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兩人便到了鬧市,進入這條街後訾槿徹底地傻眼了:古代的夜市也能如此繁榮?
只見街邊四處店面掛著各式各樣耀眼的燈籠,偶爾可見如花般的女子在店外拉扯著路過的男子。當訾槿立於西樂所說的“最好的酒樓”前時更是傻眼了,這是酒樓嗎?真當她是鄉巴佬土包子?這明是妓院!
妓院啊妓院,罪惡的根源;妓院啊妓院,邂逅的源泉;妓院啊妓院,惡俗的經典。
西樂立於花燈之下,嫵媚地看向訾槿,嬌笑道:“小啞巴若不喜歡,咱們換一家可好?”
訾槿點了點頭,後又驚覺表達得不對,忙搖了搖頭。
西樂大笑著仰首大步走了進去。
訾槿躲躲藏藏地跟在西樂的身後,如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眼睛不停地四處亂瞄,臉上滿是驚奇之色。
女子們個個妖嬈無比,輕扭腰身地穿梭在這大廳之中,偶可見男女摟抱著坐在大廳的桌邊。
尚未走進,只見一豔麗無比的女子一步三搖地迎了上來:“兩位公子,可是頭遭來咱這‘憐月醉樓’?”
訾槿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傳說中的老鴇,畫黛描眉,鬢間銀箆,婀娜搖曳。老鴇的姿色就如此,那樓裡的姑娘自是不必多說。
西樂將一個銀錠子放於老鴇的手中,暗裡給老鴇一個眼色道:“將樓裡最好的姑娘與小倌都叫出來。”
“是是是!公子算是來對地方,這條街上唯獨我‘憐月醉樓’的小倌最為俊秀。”老鴇忙收起銀子,眼色一轉喜滋滋地將訾槿與西樂引到二樓廂房。
不一會,一桌酒菜陸續送了上來,餓到極點的訾槿心不在焉地吃著飯菜,心中對此樓中最好的姑娘與小倌自是期待無比。
老鴇推門而入,一步三搖笑吟吟地說道:“讓二位公子等急了吧。”
只見老鴇身後,走出一位身著輕紗綾羅婀娜多姿的女子,肌膚滑膩似酥,眉目如畫,滿臉的紅妝恰到好處,紅袖掩朱脣,雖不是絕美,可卻一副惹人憐愛,讓人心動的嬌羞模樣。
女子身邊站著一位未及雙十的少年,美如冠玉,雙眸寥若晨星,雪白的肌膚襯著朱脣,別樣嬌豔,一身寬大的紅綢緞裝似搭非搭在身上,讓玉般的肌膚似露非露。
他的雙眸在西樂身上瞄來瞄去,一副小狐狸的模樣,可愛極了。
訾槿吸了吸口水,愛煞了那小狐狸的可愛模樣。
西樂不動聲色地觀察訾槿的反應,對老鴇隨意地擺了擺手。
老鴇知趣地出了門,順手將房門關好。
西樂執起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嘴角上揚勾出了一個迷人的弧度,朝那少年揮了揮手。
少年嬌羞地一笑,輕輕地走到了西樂的身邊。
西樂一把將少年拉到懷中,少年妖嬈地眯著桃花眼,柔弱無骨地勾住了西樂的脖頸。
訾槿滿臉的驚異之色:這這……這還是辰國的大長公主嗎?
此時那同來的女子也嬌笑著坐到了訾槿的身邊,輕輕地靠在了訾槿身上說道:“莫不是公子嫌棄牡丹,都不願正視牡丹一眼。”話未說完,便想勾住訾槿的脖子。
訾槿驚慌之下起身躲開,心中暗道:你若是那少年的話,我倒可以考慮吃點虧……
西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了若有若無的笑容,緩緩拿起手中的酒杯抿了口酒,粗魯地拉起懷中的少年,將口中的酒慢慢地渡了過去。
少年嚶嚀一聲,喝下西樂口中的美酒,一雙桃花眼迷茫而無辜,無力地靠在西樂的懷中。
訾槿躲避美女之餘,眼睛不眨地望著祖師級的狼女,西樂調戲著無辜小美男的戲碼:境界啊境界……
未來的花骨朵原來就是這麼被摧殘的……可惜啊……這摧殘花骨朵的劊子手,不是自己啊……可謂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啊……
西樂玩弄著懷中早已衣衫不整的氣息不穩的少年,看著躲來躲去的訾槿,詭異地一笑:“莫不是,小啞巴看上了本公子懷中的尤物了?”
