡但喜寶死活不願,說主子還小,怎能如此早就與女子同床。
訾槿又不願意與喜寶睡啊,此事就算訾槿願意,魚落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訾槿與一太監同床。後來商量來商量去,喜寶與訾槿一致同意,和三皇子同睡。
魚落死活不願,後又想不出說服眾人的理由,總不能為此暴露了訾槿的性別,暗怪訾槿自己沒有身為女兒家的意識。
臨入睡之時,魚落將訾槿拉到偏僻之處道:“如若主子喜歡三殿下也不是不可,但三殿下母妃並不受寵,又被孃家當成了棄子,只因生了三殿下才封了妃子,現今連貴妃都不是。三殿下又身有殘疾,日後的大寶之位,三殿下並無能力,但如若主子跟了三殿下就不一樣了……”
“哈哈……哈哈……”訾槿被魚落一番話說得差點笑暈過去,心中暗道:自己好歹也是大人了,如若自己前世結婚早的話,如今孩子都該好幾歲了,又怎會對一個十歲的小毛孩動心。頂多是看他好看又香軟乖巧又聽話想抱抱罷了。
魚落被訾槿笑得惱羞成怒,再不願與訾槿說一句話。
訾槿也不在意,喜滋滋地跑回臥室,鑽進君赤早已暖好的被窩裡。
君赤忙讓出位子給訾槿,訾槿心情愉悅,輕輕地抱了抱君赤笑出了聲。
君赤不知訾槿在笑什麼,但從訾槿將他揹回來治傷餵飯,君赤的心中便有了小小的悸動。打小自己與母妃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欺凌?父皇以前還臨幸母妃的時候,宮人們對他們母子還算可以。自打四年前父皇不再來看她們母子以後,連稍微得勢一點的宮女和太監,都能給他們母子白眼。不知從何時開始,母妃也病了,病得連自己都不認識,有時看見他就如看到仇人一般,拿起鞭子發瘋地抽打。
從母妃瘋狂的眼神當中能看出來,母妃是恨他的……母妃還有他可以恨,可那麼多人,他能恨誰呢?他該恨誰呢?
君赤迷迷糊糊地又朝訾槿的懷裡鑽了鑽:終是暖和了。
“主子,主子該起來了。”魚落的聲音在訾槿耳邊響起。
訾槿翻了個身腦袋直接扎進身邊的人的懷裡。
“主子!你不起來,三殿下也要起來。”
訾槿方才迷糊地想起,身邊還有個人,但今日又不上課起那麼早做什麼?
訾槿迷濛地睜開雙眼,看看身邊早已經清醒的君赤,無奈地鬆開了手。
君赤坐了起來,喜寶忙上前給君赤打點衣物。等都弄好後,喜寶把君赤抱到床對面的椅子上,侍候梳洗。
魚落看訾槿還沒有動靜,惱怒地喊了句:“主子!”
訾槿立即睜開了雙眼,警惕地看著魚落,不是那麼腫脹,卻依然很難看的臉上,露出了無賴般的笑容,起身坐了起來。
魚落繃著臉不語。
訾槿立即討好的將魚落拉到自己**坐下,狗腿地搖了搖其胳膊。
魚落依然無動於衷。
訾槿猛地抱住魚落的腰,對著她緊繃的側臉“啵”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魚落羞窘難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廂鬧著正有趣,那廂可就傻了眼。君赤哪裡見過公開調戲宮女的架勢,最主要的是宮女還一副享受調戲的樣子,當即傻了。喜寶想到三皇子尚在,主子還能如此無德,也傻了。
魚落此刻才想起邊上還有外人,立即裝作若無其事地幫訾槿穿戴。
訾槿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暗地卻自責不已:帶壞了小朋友可就不好了
“主子,早膳也用完了,你看是否讓喜寶送三殿下回素染宮?”魚落對正窩在地板上看書的訾槿與君赤說道。
訾槿皺了皺眉頭,露出不甚樂意的模樣。
“主子,三殿下是皇子萬不能隨便居住外宮。”
訾槿表情不變,眉頭卻皺得更深,攥住了君赤的手。
“我……我我還是……還是先回吧。”小小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怯懦,從訾槿邊上響起。
訾槿緊緊地拉住君赤的手,極度不情願又有點可憐的望著魚落。
“奴婢也知主子不願意,但你護得了三殿下一時,護不了他一世,還是及早地送殿下回去吧,省得琳妃再對殿下發脾氣。”
訾槿丟去書本,拉著魚落的衣襟搖了搖,可憐兮兮又小心翼翼地望著魚落,但攥住君赤的手卻不願鬆開。
“罷了罷了,喜寶你去到琳妃那,將殿下過中秋的衣物拿來,就說殿下與主子晚上同去赴宴。”
“可是,昨個我去回琳妃,琳妃就臉色陰沉……”
“你今個同琳妃說,主子一個人在外宮倍感寂寞,昨日與殿下一見甚是投緣。主子說等將軍回來,定會親自向琳妃與殿下道謝。”
喜寶領了話面帶喜色地走了。
君赤一直垂下的眼眸,凝視著訾槿拉著不放的手,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訾槿不管這話裡的玄機,徑自想著自己的機會,動手找著自己前些日子研究的瓶瓶罐罐。她可半刻也未忘記自己的大仇。
從一堆瓶瓶罐罐挑出兩瓶,小心地收到衣服裡,接著看她的野書去了。
魚落對訾槿是萬分的無奈,人家三皇子比訾槿還要小上兩歲卻看史書。自打自己跟了訾槿,從未見過她看過任何有用的書,邪門歪道的書倒是看了不少。
君赤好奇地盯著訾槿收起的兩個小瓶子,本想詢問,想想訾槿又不會說話,也就作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