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房門,訾槿便坐在床邊看著一個方向怔怔出神,半晌後問道:“他們何時動手?”
“明夜子時……後山千年寒洞,小姐放心……此事夫人已想到了萬全之策,到時……小姐只須看著便是……”梧桐低聲說道。
訾槿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夫人讓眾人選擇便是……”訾槿猛然抬眸:“她這是要捨棄你?!……寶羨知道嗎?”
梧桐愣了一下,微微紅了眼眶:“寶哥哥說……到時會護著我。”
“梧桐,把明日要用的東西給我。”訾槿沉思了一會道。
“小姐明日一役生死難卜……”
“既然知道生死難卜,梧桐難道不想好好地活著,與寶羨長相廝守?”
梧桐咬著下脣,看了訾槿一眼,垂著頭朝衣櫃旁走去,拿出了一些衣物和飾物,想了一會又將放在一旁的琴也拿了出來:“只有這些……小姐莫怪梧桐自私……梧桐怕……”
“和梧桐無關,是我要親身經歷一下他們的選擇,否則我又怎能讓自己死心呢?我倒要看看他們……誰的心比較狠”訾槿走了過去,脫下身下的衣袍及其掛飾,扔到**,“換上吧,面具是否備下?”
梧桐緩慢地解下了身上的衣袍及掛飾,拿起訾槿脫下的穿上,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張人皮面具,仔細地粘在臉。不一會,屋內又出現了一個活脫脫的訾槿:“小姐的面具還在寶哥哥那……”
“呵呵。”訾槿從懷中掏出一張面具,“已被我拿來了。你去我房吧,寶羨暫時不會接近我的房間。想來夫人明日一早該到了……明天白日你可要小心莫讓其他人發現才好。”
“小姐大可放心,夫人訓練梧桐仿效小姐已不是一日,沒有人會發現不妥。只是小姐……明夜甚是凶險……梧桐怕……”
訾槿輕輕一笑:“莫要亂想……你去吧。”
梧桐抬眸凝視了訾槿,眸中甚是複雜。良久,她彷彿下定決心一般,快步朝房門走去,走到房門前卻定在那裡。她猛然回身,跪了下來:“小姐的大恩,梧桐定會銘記於心。”
“起來吧,我也不是為了你……明日萬事小心,讓人發現了可就不好玩了。”訾槿笑吟吟地說道。
梧桐緩緩起身,再不看訾槿一眼,快速出了房門。
訾槿拿起火摺子,點起了屋內的琉璃燈,仔細地將一張面具貼在自己的臉上。看著銅鏡中那張與梧桐一模一樣的臉,訾槿嘴角勾起一抹非常淺淡的微笑。
明夜子時,真是萬分地想念眾人的……臉……
第二日清晨,訾槿還未起床,便聽到園外的喧鬧聲。梧桐雖然地位不同,但畢竟還是個下人,所以寢房在惜梅園的外圍。訾槿嘴角微微上翹,聽這聲音怕是玉夫人和人都到齊了吧。訾槿懶懶地翻了身,接著睡去。今天白日沒有自己的戲分,還是多睡會吧。
“梧桐起來了嗎?”門外傳來寶羨溫溫和和的聲音。
“沒……”訾槿將頭埋在被窩中,回了一聲。
寶羨聽這聲音,微微皺眉:“可是不舒服?”
訾槿躲在被子裡暗暗焦急:“不是……昨夜睡晚了……”
外面靜了一會,寶羨的聲音再次傳來:“那梧桐再睡會吧,今日前廳不用你,你多睡會,但……別誤了晚上……”
“嗯……”
訾槿在梧桐的房間,整整忙碌了一日,將所有的物品都準備好後,便呆呆地坐在靠近視窗的地方。時不時地能從前院傳來說話聲和笑聲,每每此時,訾槿的神色便複雜無比,眸中的嘲弄之色更甚。
明月已高高地掛起,訾槿緩緩地站起身來,走到銅鏡旁坐了下來,緩緩地摘去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那遮掩了一日的面容。
訾槿拿起桌上的炭筆輕柔地描著眼眉,略施粉黛將自己臉上的疲倦遮蓋,口脂則仔細地選了一抹鮮豔的火紅。她笨拙地在腦後挽一個不算高的髻,只戴了一根金鳳簪,很長。簪首是一顆明亮的東珠,後面鑲著米粒大小的銀珠,簪尾光滑尖利。
訾槿起身走到床邊,拿起火紅色的繡金鳳的長袍,仔仔細細地穿到身上。袍子有長長的下襬和微立起的領口,衣袖稍寬大了些,以金絲滾邊團出小小的如意圖案,騰飛的金鳳纏繞在身。
那紅似火一般太耀眼,那鳳似活一般太奪目。
訾槿輕柔地執起桌上方才摘下的人皮面具把玩著,而後隨手扔進了身旁的火盆中。她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微笑,帶著淡淡的嘲弄與傲然,抬手將火紅色的面紗戴好,信手撥弄著桌上的焦尾琴。
