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槿如畫-----第53章:初入江湖多波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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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初入江湖多波折(七)

揚花漫天吹絮,暖風撲面而過,夾帶著濃郁的花香,魚兒閃爍華彩,在水中恣意暢遊。林邊綠柳下,嫩黃新綠,亂成一片,迷了視線。

不遠處有一個不大的瀑布水潭,潭水清澈無比,偶見幾只小魚和對蝦遊過。渾然一幅,年年有春春年年,年年春色醉人間。

此次集體踏青,來得相當的莫明其妙和突然。今日天未亮,西樂便將訾槿從溫暖的被窩之中挖出來,親自為其梳洗穿衣綰髮——踏春。

從出門到現在,軒平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訾槿的髮髻。

訾槿側身躺在草地上,試圖躲避著軒平的視線無果後,惟有藉著打量四周,來無視掉那莫明其妙惱人的視線。

水潭中,西樂在兩名暗衛的保護下,和衣下水摸著魚。此時雖已是春季,但山中的春季本就來得比較晚,想來那潭中的水雖不至於刺骨,但也絕對是冰冷無比。西樂一貫作風,想到什麼便做什麼,將變態進行到底,只是可憐了那兩個忠心耿耿的暗衛。

為了此次踏青,二十四暗衛出動了十八人,留六人看守宅院。除去西樂身邊的那兩人,其餘暗位十六人都在五十步以外各處隱藏。這哪裡是踏青,簡直是伏擊,對!就是伏擊!可是西樂要伏擊誰呢?

“給你的那些東西,可都有拿好?”軒平扯了扯訾槿的衣襟,輕聲說道。

訾槿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軒平見訾槿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西樂,並未在意自己所說的話,也不惱怒,湊過去小聲問道:“好看嗎?”

“嗯……哎喲!”訾槿一下竄了起來,使勁地搓著胳膊,哀怨地看向軒平。

軒平迅速地收回了那隻罪魁禍手,無事般地朝遠方看去。

潭中的西樂聽見了訾槿的哀叫聲,眼光一凌,迅速地看向訾槿。

訾槿訕訕地坐下身去,給西樂一個無事的笑臉。西樂淡淡地一笑,放下心來,繼續摸著潭中的魚兒。

“給你說話,如此地心不在焉!可知道那些東西都是要保命!拿好了沒?”軒平側臉,咬牙切齒地說道。

訾槿幽怨地點了點頭,保命用又不是現在用,不至於那麼緊張吧。有話不會好好說嘛,掐人多不好啊。

軒平看了一眼訾槿的髮髻上的青玉簪子,冷哼道:“冷谷寒玉,千年成型,不但能增強佩帶者的體質,還能百毒不侵。本來我還怕她有此物防身,現在她把此物給了你,到時你一定不能心軟,否則咱們誰也走不掉,知道嗎?”

訾槿下意識地扶了扶頭上的簪子,前幾日西樂一直養傷,沒人給自己綰髮,自己便圖個方便用起髮帶。今日又是西樂親自給自己綰髮,自是用了她給的青玉簪子,未曾想這原來還是寶物。她既然願意將防身的寶物給自己,定是不想傷害自己,可是為何要把自己軟禁在這呢?

“哼,別異想天開了!她留你性命也只是為了讓我們上鉤罷了。你若對她心軟,我們那麼多人一個也逃不出去。”軒平目光一凌,狠聲說道。

訾槿苦笑了一下,轉過臉看向遠處西樂忙碌的身影。

西樂嚴謹的髮髻稍有散亂,香汗淋漓,似是感應到了訾槿的視線,驀然回首,對訾槿嫣然一笑。

訾槿歪著頭,回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西樂似是看出了訾槿的心不在焉,匆匆地丟下手的活計,奔了過來,旁若無人地坐於訾槿的身邊,撥去了她髮髻上的枯草,輕聲問道:“可是累了?”

訾槿搖了搖頭。

西樂柔柔地一笑:“今日匆匆帶你出來踏青,是我莽撞了。”

訾槿側過臉來,淺笑道:“無妨,很久未曾見過此等景色了,不知何時才有機會見到,趁此機會更要多看一眼才是。”

“槿兒若喜歡,以後我們便定居於此,可好?”西樂側著臉看向訾槿,眸中的期待毫不掩飾。

訾槿轉過頭去眺望遠處,不再作聲。

見訾槿如此,西樂垂下眼眸:“此潭乃醜魚的棲息之地,待我抓出兩隻,讓槿兒嚐嚐可好?”聲音異樣的溫柔,說完後似是怕訾槿不同意一般,逃一樣地朝水潭跑去。

見西樂遠去,軒平露出譏諷的冷笑:“醜魚,三國的皇帝一年的進貢也不過三隻,沒想居然生在此潭中,她對你倒真是有心。”

“何謂醜魚?”訾槿好奇地問道。

軒平目視遠方,眸光別樣的清冷和肅殺。在訾槿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他緩緩地開了口:“醜魚之名……是個典故,故事太長……我早已記不太清了。此魚美味無比,吃了讓人慾罷……不過我記得小啞巴不愛吃魚,不是嗎?”