訾槿點了點頭,驚覺自己此時的男兒身立即擺擺手,狂搖頭。
西樂瞭然地一笑,眼中劃過一絲不明的光芒:“龍陽之好又不是何種醜事,有何不能見人,你喜歡便拿去。”
話畢後,西樂隨手將懷中早已被自己弄得渾身無力的衣衫不整的少年,推入了訾槿的懷抱。
少年驚呼一聲,軟倒在訾槿的懷裡,如蛇一般滑膩的手臂纏住了訾槿的脖子。
訾槿窘迫地任少年掛在自己身上,雙手無措得不知放在哪裡是好,怎麼也不敢消受這突來的美人恩。
少年雙手不安分地在訾槿身上游走,薄脣似是求吻一般微微張著,一雙桃花眼無辜地看向訾槿,怎一個妖字了得!
訾槿掙扎萬分欲伸手,又想著自己的女兒身份,惟有狠下心來手忙腳亂地將少年推下身去。
少年措不及防“哎喲”一聲地摔倒在地,一雙桃花眼帶著隱隱的淚光,滿含幽怨地望向訾槿。
訾槿不知自己如此手重,急忙蹲下身察看。
少年的雙手如藤蔓一般地又纏了上來,眼底說不出的委曲。
訾槿一著急又不知輕重地將懷裡的少年推了出去:別摸了,再摸露餡了……
少年眼中的淚水如珍珠一般滑落下來,幽怨萬分地看向訾槿。
訾槿撇開臉去,暗暗發誓:若是下次我自己前來一定嫖你。
訾槿求救的眼光朝西樂望去,西樂不動聲色地喝著杯中的美酒。少年趁訾槿不注意之時,遞給西樂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西樂眼光一時複雜無比閃過種種情緒,而後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滿臉怒容地對著那少年與牡丹道:“給本公子滾出去!沒用的東西,連人都不會侍候!”
少年與那牡丹滿眸的委屈之色,起身無聲地退了出去。
訾槿討好地拉了拉西樂的衣襟:天色已晚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西樂喘著粗氣斜了訾槿一眼,猛地拉回了衣襟說道:“回宮去!”
西樂眼神陰冷得可怕,她毫不溫柔地拽起訾槿,越過窗戶朝皇宮的方向飛去。
訾槿暗暗鬱悶,西樂整一日都在莫名發火之中,這明明就是間歇性精神病的典型案例啊。好好的一個如花似玉的公主,怎就成了這般模樣?
隨著西樂的踏窗而出,訾槿想到了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好像還沒給錢……
夜晚的朝陽東宮內燈火通明,君凜手持書本,出神地坐於書桌前。
小五匆匆地跑了進來:“殿下,那太平軒的主子與西樂長公主去了‘憐月醉樓’。”
君凜鳳眼一眯,冷冷地說道:“繼續說。”
“那太平軒的主子對西樂長公主叫去的女妓並無多大的興趣,好似看上了長公主的男伶。後來兩人因爭奪那男伶起了爭執,最後不歡而散地回了宮。”
君凜惡狠狠地甩出手中書,一把將書桌上的書籍全部掃下,一雙鳳眸通紅一片:“豈有此理!”
“西樂公主貴為辰國有封號的大長公主,做出如此事來,真真是丟盡了她辰國的臉。那太平軒的主子一副老實忠厚的模樣居然有龍陽之好,怪不得那日他對殿下做出……”
君凜一把抓起小五的前襟,怒氣衝衝地吼道:“她可有叫那男伶近身?”
“長公主……與那……與那太平軒的主子爭奪男伶之時都將他抱入懷中……”小五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嚇得瑟瑟發抖。
君凜放開小五,怒氣沖天地揮落了身旁的描金花瓶,厲聲道:“滾出去!”
一路無言,黑暗中西樂臉色異常地陰沉,眸中滿是殺氣,一路將訾槿拎回宮內,甩手丟在太平軒附近,話未說一句就飛身而去。
訾槿被摔得暈頭轉向,莫名其妙地望著西樂遠去的單薄的身影,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身的塵土,拉了拉弄皺的衣襟,嗅了嗅身上是否沾染了別的氣味,等一切弄妥以後,方朝太平軒內走去。
未進門之時,遠遠地看到太平軒一片燈火通明。
喜寶凍得縮成一團,巴巴地站在門外張望著,看到訾槿的身影便飛奔了過來:“主子,你可算是回來了,三殿下一直高燒不退……”
喜寶話未說完,訾槿臉色劇變,驚異地抬起頭,飛奔進了軒內臥室,臥室內炭火燒得正旺,卻空無一人。
訾槿轉身找人,眉頭緊鎖地望向快步迎過來的魚落:人呢?!