金鳳火袍,明月鳳簪,梧桐焦尾琴,真是一場奢華的葬禮。
訾槿緩緩地起身將火紅色的翻皮白容披風繫好,拉了拉衣襬,朝窗外看了看時辰,靜靜地回頭將房間又打量了一遍,單手抱起焦尾琴,開門朝後山千年寒洞走去。
千年寒洞冷風入骨,洞內四角每角多裝了四個碗口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洞穴照得猶如白晝。一個精緻的冰棺被放在高臺之上,冰棺內躺著一個一身明黃衣袍的女子。
訾槿才一進洞,霎時,洞外四周飛身而出三幫人馬,將千年冰洞團團圍住。
訾槿走到高臺之上,淡淡地掃了一眼冰棺內躺的人,將手中的焦尾琴放在冰棺前的平臺之上,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不一會,玉夫人在寶羨與梧桐的攙扶下急急趕來。其時身後跟著五人,君凜、祁詠躍站在最左邊,獨孤郗徽、樓爍站在最右邊,安樂王與司寇郇翔則跟在最後面。
玉夫人站在洞外,停了下來,寶羨與梧桐二人低頭退下。玉夫人看了看洞四周的人,轉過身來,凌厲地望著身後的眾人:“槿兒定是知道了,才會自己去了……各位主上可都想好了……不是每人都有第二次選擇的……若是錯了……後悔便來不及了。”
獨孤郗徽抬眸一笑,這笑容在這樣寂靜的寒夜裡,顯得分外耀眼:“如今都走到了這一步,夫人還沒有捨棄孫女的打算嗎?若是選她……只怕眾人早已帶她離開這山中鎮了。”
玉夫人眼底閃過悲色:“你們倒真真狠心。”
獨孤郗徽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安樂王:“若說狠心……怕是誰也比不過安樂王爺……都已與她有了肌膚之親……還不是將她置於此地,自己也走到了這一步?”
聽著外面的對話聲,訾槿嘴角笑意加深,臉上的諷刺更甚。她啟手將案前的荷香焚起,信手弄琴,歡愉輕快的曲子飄蕩在洞中,琴聲似高似低彷彿春日的陽光一般燦爛一片。
琴聲乍現,眾人驚然抬頭朝洞內望去。直至此時還能彈出如此歡快的曲目,真不知她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實情。
安樂王一雙桃花眸出神地望著洞口,眸底複雜得讓人不敢深究。
玉夫人的眼睛越過眾人,看向君凜:“殿下也要進去嗎?”
君凜一身藍衣考究精緻,寬袍廣袖,金冠博帶,衣襟隨著腳步的移動飄飄欲飛。他回頭直視著玉夫人:“老夫人想要毀約嗎?夫人放心,只要有君凜在……他們未必能得逞。”
“大半年前,老身路過辰國京都時,撿到了一個滿身是傷的孩子,卻發現她乃老身丟失多年的孫兒,狂喜之中將她帶回‘不日谷’療養。這千年寒洞乃我玉家禁地,已是多年未曾開啟。三個月前這孩子不知用了什麼法子開啟了這廢棄多年的寒洞,得到了赤嵐冰玉與一具死去多年的女屍。”老夫人眸光深不可測,她一點點地打量著眾人的反應繼續說道,“不知各位公子丟的是何物?是那孩子?是那赤嵐冰玉?還是那女屍?”
獨孤郗徽身著燙金邊的黑色衣袍,略緊的外袍將纖細修長的曲線完美地勾勒出來,腰間掛著一塊孤單的玉佩,手中執著一支晶瑩剔透的碧玉笛。他閉上雙眸聆聽著琴聲,似乎這琴聲已擾亂了他的心神,臉上那抹堅定瞬時淡了不少,眉宇之間可見煩躁之色,不願多說。
安樂王的紫色錦袍隨夜風輕揚,他側臉看了一眼被面紗遮去面容的司寇郇翔:“哥與我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似是就在這洞內。”漸漸地一絲笑容爬上了安樂王的眼角,他抿嘴一笑,上前一步:“夫人何須多問,到了洞內自有定斷,此時……還是帶路吧。”
玉夫人不再說話,再次一個個地打量了眾人一眼,轉身朝洞內走去,寶羨與梧桐緊跟其後。
獨孤郗徽、君凜、安樂王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緊跟在玉夫人的身後,司寇郇翔抬眸看了一眼洞口也跟了進去,樓爍與祁詠躍被留在了洞外。
待眾人緩緩進洞,那琴聲慢慢地低了下來,似是從歡快的晨日
眾人聽到此時的琴音,都莫名的心傷,今夜……已註定不眠……