訾槿漆黑的眸子在陽光下放出清澈的光彩:醜魚?醜魚?這名字還真不是一般的怪異啊。

軒平盯著訾槿的身影,眸中露出淡淡的迷茫:“你為何如此的心甘地與我回辰國?”

那魚兒……你不要了嗎?

訾槿無奈地聳了聳肩:“我說我不知道,你信不?不信也沒辦法,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為什麼要隨你回去,心底就是願意隨你回去。”

軒平清冷的眸中露出了淡淡的驚異,他與訾槿潔淨漆黑的眸子對視著,似是想從中找到真正的答案。

“抓到了!抓到了!”那邊傳來西樂愉快的聲音。

兩人同時收回目光,朝西樂望去。訾槿是相當好奇醜魚之名,暗道魚能醜到何種程度才會被世人稱做醜魚,起身跑到西樂的身邊。

西樂匆匆地跑上岸邊,嘴角的笑意異樣的燦爛。她牽起訾槿的手,指向暗衛手中的鍍金雕花盆。

只見一隻血紅色的魚兒在盆中安逸地待著,並不躁動,仿若被囚禁的非它一般。此魚紅如血玉,晶瑩剔透,美侖美奐。

不知為何,訾槿明明是初見此魚,卻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心中突然溢位了濃重的悲傷與心痛,她悄然地斂下眼目,呆呆地望著盆中的魚兒。

“槿兒想知道如此高雅脫俗的魚兒,為何取名‘醜魚’嗎?”西樂緊緊握住訾槿的手,看著魚兒柔柔地說道。

訾槿木然地點了點頭。

“曾經,有一個君王為了其愛妃的壽辰,奔赴妃子的家鄉親手捉了兩隻,那妃子最愛食之魚。本只為博美人一笑,怎知君王回到皇城後,卻聽到妃子要與所愛之人雙宿雙棲。君王傷心地質問妃子為何對他如此,並要處死妃子的心愛之人。妃子護住心愛之人不甘示弱,二人自此起了爭執,甚至大打出手。妃子一劍刺中了君王的心口……君王的心頭血灑進了身旁的魚盆裡……看著那被血染紅的魚與魚盆,君王說道:真醜。”西樂說完後細細地觀察訾槿的神色,只見訾槿呆呆地望著魚盆並無反應,便繼續說道,“從此後,此魚更名為‘醜魚’。”

水中血般的魚兒,將訾槿的眼眸染得通紅。她甚至清楚地感受到,那君王被心愛之人,刺中後那一剎的錐心之痛與悲絕無奈。

“兒時聽說這個典故,我便暗暗發誓,如若得遇平生所愛,定會親自為她捉醜魚一隻,讓她明瞭我的心意。”西樂神態鎮定地繼續說道,但攥緊的手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盆中的魚兒似一團炙毒的野火,毫無預警地落入了訾槿的心頭。那種刻骨腐髓的痛,蔓延全身,一發不可收拾。

“槿兒與我相處這些時日,卻不拆穿我的做戲,無論如何,心中終還是有我的。你心中明瞭我是誰便好,我並不是要你現在回覆。”西樂垂著眼眸,笑容明顯地有點僵硬。

“放了吧……不是你的……終究是要放手的。”訾槿似是無意識一般,喃喃地說道。

此話一出,軒平與西樂二人同時看向訾槿。軒平眼中甚是複雜,西樂的臉色瞬時陰沉無比,絕美的臉龐扭曲一團。

“放了吧,放它自由吧,不是你的……莫再強求。”近乎恍惚的呢喃。

西樂的絕色的容顏忽青忽白,她抬手就捉起了醜魚,捏在了手中。魚兒火紅色的魚瞳,仿若滴出了血一般,嘴巴一張一合。西樂微微用力,醜魚魚尾顫抖一下,便已了無生息。她轉手將魚拋入潭中,醜魚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

兩隻青色的魚兒,在鍍金雕花盆內遊得好不暢快,轉眼卻成了火紅色。那一團團的紅色落入了水中,將青色的魚兒染成似火的顏色,後悔否?後悔否?一顆眼淚從訾槿的眼角滑落,後悔否?後悔否?何必強求?何必強求?……又何必強求?

西樂緊緊拽住訾槿的手:“本宮願為了你捨棄一切,你可知道?”面對訾槿的無動於衷,她的眼底溢滿了哀傷、絕望,“你不喜宮中生活,本宮放棄一切隨你而來,如今你卻還向往著所謂的自由,難道與本宮一起就讓你失了自由嗎?”