“主子莫慌,三殿下高燒不退,一直喊著‘母妃’。我已讓喜寶將他送到素染宮去了。”魚落走過來急忙說道。
訾槿聽完此話,臉色大變,看也未看魚落一眼,疾步朝太平軒外奔去。
喜寶回頭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魚落,迅速地追了出去。
魚落愣愣地站在原地,本抬起幫訾槿打理亂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夜半的素染宮寂靜得異常。前些時日的落雪別處早已被清理,但素染宮的地面上卻依然有未融去的雪片。融去的枯草地上可見已腐爛的秋日的落葉,孤單地躺在原處。
宮內的正房內昏黃色的宮燈搖搖欲熄,訾槿想也未想直接衝了進去。
一屋的冰冷,屋內幾乎沒有任何的裝飾物,孤單的傢俱凌亂不堪,白色的幔帳已微微地發黑,紅木床邊的漆斑駁不堪。
床榻上,君赤身著單薄裡衣蜷縮一團瑟瑟地發著抖。那雪白的單衣之上,隱隱可見一鞭鞭的血痕如毒蛇一般攀附在他單薄的身上。他的眸子毫無焦距空洞一片,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紅潤的嘴脣微微地哆嗦著,已成了黑紫一片。
訾槿睜大了雙眼呆在原地,她怎麼也不信眼前的人,便是那個自己一直費盡心力保護著憐惜著的溫軟香甜乖巧懂事的孩子。心如刀割般疼痛著,她一步步地走過去,空氣中的冰冷將血液都凝固。
君赤似是知道有人走進自己,緊張萬分地朝床內縮去,嘶啞一片的嗓音哀求著:“不要……不要……過來……”
訾槿的心陣陣地收縮著,眼眶微酸,甚至呼吸都很困難。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將君赤擁入了懷中,用身上的披風將他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懷中
君赤雙眼毫無焦距,瑟瑟顫抖:“母……妃…………不要……不要……”
眼角的淚無聲地滑落,訾槿抱住君赤坐到**,避開傷口輕輕地撫著他單薄的背。
君赤怯怯地抬起頭來望向訾槿,良久後雙眼不再是死灰一片。他慢慢地紅了眼眶:“槿……哥哥,你終……你終來了,赤兒以為……以為你也不要…赤兒…赤兒……怕……好怕……”
訾槿用披風緊緊地包住顫抖的君赤,輕輕拭去他的淚水,眼底傷痛一片:是我不好。
“主子,屋內連個炭盆都未燃,奴才看還是儘快地將三殿下帶回太平軒才是。”
訾槿紅著眼睛回頭狠狠地剮了喜寶一眼,脫下披風小心地將君赤包裹住。君赤不安地死死地攥住訾槿的衣角不願散手,精緻的眸中滿滿的不確定及恐慌。
訾槿低下頭去,輕輕地碰了碰君赤滾燙的臉頰:別怕,別怕,我帶你回去。
君赤恍惚地一笑,靜靜鬆開了訾槿的手,迷離的眸中少了一份驚慌,多了一絲安心。
喜寶白皙的臉已被凍得通紅,他一臉為難地低下頭道:“魚落姑姑看到三殿下病得很重,嘴裡一直叫著‘母妃’,才讓奴才把殿下送了回來。魚落姑姑與奴才打死也沒想到,殿下會遭遇如此……”
訾槿避開傷口伸出手去,想將君赤抱起,但奔波了一天幾乎未好好吃東西的她,試了幾次也沒將其抱起。
“主子,還是讓奴才來吧。”喜寶上前一步,偷看著訾槿越發深沉的臉色,低聲道。
訾槿看向懷中的君赤,君赤微點了一下頭,見君赤並不反對,方才撒了手。
喜寶低眉順眼地上前,將披風再次裹好,小心地抱起君赤。披風下訾槿握了握君赤的手,君赤又是恍惚地一笑。
訾槿心中酸漲異常,低下頭轉身不敢讓人看到她眼底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