訾槿因手上的疼痛轉過臉來,卻被西樂眼中那不明的情感所震撼:只是……不該這樣,一切本都不該這樣,這並非我要的自由。

城門有多少人在把守?為了演好西樂公主又找了多少個戲子?當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假象還有什麼自由可言?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不是嗎?這並非我要的自由不是嗎?

訾槿靜靜地扯回了手,看向遠處的水潭與濺落的瀑布,微微而笑:“聽聞三國交界之處,氣候炎熱,有一寶山,名曰神仙山。此山溫差甚大,可以讓人在一天之內體驗一次四季之旅,稱得上‘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

訾槿理了理身上的青色春袍,頓了頓又說道:“如今已春末夏初,為何此地天氣還是如此薄涼?”

西樂微微一驚,佯裝鎮定地說道:“就算此處不是三國邊界又能如何?……”

誰知,西樂話未說完,不遠處傳來激烈的打鬥聲。

西樂想也未想反手將訾槿拉到身邊,護在身後。軒平不動聲色地靠近二人。

打鬥越來越靠近,本來護在西樂身旁的兩名暗衛,此刻毅然加入戰鬥。

突然,一白衣人踏水而至,西樂眼底精光一閃,嘴角微微上揚,似是早有防備般算準白衣人降落的方向,轉身一掌擊出。白衣人面露驚訝之色,後退數步。

訾槿定睛一看那白衣人,幾乎是反射性的拉住西樂的手。西樂似是甘願受制,並未擺脫訾槿的拉扯,確實未再對白衣人下毒手。

只是方才那兩名離開的暗衛,迅速地回到了西樂的身邊,與白衣人鬥成一團,白衣人本就受了傷,又怎是那兩名暗衛的對手,已是漸漸不敵。

遠處,突然冒出了大批的官兵加入了爭鬥,趨勢呈現一面倒。方才那些暗中攻擊的人,漸漸地被眾官兵圍成了一個圈,逼到了死路。地上已有大批的傷亡。

軒平眼底的焦急一閃而過,他凌厲地看了訾槿一眼。

遠處的屍體和血液讓訾槿的臉蒼白一片,手微微顫抖著。西樂感到了訾槿的懼怕,緊緊地拉住她的手,將她護在懷中。

幾個會合下來,白衣人手中的劍,已被擊落,兩名暗衛幾乎是瞬間將他擒住。

外圍的打鬥便停了下來,眾多的官兵,已將那些偷襲的人包圍在圈內,等待著命令。

西樂嘴角噙著勝利的微笑,美目一轉更是風情萬分,俯視著被制服的白衣人道:“傳說中的燼陽公子……呵……也不過如此。”

燙金冠,白紗衣袍,翠玉扣,琉璃配飾,一支精描的燙金的天藍色的桃花,在眼角之下美侖美奐。一身精緻的行裝讓燼陽公子的美貌,更是豔絕了三分。面對西樂的羞辱的話語,他閉目不語,表情和祥,恍若神祗。

訾槿暗暗苦笑:救人都要如此盛裝出場,真是臭美到家了。

西樂單手攥住訾槿的手,另隻手抽出暗衛身上的短劍,劍尖指著燼陽的方向,危險地一笑:“說!她的人在哪裡?”

訾槿緊張地扯了扯西樂的手,西樂側目對其安撫地一笑,隨即鬆開了訾槿的手,手持短劍朝燼陽走去。

“若想不起她的人在何處,別怪本宮對公子不客氣了。”西樂的聲音低魅無比,短劍卻一點點地刺入燼陽公子無暇的脖頸,劍鋒一轉將那無暇的面板刺破,血順著劍尖一滴滴地流了下來。

訾槿大驚之下快步上前,卻被軒平暗中拉扯住,站在了原地,看向西樂:“別傷他。”這人心中有結,若身上有了疤,只怕怨恨加深。

獨孤郗徽猛地睜眼看向訾槿,眼底閃過一絲情緒,隨即斂下了眼眸。

西樂不曾回頭,眸底冰冷一片,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槿兒,還記得你要我放掉的那條魚兒嗎?”

軒平輕拉了一下訾槿的衣襟,訾槿順著軒平的目光看去,只見遠處那些黑衣人已被眾官兵一點點地壓進,已是退無可退。

軒平狠狠地捏了捏訾槿的手,而後放開,眸中殺意一片。

訾槿緊緊地攥住被軒平拉扯過的手,一步步地走到西樂的面前,突然跪了下來,對著西樂規規矩矩地磕了一個頭:“一切皆是因我而起,莫要再殺害無辜……我從此後甘願追隨殿下左右,求太子殿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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